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越界 月考成绩公 ...
-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林晚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急于破笼而出的鸟。她的手心全是汗,在课桌下悄悄擦在裤子上,可下一秒又湿透了。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尤其要表扬一些进步显著的同学。”
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讲台。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视线,能听见后座李薇从鼻子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哼。
“首先,林晚星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
“总分549分,”班主任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年级排名第172名。比起上次期末考试,进步了128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多少?!”
“128名?!我靠!”
“真的假的?抄的吧……”
“你抄一个试试?这次月考是A、B卷,前后左右卷子都不一样。”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549分。
172名。
进步128名。
这三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回声,一遍又一遍。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后门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沈清欢在一班,在三楼的最东侧。
而她在这里,在一楼的最西侧。
隔着整整两层楼,三个拐角,和无数个教室。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林晚星一句也没听清。她几乎是机械地收拾书包,机械地站起来,机械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潮。嬉笑声、打闹声、讨论成绩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林晚星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
直到——
“林晚星。”
清冷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林晚星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
沈清欢就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几本书。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晚星看见她的眼睛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夕阳的光,亮得像融化的琥珀。
“多少分?”沈清欢问。
林晚星张了张嘴,喉咙发干:“549……172名……进步128……”
她语无伦次,声音都在抖。
沈清欢点了点头。
“嗯。”她说,“超过预期。”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夸奖,没有祝贺,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林晚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欢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在拥挤的走廊里分开人流,像摩西分开红海。
然后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协议完成了。”沈清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不用再担心奶茶的事。”
林晚星想说“谢谢”,想说“都是你的功劳”,想说“我没想到我真的能做到”。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沈清欢,看着夕阳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然后,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先动了。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沈清欢。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的喧嚣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所有的光线,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
林晚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墨水的清苦。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能听见她骤然屏住的呼吸。
但林晚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把脸埋在沈清欢的肩膀上,白衬衫的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声音闷在布料里,“沈清欢……谢谢你……”
被她抱着的人,僵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林晚星能感觉到沈清欢的心跳——一开始是乱的,像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然后渐渐平稳,渐渐找到了节奏。
然后,一双手,很轻很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又像确认。
生疏,僵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不用谢。”沈清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哑一些,“是你自己努力的。”
林晚星哭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这一个月的辛苦,是哭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是哭终于被看见的努力,还是哭这一刻、这个人、这个拥抱。
她只知道,她不想放手。
可沈清欢先松开了。
她轻轻推开林晚星,动作很克制,但很坚决。林晚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见沈清欢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脖颈也泛着一层薄红。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只是眼神有些躲闪。
“走了。”沈清欢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明天开始,补习继续。”
说完,她抱着书,快步走进了楼梯间。
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她笑起来,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周围的喧嚣重新涌入耳朵。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在小声议论:“刚才那个是一班的沈清欢吧?”“她们关系这么好?”“林晚星这次进步这么大,是不是沈清欢给她补课了?”
林晚星全当没听见。
她背起书包,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跳一跳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走到车棚时,她愣住了。
她那辆破了胎的自行车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黑色的车身,银色的配件,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
帆布包上,用白色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沈”字。
林晚星走过去,看见车篮里放着一张便签纸。
熟悉的、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
“车胎已修。作为进步奖励,暂借你用。每天放学,图书馆。”
没有落款。
但不需要。
林晚星捏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她跨上山地车,试了试刹车,又试了试变速器。
都很流畅。
她踩着踏板,骑出校门,骑上马路。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骑得很快,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向后倒退,夕阳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林晚星忽然很想唱歌。
于是她就唱了。
不成调的歌,胡乱哼着,混着风声,飘散在黄昏的空气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另一条小路上,沈清欢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地走着。
她没有骑车,只是推着。
因为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怀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眼泪的咸涩和洗发水的甜香。
沈清欢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那股颤意才慢慢平息。
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烫得吓人。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叹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奈又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