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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匠人同心助掌计 那位游方的 ...

  •   那位游方的玄清道人,是在春分后的族祭日出现的。一身半旧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自称云游至此,见顾府上空“气蕴华庭,然隐有青灰之色交缠”,心有所感,特来拜会。
      二夫人“恰巧”在二门处“偶遇”,一番交谈后,大惊失色,连忙将道人奉为上宾,引至正堂,又急匆匆请来了各位族老与顾家主要人物。
      玄清道人捻须不语,只要求在内院外院走上一圈。众人陪同,只见他时而驻足蹙眉,时而抬指虚算,神色凝重。行至中庭一株百年桂树下时,他忽然停步,仰头观树良久,又低头看了看树下新砌不久、用以固土的石栏——那是年前周师傅带着匠人修缮花园时砌的。
      “此树乃府中根基所系,生气所在。”玄清道人声音清越,却带着沉痛,“然新砌之石,方位偏戾,石材更带阴煞,恰如锁链缚住灵根。更兼……”他目光似无意扫过陪同在侧的苏婉,“府中近来是否多有外务烦扰,内帑不宁?此乃地气被遏,家宅不安之象。长此以往,恐损及家主官运,更妨子嗣缘法。”
      一番话说得玄而又玄,却句句敲在族老们最担忧之处。几位老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二夫人适时掩面,语带哽咽:“难怪……难怪近来诸多不顺!竟是我顾家百年根基有损?这可如何是好!还请道长慈悲,指点化解之法!”
      玄清道人沉吟道:“化解不难。需移走此树周围三丈内所有新置石材金铁之物,并于东南巽位起一法坛,由贫道开坛作法七日,涤荡秽气,再请一位福泽深厚、八字相合的内眷,于法坛前日夜诵经祈福七日,当可转危为安。”
      移走石栏还好说,但那“福泽深厚、八字相合的内眷”指向谁,不言而喻。要苏婉这当家主母,抛下所有事务,去法坛前日夜诵经七日,不仅是变相剥夺其掌家之权,更是将她钉在“需赎罪化解”的耻辱柱上。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婉和顾景云身上。
      顾景云面色沉静,上前一步,对玄清道人拱手:“道长慈悲,顾某感激。只是,道长所言石材带阴煞,不知如何断定?此石乃寻常青石,取自京郊西山,顾某亲自选定,匠人精心砌筑,只为护树固土,何来阴煞之说?”
      玄清道人眼皮未抬,只淡淡道:“石之煞气,非肉眼可辨。此乃地脉感应,天机所示。信与不信,但凭施主。”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眼看族老们神色动摇,苏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晰柔和:“道长学究天人,所言自有道理。妾身愚钝,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道长。”
      玄清道人微微抬眼。
      苏婉继续道:“道长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不知可曾见过一种产自南疆、名唤‘灰斑石’的石材?其色青灰,与寻常青石极似,但质地酥脆,内含细微晶粒,遇特定时辰的潮气,会渗出少许滑腻水珠,触之阴凉。妾身曾在家父杂记中读过,此石因其性阴寒,偶有邪道用于布设阴损阵法。不知道长所说阴煞,是否与此有关?”
      玄清道人捻着胡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淡然道:“女施主博闻。不错,那灰斑石确是阴物。不过,贫道观此石,并非灰斑。”
      “原来如此。”苏婉颔首,转向周师傅,“周师傅,年前砌这石栏,用的是西山哪处石场的料?可还有余料?不妨取一块来,请道长及各位长辈亲眼看看,也好彻底安心。”
      周师傅会意,立刻让徒弟去取。不过一盏茶功夫,徒弟便抱着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石回来,正是当日砌栏的同批余料。
      苏婉请玄清道人与族老上前细看。那石头确为普通青石,绝无什么“灰斑石”特征。玄清道人只瞥了一眼,便道:“此石无煞。”
      “那便奇了。”苏婉微微蹙眉,似在自语,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砌栏之石与余料同出一源,为何独独砌下的便带了煞?莫非……是砌筑之时,混入了别的什么?”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玄清道人,“道长既能感应地气阴煞,可能感应出,若有邪物,具体藏在石栏哪一处?也好让匠人精准取出,以免误伤了桂树灵根。”
      这一问,极为刁钻。若指不出,便是道行不济或信口开河;若指得出……苏婉与顾景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清道人面色微沉,显然未料到苏婉如此冷静刁钻。他沉吟片刻,才缓步走向石栏,装模作样地以拂尘虚点了几处:“此地,此地,还有转角之下,隐有异气。”
      “好。”苏婉对周师傅道,“烦请师傅,依道长所指,小心撬开这几处石块查验。务必仔细,莫伤树根。”
      周师傅带着徒弟,拿着工具上前。几位族老也忍不住凑近观看。匠人们手法熟练,很快将道人指认的几处石块撬松取下。石块背后,除了泥土,空无一物。
      就在众人疑惑,玄清道人脸色有些难看时,一个年轻匠人忽然“咦”了一声,从最后一块被撬下的石块背后的泥土里,抠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约莫巴掌大的硬物。
      “这是什么?” 顾景云沉声问。
      油布被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东西——竟是一个雕刻粗糙、面目狰狞的木质小人,心口处扎着几根细针,背后以朱砂写着模糊八字,小人身上还缠着一缕淡金色的头发。那发色,在顾家年轻一辈中,唯苏婉独有。
      “厌胜之术!” 一位见多识广的族老骇然惊呼。
      全场哗然!这才是真正的阴毒!在代表家族根基的桂树下,埋设针对当家主母的厌胜邪物!难怪“家宅不宁”!
      玄清道人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不、不可能!此物阴邪,非、非贫道所指……”
      顾景云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他去路,目光如冰:“道长方才还指此处有异气,此刻邪物现形,道长怎又推说不知?莫不是……道长与此物,有什么关联?” 他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
      恰在此时,顾安领着两个护院,押着一个缩头缩脑、道士打扮的矮胖男子过来:“大爷,按您吩咐,在府外盯着,抓到这个在角门处鬼鬼祟祟、与这道士眉来眼去的家伙。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顾安递上一张银票,面额百两,票号所属,正是二夫人娘家有份的银庄。还有一张字条,写着事成之后,另一半酬金的交付地点。
      铁证如山!这玄清道人,根本是受人钱财,与人合谋,诬陷主母,施行厌胜的妖道!
      “不!不是我!是……是……” 玄清道人魂飞魄散,腿一软跪倒在地,目光惊恐地瞥向面无人色的二夫人。
      “将这妖道,连同这邪物、证物,一并押送官府!” 顾景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雷霆之怒,“顾家百年清誉,岂容此等魑魅魍魉玷污!”
      族老们已是怒不可遏。厌胜之术,历来是大家族最深恶痛绝的禁忌。二夫人竟为私利,勾结妖道,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意图戕害宗妇,动摇家族根本!
      “家门不幸,出此毒妇!” 最年长的族老浑身发抖,指着摇摇欲坠的二夫人,“即刻起,剥夺其一切管家之权,禁足祠堂偏院,听候族规处置!其名下用度、仆役,全部收回!凡与此事有牵涉者,一律严惩不贷!”
      二夫人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辩驳,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与绝望。她处心积虑的最终一击,竟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一场惊天风波,以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平息,又尘埃落定。
      经此一事,苏婉的掌家地位再无人可撼动。她的冷静睿智、临危不乱,与顾景云的果决周密、伉俪情深,深深印入全族心中。连那株百年桂树,在移除石栏、填平土坑后,翌年春天,花开得前所未有的繁盛馥郁,被引为佳话,视为家族否极泰来、蒸蒸日上之兆。
      夕阳西下,顾景云与苏婉并肩立于重修好的庭前。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坚定。
      “都过去了。” 他低声道。
      “嗯。” 苏婉回以微笑,眼中映着满天霞光,澄澈而安宁。内宅的惊涛骇浪已然平息,掌家之权稳如磐石。她知道,接下来,将是夫妻同心,携手经营家业、绵延子嗣的新篇章。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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