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3、初课 补习变成日

　　周三傍晚，图书馆二楼东侧自习区靠窗的位置，已经成了固定的坐标。
　　林晚星到的时候，沈清欢已经在了。
　　她依然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但笔没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林晚星脸上停留了两秒。
　　“晚了三分钟。”沈清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时。
　　“对不起，”林晚星气喘吁吁地坐下，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食堂排队太长了……”
　　话音未落，一个浅蓝色的便当盒被推到她面前。
　　塑料盒盖，很普通的那种，上面还印着超市的商标。但此刻，正从缝隙里冒出丝丝温热的白气。
　　林晚星愣住了。
　　“先吃。”沈清欢已经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空腹状态下，大脑葡萄糖供应不足，会影响理解效率。”
　　“……啊？”
　　“饭团。”沈清欢的指尖在便当盒上轻轻点了点，“海苔、米饭、少许肉松。没有刺激性调味，不会影响后续学习。”
　　林晚星呆呆地打开盒盖。
　　两个圆滚滚的饭团躺在里面，用保鲜膜细心包着，还带着体温。米粒饱满，海苔脆亮，肉松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芝麻油味飘出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声音格外清晰。
　　林晚星的脸“唰”地红了。
　　沈清欢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把便当盒又往她这边推了推。
　　“二十分钟。”她说，“吃完开始。”
　　林晚星捏起一个饭团，小口咬下去。
　　温热的米粒混着酥脆的海苔和咸香的肉松，瞬间充盈口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饭团……格外好吃。
　　“你做的？”她含糊不清地问。
　　沈清欢“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书上，但耳根似乎……有点红？
　　林晚星眨了眨眼，想再看清楚些，对方已经换了个坐姿，侧脸完全隐在光影里。
　　她低下头，加快速度吃完了两个饭团，又拿出水杯喝了口水。
　　“我好了。”她把便当盒盖好，小声说。
　　沈清欢这才放下书，从文件夹里抽出今天的讲义。
　　“昨天留的三道巩固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林晚星赶紧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双手递过去。
　　沈清欢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她的目光很专注，眉心微蹙，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二道题的某个步骤旁。
　　“这里，”她用笔尖轻轻点了点，“代入时忘了考虑定义域。”
　　林晚星凑过去看。
　　那是一道求函数值域的题，她在最后一步直接把x=0代入，却忽略了分母不能为零的条件。
　　“啊……”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又忘了。”
　　“不是忘了，”沈清欢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习惯性思维漏洞。”
　　她抽出草稿纸，重新把题目抄了一遍。
　　“看到分数形式，第一步应该是什么？”
　　林晚星想了想：“找……定义域？”
　　“嗯。”沈清欢在分母处画了个圈，“分母不为零。所以x≠2。”
　　她在旁边写下第一步。
　　“第二步，化简。”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沈清欢的解题步骤清晰得像打印出来的标准答案，每一个等号都工整得近乎强迫症。
　　林晚星盯着她握笔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用力时，手背上会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第三步，”沈清欢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考虑分子分母的关系，用分离常数法……”
　　“等一下，”林晚星弱弱地举手，“什么是……分离常数法？”
　　沈清欢笔尖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星。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探究般的专注。
　　“没学过？”她问。
　　林晚星老实摇头。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那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推到一边，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
　　“从头来。”她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清欢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了同一道题。
　　分离常数法，判别式法，甚至画图法。
　　她讲得很慢，每讲一步就停下来问林晚星听懂了没有。如果林晚星摇头，她就换一种更浅显的比喻，或者直接画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自动亮起。
　　当林晚星终于自己完整解出那道题时，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对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看着她的解题过程，点了点头。
　　“方法三，步骤冗余，但思路正确。”她说着，红笔在某个步骤旁打了个小小的星号，“这里可以用更简洁的等价变形。”
　　林晚星凑过去看。
　　就在这时，沈清欢忽然侧过脸。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林晚星能看见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白衬衫的味道。
　　近到……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很小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这里，”沈清欢的笔尖点在纸上，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x-2看成一个整体，直接分离。”
　　林晚星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根本没听清沈清欢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突然拉近的距离上，集中在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的瞬间。
　　“林晚星。”
　　沈清欢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啊？在！”林晚星猛地回神。
　　“听懂了吗？”沈清欢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听、听懂了！”林晚星赶紧点头，其实压根没听见。
　　沈清欢没戳破她。
　　她坐直身体，重新拉开距离，把那张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自己再做一遍。”
　　林晚星捏着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次她做得很慢，但步骤清晰。写完最后一个等号，她忐忑地看向沈清欢。
　　对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了。”
　　林晚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沈清欢看了眼手表：“休息十分钟。”
　　她说着，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小半张脸。
　　林晚星也拿出自己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没人说话。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
　　林晚星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沈清欢。
　　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精致的雕塑。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下，又一下。
　　“沈清欢。”林晚星忽然开口。
　　沈清欢转过头来。
　　“谢谢你。”林晚星说，声音很轻，“饭团……很好吃。”
　　沈清欢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只是提高学习效率的必要措施。”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林晚星鼓起勇气，“明天还有吗？”
　　沈清欢抬起眼。
　　灯光下，她的瞳孔颜色显得更深了。
　　“你想吃？”她问。
　　林晚星用力点头。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
　　“嗯。”她最终说，又补充了一句，“但仅限于补习日。高糖高油食物会影响——”
　　“我知道我知道，”林晚星抢着说，“影响大脑供血和注意力集中嘛！”
　　沈清欢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休息结束。”她合上保温杯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今天讲二次函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星觉得自己好像……开窍了一点。
　　沈清欢讲二次函数图像，她就想起食堂阿姨盛菜时抛物线般的勺法；讲顶点坐标，她就想起操场边那棵最高的树；讲开口方向，她就想起沈清欢说话时总是平直的唇角。
　　虽然联想得有点离谱，但居然……都记住了。
　　当沈清欢拿出五道练习题时，林晚星破天荒地做对了三道。
　　虽然有两道是蒙的，但至少蒙对了。
　　“有进步。”沈清欢批改完最后一道题，给出了评价。
　　很简单的三个字。
　　林晚星却觉得，比考了满分还高兴。
　　“真的？”她眼睛亮亮地问。
　　沈清欢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她挑出一颗草莓味的，递给林晚星。
　　“奖励。”她说，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比平时软了一点，“正确率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奖励机制。以后会按梯度调整。”
　　林晚星接过那颗糖。
　　粉红色的透明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小心地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浓郁的草莓香。
　　“好吃。”她眯起眼睛笑了。
　　沈清欢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天继续。”她开始收拾东西，“今晚把错题订正，重点看第三题和第五题。解题步骤写在笔记本上，明天我要检查。”
　　“是！”林晚星用力点头。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沈清欢照例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背影挺拔。
　　林晚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嘴里含着那颗草莓糖，甜味一路漫到心里。
　　快到校门口时，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晚星。”
　　“嗯？”
　　“以后有问题，”沈清欢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眼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直接问。不要憋着。”
　　林晚星一愣。
　　“我没有憋着啊……”
　　“你今天问了七个问题，”沈清欢打断她，“但在我讲第三遍之前，你至少还有三个问题没问出口。”
　　林晚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知道？
　　“补习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表演听懂。”沈清欢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开始，每节课至少主动问五个问题。这是新规定。”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嘴里的草莓糖忽然更甜了。
　　她小跑着追上去。
　　“那……”她侧过头，看着沈清欢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如果我问了十个问题呢？”
　　沈清欢脚步没停。
　　“那，”她说，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奖励两颗糖。”
　　林晚星笑了。
　　夜色温柔，晚风清凉。
　　她嘴里含着那颗草莓糖，甜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