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夜半黑影窥秘方 ...

  •   灯熄灭后,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小院里的每寸空间。
      沈星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院墙外再无声响,仿佛刚才那声轻微的“喀”只是错觉。但她不敢放松,手指悄悄摸向桌边那柄削米浆用的小竹刀,冰凉的触感让她略略定神。
      陆清辞无声无息地挪到窗边,借着窗纸破洞朝外窥探。月光清冷,院墙投下浓重的黑影,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走了?”沈大贵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未必。”陆清辞退回桌边,声音压得极低,“若是野猫,该有叫声。若是人……这会儿怕是贴在墙根下听着呢。”
      沈星晚心头发紧。刘记糕饼铺的掌柜?还是别的什么眼红的人?不管是哪种,对方趁着夜深人静摸到墙外,意图不言而喻——偷看、偷学,甚至可能使坏。
      硬碰硬?沈大贵腿伤未愈,陆清辞看着就不像能打的,她自己更是个半大病弱的少女。武力上毫无胜算。
      报官?无凭无据,深更半夜,官差未必理会,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演戏。
      既然对方想偷看“秘方”,那就给他看一个“秘方”。一个复杂到令人望而却步、珍贵到让人觉得无利可图的“秘方”。
      沈星晚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她伸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陆清辞的手臂,又碰了碰沈大贵,示意他们靠近。
      她用气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片刻后,沈星晚忽然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放大的焦虑和慌张:
      “舅舅!糟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足以让墙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清辞立刻接上,声音里满是懊恼:“又怎么了?可是明日张员外家二房要的糕点出了岔子?”他故意将“张员外家二房”几个字咬得略重。
      “不是糕点,是‘蜜’!”沈星晚的声音更加焦急,“做‘碧玉糕’最要紧的那味‘天山雪蜜’,我方才查看,只剩瓶底薄薄一层了!照这个用量,明天那五盒怕是……怕是不够勾兑!”
      “什么?”陆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惜,“那‘天山雪蜜’需昆仑之巅雪莲初蕊,集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雪水,佐以七十二味温补药材,在玉瓮中窖藏整整三年,方得一小瓶!有价无市,千金难求!你、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什么“昆仑之巅”、“雪莲初蕊”、“七十二味药材”、“三年窖藏”,一串串珍贵稀有的字眼砸出来,描绘出一种令人咋舌的奢靡与艰难。
      沈星晚配合地带着哭腔:“我、我也不知道用得这般快……许是前几日试验时多耗了些……舅舅,现在可怎么办?没有这‘雪蜜’,那‘碧玉糕’便失了最核心的‘清心凝神’之效,颜色也会黯淡三分,口感更会发涩……明日如何交货?”
      “唉!”陆清辞重重叹气,“都怪舅舅我!当初就该将那蜜锁进柜中,不该交予你保管!如今……如今再去寻,哪里来得及?昆仑远在万里,雪莲三年一开……就算立刻动身,也赶不及啊!”
      两人一唱一和,将一种虚构的、极其珍贵复杂的“天山雪蜜”描述得活灵活现。沈星晚甚至开始详细“回忆”添加“雪蜜”的繁琐步骤:“需在子夜之交,用银匙取蜜,滴入玉盏,兑以三分无根水,在月光下顺时针搅动七七四十九圈,再逆时针搅动三十六圈,待蜜水交融,泛起月华般的银晕,方可调入米浆……时辰、手法、器皿,错一丝则效用全无!”
      她说得煞有介事,陆清辞不时补充两句“禁忌”和“典故”,将这道“工序”渲染得神秘莫测,近乎玄学。
      与此同时,沈星晚轻轻推了沈大贵一下。沈大贵会意,忍着腿疼,蹑手蹑脚挪到门外,在院子角落里,故意踢翻了靠在墙边的一把破扫帚。
      “哗啦”一声轻响。
      屋内的“对话”立刻戛然而止。
      沈星晚压低声音,带着惊疑:“什么声音?舅舅,你听……”
      陆清辞也“紧张”起来:“莫非……有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故意将放在桌上的那盏油灯(并未点燃)碰得晃了一下,影子打在窗纸上,一阵晃动。
      他又拿起另一支蜡烛(其实根本没点燃),举到窗纸前,身体微微移动,让烛影在窗纸上变化,仿佛有人在持烛查看。
      屋内“慌乱”的低语,屋外“不慎”弄出的声响,窗纸上“晃动探查”的人影……这一切,都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屋里的人很警觉,而且似乎真有“高手”坐镇。
      墙头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随即远去,再无声息。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陆清辞轻轻吐了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走了。”
      沈大贵一瘸一拐挪回来,心有余悸:“真、真有人?”
      “十有八九。”沈星晚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亮驱散黑暗,也照亮她冷静的眉眼,“而且,多半信了咱们那套说辞。”
      陆清辞摇头失笑:“‘天山雪蜜’……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番唱念做打,倒是把那可能的贼人唬住了。听那溜走的动静,颇为仓皇。”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只要“碧玉清心糕”还在卖,类似的窥探就不会少。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场自导自演的“夜戏”,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知是那夜墙外的窥探者将“天山雪蜜”的传说散播了出去,还是张员外家寿宴上,“碧玉清心糕”确实令人惊艳,又或者是陆清辞那套“开光祈福”增添了神秘色彩……总之,接下来的几天,“碧玉清心糕”的名声如同长了翅膀,在清河县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街谈巷议里,它成了“用料珍贵稀罕”、“制作秘法玄妙”、“吃了能清心净气”的稀罕物。连县里两家颇有名的茶馆——“清泉居”和“雅言轩”——都派人来打听,询问能否长期供应一些,作为茶馆的特色茶点招待贵客。
      沈星晚谨慎地接下了量不大的订单,价格也提了一些。她依旧坚持每日限量,强调“工序繁复、材料难得”,反而更勾得人心里痒痒。陆清辞的“开光”业务也莫名红火起来,不过他都以“只为有缘之物祈福”为由,接得很有节制,价格也水涨船高。
      小院的生计眼见着有了起色,沈大贵的腿伤因着及时用药和营养跟上,好了许多。沈星晚脸上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这天下午,沈星晚正在院中清洗新的陶盘模具,陆清辞在一旁慢悠悠地写着新的“祈福词”。院门被轻轻叩响。
      来者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着绸衫,面容严肃,举止一板一眼,身后还跟着个小厮。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哪位是沈姑娘?”男子开口,声音平淡。
      沈星晚起身,擦干手:“我是。请问阁下是?”
      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在院中扫过,看到陆清辞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鄙姓陈,在城南林府当差。我家老爷三日后宴请贵客,听闻府上‘碧玉清心糕’别致,欲订二十盒,可能办到?”
      二十盒!又是一笔大单。而且城南林府,那是比张员外家更有底蕴的书香门第。
      沈星晚心中盘算,材料、工时……“三日时间紧了些,最多只能供十五盒,且需预付六成定金。”
      陈管事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这是定金。”他示意小奉上一个钱袋,沉甸甸的。“三日后辰时,我派人来取。务必精心制作。”
      “定然。”沈星晚接过钱袋。
      陈管事点点头,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回头状似随意地问道:“哦,对了。听闻贵府上近日收留了一位姓顾的读书少年?不知可还安好?”
      沈星晚心中猛地一跳。
      顾姓?
      她穿越而来,记忆融合并不完全,许多细枝末节很模糊。原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姓顾的亲戚或熟人。这陈管事为何突然问起?
      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陈管事怕是听错了?家中并无外姓少年。”
      陈管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瞥向院子角落——那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正沉默地劈着柴,穿着沈大贵的旧衣,袖子挽起,露出苍白却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劳作中,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是么?”陈管事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许是鄙人记岔了。告辞。”
      他带着小厮离开了。
      院门合上,沈星晚却觉得心头那股异样感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看向院子角落。
      那少年似有所感,停下了劈柴的动作,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一张过于清瘦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得像秋日的深潭,无波无澜,却又仿佛蕴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的目光与沈星晚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
      平静,淡漠,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疲惫?
      随即,他垂下眼睫,继续沉默地挥起了柴刀。
      “咚、咚、咚——”规律的劈柴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晚捏紧了手中的钱袋。
      这个沉默的、来历不明的少年,究竟是谁?
      陈管事那看似随意的一问,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