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6、醋意 文艺委员请

　　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林晚星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补习伙伴。
　　不，准确地说，是失去了沈清欢的“正常交流”。
　　周三下午，美术课刚结束，文艺委员陈晨就抱着一堆彩纸和颜料凑了过来。
　　“晚星，下周的黑板报主题是‘秋韵’，你美术那么好，帮帮忙呗？”陈晨笑得眼睛弯弯，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
　　陈晨是班上的阳光型男，成绩中上，人缘极好，尤其擅长体育和音乐。他长得清秀，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是不少女生私下讨论的对象。
　　林晚星本来想拒绝——她放学后还要去图书馆。但陈晨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就今天放学讨论一下构图和配色，半小时，最多四十分钟！拜托了！”
　　想到之前运动会上陈晨还帮她搬过画具，林晚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晨立刻把彩纸铺开在她桌上，“你看，我想用银杏叶做主要元素……”
　　他们就这样讨论起来。
　　陈晨虽然不懂绘画，但审美在线，想法也多。林晚星听着他的建议，偶尔在草稿纸上画几笔，气氛融洽。
　　她没注意到，教室后门的方向，沈清欢原本要迈进来的脚步，停住了。
　　沈清欢是来送物理竞赛报名表的——班主任让她顺便带给林晚星。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文件夹，目光落在教室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林晚星背对着她，微微侧着头，听陈晨说话时，马尾辫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晨则站在她身侧，为了看草稿纸，身体微微倾过来。从沈清欢的角度看，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笼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光晕模糊了边缘。
　　沈清欢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林晚星对此一无所知。
　　她花了半小时和陈晨敲定方案，约好周末一起出板报。等她收拾好东西冲去图书馆时，沈清欢已经在了。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晚星小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坐下：“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
　　沈清欢没抬头，也没应声。
　　她只是继续写着手里的题，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冷淡。
　　林晚星愣了愣，以为她做题太专注没听见，便没再打扰。她拿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做昨晚沈清欢布置的题。
　　第一题，卡住了。
　　她咬着笔头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沈清欢，这道题辅助线是添这里吗？”
　　沈清欢笔尖没停，仿佛没听见。
　　林晚星等了几秒，又试探着问了一遍。
　　这次，沈清欢终于抬眼了。
　　但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指的那道题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又垂下眼，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没了。
　　林晚星：“……”
　　她有点懵，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刚才那一瞥得到的模糊印象，试着画了辅助线。居然对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补习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
　　沈清欢依旧会给她讲题，依旧会批改她的作业，依旧会指出她的错误。
　　但所有的交流都压缩到了极致。
　　“这里，错。”
　　“公式用错。”
　　“重做。”
　　没有解释，没有引导，没有那句惯常的“为什么这么想”。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几乎没有。
　　林晚星越来越不安。她偷偷观察沈清欢的表情，可那张脸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生气了吗？
　　因为她迟到了？
　　可她明明发短信解释过了啊……
　　“今天就到这里。”
　　沈清欢合上书，声音冷淡。
　　林晚星看了眼时间——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那个……”她鼓起勇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沈清欢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语气毫无波澜，“只是今天效率不高，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她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给林晚星任何追问的机会。
　　林晚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周四一整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课间操时，林晚星在走廊里遇到沈清欢，刚想打招呼，对方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中午在食堂，她看见沈清欢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便端着餐盘走过去。可还没靠近，沈清欢就起身离开了，餐盘里还剩下一半。
　　下午的补习，依旧冷淡。
　　不，比昨天更冷了。
　　沈清欢甚至没给她带草莓牛奶。
　　当林晚星习惯性地看向她书包侧袋时，沈清欢只是淡淡地说：“今天便利店没货。”
　　可林晚星明明记得，上午还看见隔壁班女生喝来着。
　　她没敢问。
　　周五，林晚星终于忍不住了。
　　放学铃一响，她就冲到一班门口，想堵住沈清欢问清楚。
　　可沈清欢不在教室。
　　她的同桌说，她今天值日，去倒垃圾了。
　　林晚星又冲到垃圾站，还是没找到。
　　最后，她在教学楼后侧那个几乎没人用的旧楼梯间里，找到了沈清欢。
　　她坐在楼梯拐角的窗台上，背靠着墙，一条腿曲起踩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暖金色的光里。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冷的，像蒙着一层霜。
　　林晚星站在楼梯口，喘着气，看着她。
　　沈清欢听见动静，转过头。
　　四目相对。
　　林晚星看见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
　　“有事？”沈清欢问，声音比手里的咖啡还冷。
　　林晚星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沈清欢，”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清欢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看着窗外。
　　“如果是因为我周三迟到，我道歉。”林晚星继续说，声音有点急，“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晨找我帮忙出板报，我不好拒绝，而且我也给你发短信了……”
　　“陈晨。”沈清欢打断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有点奇怪，“你们很熟？”
　　林晚星一愣：“啊？就……同班同学啊。”
　　“同班同学。”沈清欢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所以可以肩并肩讨论四十分钟，可以周末约好一起出板报。”
　　林晚星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
　　难道……
　　“你……”她试探着问，“你周三下午，是不是来找过我？”
　　沈清欢握着咖啡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金属罐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送物理竞赛表。”她终于承认了，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班主任让我顺便带给你。”
　　“那你看到我和陈晨……”
　　“看到了。”沈清欢干脆利落地打断她，“靠得很近，讨论得很开心。”
　　她转回头，看向林晚星。
　　夕阳的光映在她眼里，本该是暖的，却像淬了冰。
　　“所以呢？”林晚星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欢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星以为她又要不说话了。
　　然后，她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站直身体。
　　她比林晚星高半个头，这样面对面站着，有种微妙的压迫感。
　　“没有问题。”沈清欢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提醒你，距离月考结束还有不到三周，下次期中考试的目标是进步五十名。如果因为别的事情分散精力，导致效率下降，协议的执行会受到影响。”
　　林晚星：“……”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没有分散精力啊。”她解释，“就是帮个忙，而且我作业都按时完成了，补习也没落下……”
　　“昨天晚上的三角函数综合卷，”沈清欢忽然说，“最后一道大题，你用了最复杂的方法，绕了三个弯才解出来。我在上周三就教过你更简洁的解法。”
　　林晚星哑口无言。
　　“今天的平面向量，”沈清欢继续，“你连基本的概念混淆都没发现，直接套公式，导致整道题方向全错。”
　　“我……”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没落下’，”沈清欢往前逼近一步，林晚星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那我对‘落下’的标准，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太近了。
　　林晚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咖啡苦香，混着一丝薄荷糖的清凉。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看见她抿紧的嘴唇，唇色很淡，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清欢，”林晚星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欢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放学喧闹声，和两人之间几乎能听见的呼吸声。
　　然后，沈清欢忽然退开了。
　　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不是平时那种普通的纸盒，而是便利店新出的限量版，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季节限定图案。
　　“今天的问题，”她把牛奶塞进林晚星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还没问。”
　　林晚星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又抬头看看沈清欢。
　　沈清欢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等等！”林晚星追上去，“什么今天的问题？”
　　“协议补充条款第二条，”沈清欢头也不回，“补习期间，每日至少主动提出五个问题。你昨天问了四个，今天一个都没问。”
　　林晚星愣在原地。
　　还有这种条款？她怎么不记得？
　　“我……”
　　“现在补上。”沈清欢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转过身，看着她，“问。”
　　林晚星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沈清欢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着头看她。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她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近乎执拗。
　　“我……”林晚星绞尽脑汁，“今天……今天物理课讲的动能定理，我有点没听懂……”
　　“哪里不懂？”
　　“就是……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
　　“放学后去图书馆，我重新给你讲。”
　　“还、还有化学的离子方程式配平……”
　　“可以。”
　　“数学的三角函数图像变换……”
　　“嗯。”
　　“英语的定语从句……”
　　“继续。”
　　“……”林晚星卡壳了。
　　五个问题，她还差一个。
　　沈清欢静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林晚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眼里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固执的期待。
　　然后，她忽然福至心灵。
　　“沈清欢，”她小声问，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不想我和陈晨走得太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沈清欢的眼睛，很轻微地，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了身。
　　“问题问完了。”她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闷闷的，“明天补习，记得带那张三角函数卷子。”
　　说完，她快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盒草莓牛奶。
　　包装上的小熊笑得没心没肺。
　　她低头看了看牛奶，又抬头看了看沈清欢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她拆开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吸了一大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限量版的味道，果然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