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32、第32章 掌家有方，暗敌有备 开春后，府

　　开春后，府中按例要举办一场小宴，宴请几位往来密切的宗亲女眷。苏婉将宴席的筹备视为展示掌家成果、联络亲谊的好机会，从菜单拟定、席面布置到迎来送往的细节，皆亲自过问，务求妥帖周全。
　　宴席设在花厅。时令鲜蔬、精巧点心、温润羹汤依次而上，器皿雅致，侍候的丫鬟仆妇进退有度。席间，一位与顾家沾亲的郡君笑着对苏婉道：“早听说侄媳妇能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席面清爽可口，又不失礼数，难得。”
　　苏婉谦逊道：“郡君过奖，不过是分内之事。”
　　二夫人坐于主位另一侧，闻言含笑接口：“婉娘是用了心的。只是年轻人，有时用心太过，反倒显得刻意。譬如这茶，用的是雨前龙井，自然是好的。可我依稀记得，已故的老太爷在世时，最爱明前的狮峰，说是滋味更醇。咱们这等人家，待客的礼节规矩固然要紧，可这份念旧忆故的心，怕是更珍贵些。” 她语气温和，似在闲谈，却轻轻巧巧地将苏婉的“用心”与“忘本”勾连了起来。
　　席间几位年长的女眷神色微动。另一位夫人便道：“姐姐说得是。咱们这般年纪，念的就是个旧情旧味。如今事事求新，倒叫人有些无所适从了。”
　　苏婉心知这是二夫人精心准备的一招，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声应道：“二婶提醒得是。侄媳年幼，于旧事所知不详。今日既知老太爷所好，日后定当留意。其实此次选茶，是因年前庄子上送来新茶时，管事提及今年明前狮峰产量极少，市面所售多为陈年或次品，恐怠慢贵客，故而选了稳妥的雨前。若早知二婶与诸位长辈念着旧日滋味，侄媳即便多方寻访，也当尽力觅来。”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表明了补救的态度，更暗指自己并非不念旧，而是不愿以次充好，失礼于人。
　　二夫人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夸起一道点心的模样别致。
　　宴席过半，一个在二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仆妇，忽然端着汤上前时，“不慎”脚下一滑，虽未将汤洒在客人身上，却溅湿了桌面，也污了苏婉的袖口。那仆妇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二夫人立刻沉下脸：“糊涂东西！毛手毛脚，惊了贵客，还不下去！” 她转向苏婉，语气歉然，“婉娘莫怪，这老货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往手脚还算利落，许是年纪大了。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苏婉看了一眼那伏地发抖、实则是二夫人心腹的仆妇，又瞥见二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心中了然。这是第二招：借“老人失仪”来暗示她掌家后，对旧仆约束不当，或苛待老人，以致其心不在焉，出错闯祸。若她此刻严惩，便坐实了“苛待”；若不惩，又显得御下不严。
　　“嬷嬷快请起，”苏婉和颜悦色，对春杏道，“领嬷嬷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厨房熬碗姜汤驱驱寒，想是地上滑。” 她这才转向二夫人与诸位客人，略带歉意道：“是侄媳疏忽，开春地气返潮，未叮嘱人多擦一遍地，让各位受惊了。” 她将责任揽在自己“疏忽”上，轻描淡写化解，既全了场面，又未落入二夫人设下的“苛待旧仆”或“御下不严”的圈套。
　　宴席终是圆满结束。送走客人后，苏婉回到房中，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顾景云早已回来，在书房等她，见她神色间一丝倦意，便知宴上并不太平。
　　“她都用了哪些招数？” 他递过一杯温茶。
　　苏婉将席间之事简述一遍，末了道：“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借题发挥。我担心的是，她既开始用这些‘软刀子’，后续必有更多后手，且会从‘旧例’、‘人情’、‘尊长’这些更难辩驳的地方着手。”
　　顾景云沉吟道：“她今日提及老太爷所好，绝非偶然。明日我便去寻几位伺候过祖父的老家人，将祖父生前一些饮食用度的喜好、与各家的旧日情分往来，都细细记录下来。她既要以‘念旧’攻你，我们便比她更‘念旧’，更懂旧日规矩人情。”
　　“还有那些府中老人，”苏婉补充，“二婶今日用那仆妇作伐，是想挑动旧人心思。我们需得留意，哪些是真正忠心勤恳的老人，哪些是倚老卖老、或心向二房的。对前者，当厚待；对后者，也需心中有数，不被其挟制。”
　　夫妻二人商议至深夜。顾景云又提起一事：“我今日听到些风声，道是城中几家与府里有旧日来往的商号，近来有些微词，说你掌家后，采买更重价比三家，对旧日合作的老字号反不如以往‘亲近’。”
　　苏婉蹙眉：“价比三家，择优而取，本是持家正道。且我并未断绝与任何老字号往来，只是重新议定了更公允的价目。若他们因此不满……”
　　“不满的，或许不是规矩，而是动了他们的利。”顾景云目光微冷，“二婶很可能已与其中一些人联络，放大这份不满。她下一招，或许便是联合这些‘旧交’，以‘背弃故旧、刻薄寡恩’之名，在族老或外间舆论上做文章。”
　　果然，不过两三日，便有负责采买的管事面带难色地回报，说以往供应府中纸张笔墨的“文华斋”张掌柜，近日对府中订单颇为推诿，言语间似有怨气，道是顾家如今门槛高了，瞧不上他们小店了。
　　苏婉命人请来张掌柜，客气询问。张掌柜起初支吾，最后才叹道：“少夫人明鉴，非是小店不愿接府上生意。只是听闻府上如今规矩大，付款周期长，查验又严……小店本小利薄，实在有些艰难。且……且听闻贵府长辈，对少夫人您的某些新规，也颇有看法，小人也是怕日后难做。”
　　话里话外，已将“长辈不满”与“商户艰难”联系了起来。若苏婉坚持己见，便是坐实“刻薄”；若她让步，不仅可能损失公中利益，更等于承认自己行事不妥。
　　苏婉没有当场表态，只温言送走张掌柜，回头便与顾景云一同细查了与文华斋近三年的账目，发现以往结款周期确实较短，但价格也虚高不少，且纸张质量时有波动。而张掌柜的妻弟，正是二夫人陪嫁铺子里的二管事。
　　“果然是连环计。”顾景云指尖点着账册，“内以老仆挑动，外以旧商施压，再以‘长辈非议’串联。她这是要织一张大网。”
　　苏婉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她要织网，我们便不能只破网眼，得让她自己收起这网。文华斋之事，劳烦夫君查查他近来的生意往来，尤其是，可有以次充好、得罪其他主顾的把柄？至于府中老人……”
　　她话音未落，春杏匆匆进来，低声道：“少夫人，浆洗上的王妈妈，午后在院子里哭诉，说儿媳妇病重，求预支半年工钱救命，被管事按新规拒了，正在那里说……说少夫人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顾景云与苏婉对视一眼。看，第三招，来了。而且，直指人心最柔软的“孝道”与“仁慈”。
　　苏婉站起身，神色平静：“走吧，夫君，我们去看看。顺便，也该让有些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什么又是该有的仁慈。”
　　她知道，二夫人精心策划的反击，已经如棋盘落子，一步步展开。而她和顾景云，需要下的，是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