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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掌家计明,暗敌图谋 朝堂上的流 ...

  •   朝堂上的流言,起初只是几缕若有似无的风。先是某次朝会后,两位与顾景云不算亲近的同僚,看他的眼神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探究;接着是衙门里,偶尔飘来几句关于“南方漕运”、“利益关联”的模糊议论,待他走近,又戛然而止。
      顾景云心知肚明,这是二夫人联合外界力量放出的冷箭。他未动声色,只将经手公务梳理得更加清晰严谨,与上官及同僚往来,愈发坦荡磊落。同时,他亦通过可靠渠道,将几份能证明自身在漕务上立场公允、且与相关利益方绝无私下往来的旧年公文副本,巧妙地“透露”给了两位素来中直的御史友人。
      流言如无根浮萍,在确凿的实据与顾景云沉稳如山的态度面前,未能掀起太大风浪,便渐渐消散。但顾景云清楚,这只是前奏,意在干扰他心神,令他无暇内顾。
      真正的麻烦,来自家族内部。
      这日,负责管理城西“锦云轩”绸缎庄的老掌柜顾顺,一脸愁容地求见苏婉,身后还跟着两位面色不虞的族老。
      “少夫人,出事了。”顾顺递上一本账册,手指发颤,“小老儿近日盘账,发现去年下半年至今,账上竟有近五百两的亏空,对不上数!可、可进货出货的单据,小老儿都核过,并无明显纰漏啊!这、这真是见了鬼了!”
      一位族老沉声道:“景云媳妇,锦云轩是族中公产,收益关乎各房分红。往年账目一向清楚,怎的你掌家后接手不久,就出这等大纰漏?这五百两,不是小数目。”
      另一位族老亦道:“还有祭田那边,管事的也说,今年秋税收上来,与预估的数目差了一截,道是田租收缴不利。婉娘,我们知道你年轻,内外事务繁杂,可这等祖产根基之事,万万疏忽不得啊!”
      五百两亏空,田租短缺。两件事同时爆发,直指苏婉掌家后“监管不力、治下无方”,甚至隐约有“中饱私囊”的嫌疑。若坐实,莫说掌家权,在族中都难以立足。
      苏婉心中雪亮,这是二夫人筹划的“内忧”。她并未慌乱,先请两位族老上座,奉茶,然后才转向顾顺:“顾掌柜,账册与所有进货出货单据、银钱往来凭证,可都带来了?”
      “带、带来了。”顾顺忙将一箱子单据抬上。
      苏婉转向两位族老,从容道:“三叔公,五叔公,既然账目有疑,不如今日便当着二老的面,将锦云轩近一年的账,彻底复核一遍。是疏漏,是差错,还是有人作祟,总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给全族一个交代。”
      她如此坦荡主动,倒让两位族老神色稍缓,点头应允。
      苏婉当即命人抬来两张长案,请两位族老旁观监督,自己则坐在主位,让春杏将总账册、分类账册以及所有单据凭证,分门别类铺开。她又请了府中两位精通账目、素来中正的老账房先生从旁协助。
      核对从午后开始,直至掌灯时分。苏婉心无旁骛,指尖掠过一行行数字,不时与单据比对,偶尔低声与账房先生商议几句。顾景云下朝回来,听闻此事,也换了常服过来,并未插手,只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给予支持。
      灯火通明中,只闻算珠轻响与纸张翻动之声。两位族老起初还看得仔细,后来见苏婉条理清晰,不焦不躁,心中已信了几分。
      终于,在核对到去年腊月一批江南绡纱的进货时,一位老账房“咦”了一声,将进货单与出库单并排放在一起:“少夫人请看,这进货单上记的是‘清水绡’六十匹,单价五两,总价三百两。可出库单上,对应这批货售出的记录,前三十匹是‘清水绡’,后三十匹却变成了‘次等湖绡’!而账册总计入账,却全是按‘清水绡’的售价算的!”
      苏婉接过细看,果然如此。“次等湖绡”市价不过三两一匹,这三十匹的差价,便是六十两。她立刻道:“查!将去年至今所有进货单与出库单,但凡涉及品级、规格有差异的货品,全部单独拎出来比对!”
      又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细查,共找出七处类似 discrepancies(差异),手法如出一辙:以次等货冒充上等货出库销售,但成本仍按上等货计入,差价便被无形抹去,积少成多,正是那五百两亏空的来源!而所有这些被篡改的出库单,经手人签字都是一个花押,经顾顺辨认,是他手下一位姓胡的二掌柜的记号。此人,正是二夫人娘家荐来的。
      “好一个移花接木!”一位族老拍案而起,气得胡子发颤,“竟用如此伎俩,侵吞族产,还险些污了主母清名!”
      顾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连连磕头,说自己年老昏聩,被小人蒙蔽。
      祭田租银短缺之事,也在顾景云的介入下迅速查明。原是管事的与几个庄头合谋,谎称部分佃户遭灾欠收,私自截留了部分租银。而那几个庄头中,亦有人与二夫人陪嫁庄子的人往来密切。
      真相大白,两位族老对苏婉的冷静细致与顾景云的雷厉风行深感佩服,对二夫人一系则是深恶痛绝。当即表示,明日便召开族会,严惩相关人等,并为苏婉正名。
      危机似乎再次化解。然而,当夜苏婉靠在顾景云肩头,却无多少轻松:“夫君,二婶这次,是狗急跳墙了。连侵吞族产、动摇家族根基的事都敢做,下一次,只怕……”
      顾景云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她已无路可退,所以会更不择手段。今日我们虽破了她的局,却也彻底撕破了脸。她接下来,必是最后一搏,且会直指你最无法防备之处。”
      “何处?”
      顾景云沉默片刻,低声道:“子嗣,是其一。但经过前次,她知道此招难施。我担心的是,她会用更阴毒的法子,比如……制造事端,将‘不祥’、‘招祸’之名,扣在你头上。家族最重兴衰气运,若让人相信,你的存在会妨害家运,那便是真正的绝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不过两日,府中开始隐隐流传一种说法:自少夫人掌家以来,府中确是井井有条,可外头麻烦却一桩接一桩,朝堂流言、店铺亏空、田租短缺……这接二连三的,莫不是冲撞了什么?更有那等信口胡诌的,竟将前些日子祠堂“险些”摔了玉山子的事也翻出来,与这些事隐隐勾连。
      这流言比指责能力不佳更恶毒,因为它无从辩驳,只依赖人心的猜疑与对未知的畏惧。
      与此同时,二夫人正对着一封刚到的娘家回信,露出冰冷而笃定的笑容。信中说,已依她所言,重金请动了一位“颇有名声”的游方道士,不日便将抵京。这道士最擅“观气断运”、“禳解灾厄”。
      她轻轻抚过信纸,仿佛已看到在不久后的某次家族聚会中,那位“恰好”云游至此的道士,如何“无意”道破顾家近来“犯小人、冲煞气”的“天机”,而那“小人”的指向,又将如何不言而喻。
      到那时,她倒要看看,在“家族气运”的大义名分下,那对夫妻,还能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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