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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谈 “他俩很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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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很熟吗?”周阳抱臂靠在桌子上问道。
许遥没说话。
沈若星摩挲着皎白的下巴颏:“我没记错的话,方寸时好像才来了一星期吧?一个星期就这么熟了?”
她肘击了一下许遥。
许遥摆摆手:“去去去,什么都问我,我怎么什么都知道?快回你们位去。”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他俩不熟就,普通前后位,一起上过课一起跑过操的关系。”
周阳耸耸肩,揽着沈若星肩膀走了。
走廊。
祝星河拽着方寸时的黑色袖子,两人一前一后逆着人流往大门口走。
祝星河:“你也不问问我带你去哪。”
方寸时跟着他走,没出声。
祝星河意识到什么,松开手,顿住脚步。
两个人腿长,眨眼的功夫走到了教学楼门前的的石碑旁——一中校友倾情赠送。
石碑上写着七个大字——
“为四十岁做准备”
方寸时保持着被拉袖子的动作没动,“嗯?”
祝星河看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你,没戴。”
方寸时盯着他的嘴唇,两秒后才出声,“对。”
过了一会,祝星河又问道: “没人知道吗?”
“这所学校里,就你一个。”
“为什么告诉我?”
方寸时:“想告诉就告诉了,况且,耳聋而已,不算大事。”
祝星河心想:“怎么可能不算大事呢?心理上多少次坍塌重建才会如此风轻云淡?”
他点点头,抱有幻想问道:“不戴也能听清的话,是不是说明,你的耳朵也没那么严重?”
自从知道他戴着助听器,话里话外都想要避讳着和听力有关的话题。但又觉得,方寸时,他不需要。
方寸时收回胳膊,插进口袋里,看着他的嘴唇微微皱眉,半晌淡淡道:“我会唇语。”
“……”
祝星河赞叹他优秀的同时,不勉有些心疼。
他见过不少听障人士,他们的世界是无声的,所以平日里说话很用力,祝星河明白这不是故意粗鲁,他们是怕别人听不见自己说话;是怕和旁人格格不入;是怕一步步和社会脱节。
尤其后天性的,无法接受自己耳聋的事实,抑郁,自卑,自厌,自弃的……
祝星河比了个大拇指,放慢语速:“那你很厉害咯,我说这么快你都能看出来。”
方寸时笑笑,点点头。
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笑,眉眼竟然是弯弯的,祝星河觉得特别可爱啊。
冬天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层薄雾,将二人的眉眼都染上水渍。
方寸时看着他被冻红的眼梢和染上水汽的睫毛,环顾了一下四周,问:“我们还需要在这站多久。”
霎时,一阵冷风从二人中间穿过。
祝星河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下次不选这种地方了,哎,确实有点冷,哈哈,进去吧,进去吧。”
他们并肩回到走廊,走到一班后门,方寸时没动了,祝星河瞬间回头,问道:“怎么了?”
方寸时言简意赅:“英语课。”
祝星河瞬间懂了,他们班英语老师,王小雨同志,最忌讳两件事。
1、上她的课迟到。
2、上英语课迟到。
如果有人在王小雨同志激情讲课中敲响了教室门,打断了她如火如荼的热情课堂,那么恭喜你,轻则罚写英语书,重则接受小雨同志的迟到惩罚制度。
惩罚制度包含但不限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俯卧撑,仰卧起坐,面向全班同学唱一首深情的歌,跳舞……
就连许遥这种顾头不顾腚的性格都被折磨得叫苦不迭。
祝星河食指抵在嘴唇边,“嘘。”
方寸时点点头。
祝星河又一次抓住他的袖子:“跟我来。”
方寸时垂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两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脚步轻的连声控灯都没有被惊动。
前者像个侦察兵,走两步掩护一分钟,生怕碰到年级主任的巡查;后者无所谓的态度,但步调一直配合着前者的节奏。
从长廊穿过,上到顶楼,祝星河推开顶楼的大门,“嘎吱”一声,冷风凛冽,举目望去,不算小的天台上有几张破旧的课桌和不少缺胳膊少腿的椅子;裸露在外的水管上有深深的锈迹;角落里还有几堆未消融的雪堆。
杂乱无章的课桌旁有一间小屋,蓝白相间,类似建筑工地上的活动板房。
祝星河拽着方寸时走到小屋门前,拿出钥匙开门,里面有一张小床,一个矮桌和四把木质椅子。
矮桌上放着几本习题册和一盏台灯,零散的扔了几只笔在上面。
祝星河走进去,边打开小太阳边说道:“环境有些简陋,凑合四十分钟吧。”总比回去当着全班人的面和方寸时深情对唱唱《郎的诱惑》好,虽然他很愿意,但是还是要顾及一下对方的感受。
方寸时接过椅子,坐了下来,“谢谢。”
小太阳的暖光瞬间烘亮了整间小屋,祝星河搓了搓手,将小太阳朝向方寸时。
刚才在走廊的时候,昏暗的灯光隐没了少年的脸,导致祝星河没有趁其不备的时候欣赏他的脸,现在倒好了,灯光下的俊脸一览无余,长长的睫毛阴影倒映在苍白的皮肤上,侧脸线条精致淡漠的很,加上暖黄色灯光的映衬,倒显出几分清晰又朦胧的意味。
祝星河看都看不够,转移视线似的伸出手烤着暖光,找话题:“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呢。”
方寸时歪头看着他,“好奇什么?”
“这间小屋,嗯,的所有。”
方寸时也跟着伸出手烤火,按下了小太阳的旋转键,“你想说的话我就听。”
祝星河笑笑,“从哪里说起呢?刚上高一那会儿……”
那时还是暑假,潍城的夏天热的离谱,那时候祝星河刚刚适应早出晚归,苦不堪言的高中生活。
他甚至都忘了当时收到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激动心情了。好在他的适应能力强,能跟上学习节奏,每天除了跑操就是做题,背书,很快就到了高中第一次月考。
当时班里有个女同学,暂且称她为Q吧,平时表现很好,可能第一次考试,发挥有些失常,考的不太理想,从分班时的第四名下降到第二十四名。
总之,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名次和成绩,但又怕影响别人,所以逃了课跑去天台偷偷的哭,许遥那天碰巧给老黄当苦力去天台搬桌子,一推门就看到了小Q坐在一张少了一根腿的椅子上擦眼泪,连卫生纸都没有。
可把许遥吓坏了,他一个男的也不会安慰女生,慌里慌张的跑下楼去借卫生纸和清凉贴,祝星河当时掏出一包可心柔扔给他,许遥也没看是谁扔给他的,说了声谢谢就冲向天台。
方寸时烤着火,手翻了个面,问道:“然后呢。”
祝星河看着他修剪的圆润干净的指甲,继续说道:“然后,许遥和Q一起下来了,可能是我那包纸的缘故,Q的鼻子没有那么红,哈哈哈哈哈。”
方寸时也跟着笑。
“你别看许遥虎头虎脑的样子,他其实很会照顾人,而且学习成绩也不错,从那之后,他和Q走的,可以说是很近吧,毕竟除了翟潇,我没见过许遥对谁这么上心过,他们经常一起学习,许遥会给她分享他的笔记,后来还把她介绍给翟潇认识,我们几个也越来越熟,节假日经常一起约着出去玩,当然,Q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12月3号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大休,许遥兴冲冲的给我们几个人发信息让我们来学校的天台上,Q是第一个去的,我和翟潇到的时候,许遥和Q已经在这间小屋里做完一张数学试卷了。”
方寸时抬眸,“所以,这是你们的秘密基地?”
祝星河摇摇头:“是许遥和Q的,我们只是见证者?”
“嗯。”方寸时没有发表意见。
祝星河垂下头,似是一种无声的叹气声,“后来,Q走了,走的很突然,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很不可思议吧,我们给她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把许遥急疯了,他差点把这间屋给砸烂,砸完就坐在那,特沉默,什么话也不说……我和翟潇费了挺大劲才把这个小房子复原。”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这地方。”
方寸时:“所以,Q到现在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问过老黄,老黄只说她转学了,至于转到哪里,谁也不知道。一个月后,Q把我们全都删了,自那以后,Q继续音信全无,许遥继续没心没肺。”
方寸时:“你们有没有想过……”
祝星河苦笑:“想过,当然想过。但不敢查,许遥他爸就在公安系统工作,但他没对他爸提过,或许也是心存侥幸吧,总觉得一直这样装傻下去,Q就一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