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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双线危机逼人急 ...

  •   李墨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小院刚刚升起的暖意里。
      顾砚舟站在槐树下,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捏得发白。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翻涌着惊悸、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三年了,那些噩梦般的阴影,竟还是追了过来。
      陆清辞带来的坏消息紧随其后,像另一记闷棍。市面上出现了仿冒的“文昌糕”,粗劣,廉价,却足够分走那些只看价格的客人。生意刚有起色,就遭此狙击。
      前有隐约可见的旧日豺狼,后有嗡嗡作响的仿冒蝇虫。小小的沈家院子,被无形的压力笼罩得透不过气。
      沈大贵搓着手,在院子里团团转,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陆清辞收起了惯常的嬉笑,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眉头紧锁。顾砚舟沉默得像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将淘到一半的米轻轻放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都别慌。”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进屋,商量。”
      四人——包括默认的顾砚舟——围坐在堂屋那张破旧的方桌旁。油灯还没点,昏暗的光线从破窗透进来,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沈星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砚舟身上:“李墨带来的消息,是警告,也是提醒。那位钱书吏若真想对你不利,不会只停留在‘打听’。当年案子既已了结,他一个远亲,更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我们需谨慎,但不必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清晰:“砚舟,从今日起,你尽量少去前头摊子,刻字、记账都在屋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家远房表亲,身体不好,在此静养。”
      顾砚舟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至于外面那些仿冒的糕……”沈星晚转向陆清辞和沈大贵,眼神锐利起来,“他们想靠便宜抢生意,我们就让他们明白,便宜没好货。但光让他们明白不够,我们得让他们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如何做?”陆清辞身体前倾。
      “他们仿的是形,我们就要在‘神’上做文章,让他们永远仿不了。”沈星晚手指在桌上虚划,“第一,升级东西。我们不只卖单字糕,我们卖‘故事’。”
      “故事?”沈大贵茫然。
      “对。比如,有人家孩子开蒙,我们可以做刻着‘春眠不觉晓’的糕点,配上这首诗讲的春天赖床的小趣事。有人家做寿,我们就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讲福气和长寿的吉祥话。有人求前程,就做‘鲤鱼跃龙门’,配上鲤鱼跳龙门的传说。”沈星晚语速加快,思路清晰,“这叫‘定制典故糕’。他们要仿,顶多仿个字形,能仿出每个字背后的典故和心意吗?”
      顾砚舟眼睛微微一亮。陆清辞已经抚掌轻笑:“妙!将吃食与文墨典故结合,雅俗共赏,立意便不同了。”
      “这典故和小故事,得劳烦砚舟来写。”沈星晚看向顾砚舟,“要简单有趣,妇孺能懂。写好了,舅舅负责把它讲出去,讲得越生动越好。”
      顾砚舟郑重颔首:“我尽力。”
      陆清辞摇扇笑道:“讲故事,可是我的老本行。”
      “第二,”沈星晚继续,“我们要有自己的标记。以后我们的糕点,不管用什么油纸包,都要在显眼处印上‘星晚记’三个字,再加一个简单的梅花标记——梅花耐寒,寓意好。这标记我来画样子,爹去找人刻成小章。”
      沈大贵连忙应下:“好,好,爹记着了。”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沈星晚看向陆清辞,“舅舅,您得把咱们‘文昌糕’的来由,编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比如,孝女诚心感动文昌星君,星君托梦赐下‘识字糕’以启童蒙……要编得有趣,让人爱听,听了就信,信了就乐意买。去茶馆、集市人多的地方讲。把咱们的糕点和‘开启智慧’、‘保佑学业’牢牢绑在一起。”
      陆清辞眼睛越来越亮:“这故事好编!既有孝心感天,又有神仙点化,还能劝人向学,任谁听了也得竖大拇指。放心,保管不出三日,满县城都知道咱们‘文昌糕’是得了文昌星君庇佑的!”
      分工明确,思路清晰。笼罩小院的阴霾似乎被这番话语撬开了一道缝。沈大贵有了具体事做,不再慌乱;顾砚舟找到了能发挥所长的方向,眼神重归沉静;陆清辞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说”才。
      说干就干。顾砚舟当即找来纸笔,开始构思简单吉祥的成语诗句和对应的趣味小解。陆清辞闭目酝酿,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在打磨他的“星君托梦”故事。沈星晚则画起了梅花标记和“星晚记”的字样。沈大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赶紧去整理那些刻字的木章。
      “定制典故糕”和“文昌星君托梦”的故事,像两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陆清辞带着他精心打磨的故事,出没于茶馆、桥头、集市。他口才便给,将“沈家孝女”的艰辛、“星君托梦”的神奇、“识字糕”的妙用讲得活灵活现,引人入胜。很快,“吃了文昌糕,孩童开智早”的顺口溜便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而“定制典故糕”更是在一些小有家底、重视子弟读书的人家打开了市场。一块刻着“前程似锦”的糕点,配上一张小巧的卡片,写着简洁优美的励志典故,无论是送人还是自家食用,都显得格外有心意。价格虽比普通“文昌糕”贵上一些,却更受欢迎。
      相形之下,那家模仿的“慧心糕”虽然便宜,但做工粗糙,无典无故,显得毫无意趣。不少尝过鲜的人又转了回来,甚至因为听了“星君托梦”的故事,觉得买“文昌糕”还能沾点文气,更乐意多花几文钱。
      小院的订单不减反增,沈大贵乐得合不拢嘴,连刻章都更有劲了。顾砚舟每日伏案撰写不同的典故卡片,神情专注,似乎也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威胁。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沈星晚和沈大贵正在院中清点新一批的“典故糕”,陆清辞在前头照应偶尔上门的零散客人。忽然,巷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及邻居们低低的议论声。
      两个穿着皂色公服、腰挎朴刀的衙役,径直走到了沈家小院门口。他们目光在简陋的院门上扫过,又落在院内几人身上。
      沈大贵脸色“唰”地白了,手里捧着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陆清辞反应极快,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二位差爷,不知有何贵干?可是要尝尝我们新出的糕点?清爽可口……”
      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衙役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院内逡巡:“不必。我等奉命前来,问句话。”他声音洪亮,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刻板,“听说,你们这儿住着个姓顾的读书人?”
      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躲在屋里窗后刻字的顾砚舟,手中刻刀猛地一顿,在木章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脸色骤然失去血色,手指冰凉。
      沈大贵腿一软,差点跪下。陆清辞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差爷怕是听错了吧?我们这小门小户,哪有什么读书人?只有个生病在家的远房侄子,识得几个字罢了。”
      那衙役看了陆清辞一眼,并未被他糊弄过去,语气依旧平稳:“是不是,叫出来一见便知。县衙户房有些旧年文书,字迹模糊,需找个笔迹清正的读书人帮忙核对核对。请他出来,随我们走一趟吧。”
      语气不算严厉,甚至称得上“客气”,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十分明显。核对笔迹?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真去了衙门,是核对笔迹还是别的,就由不得人了。
      陆清辞脑子急转,正想再找话搪塞,眼角余光却瞥见屋门帘微微一动,顾砚舟的身影隐约可见,似乎正要出来。
      不能让他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沈星晚突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爹……舅舅……我肚子……疼得厉害……”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身体摇摇欲坠,“怕是……怕是早上吃坏了东西……”
      这变故突如其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沈大贵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衙役了,慌忙冲过来扶住女儿:“晚丫头!你怎么了?别吓爹啊!”
      陆清辞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换上焦急万分的神色,对着衙役连连作揖:“二位差爷!您看这……家里丫头突发急症,疼得不行!怕是绞肠痧!得赶紧找郎中!您说的什么顾姓读书人,我们真不知道啊!要不您先回,等我们安顿好孩子,一定帮您打听?”
      两个衙役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看着沈星晚那疼得煞白的小脸和几乎要蜷缩起来的样子,不似作伪。年纪轻的那个脸上露出不忍,看向年长的。
      年长衙役皱了皱眉,盯着痛苦呻吟的沈星晚看了几眼,又看看乱作一团的沈大贵和焦急的陆清辞,最终摆了摆手:“既是急症,先看郎中要紧。我们改日再来。”说罢,招呼同伴,转身离开了巷子。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星晚才慢慢松开捂着肚子的手,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之色。
      陆清辞抹了把额头上惊出的冷汗,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好险……丫头,你这急智,真是救了命了。”
      沈星晚摇摇头,看向依旧紧闭的屋门,心却沉了下去。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那钱书吏,果然开始动手了。而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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