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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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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国,京城月夜,万家灯火。
要说京城最热闹的地界,属玉钩湖畔。玉钩湖因形似弯月得名,贯通京城水路玉河。玉钩湖临近皇宫,凹的那畔是高官贵宵的居所,而凸起的另一畔便是京城最奢华的温柔乡,名日流云街。每到月上柳梢,流云街上亭台楼阁便亮起华丽灯彩,倒映得湖面如云似霞。楼宇上空,仙乐袅袅;烟花深处,酒香扑鼻。各路名流士绅,权贵富商纷至沓来,尽情享受这盛世的繁华。
“驾——”,是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流云街响起,给欢歌笑语的街巷平添不安的声响。只见一队人马,身着玄服劲装,腰间别刀,头戴冠帽,一副官家打扮,风驰电掣,一路穿过繁华街巷。顷刻,队伍奔至凤鸣轩前。那为首的勒马急亭,因速度过快,那马长啸一声,马蹄向天空高高踢起才落下,把门口看守的小厮吓得一个趔趄。
众人下马,为首的官差目光如寒星,对着小厮亮起手中官牌。随即,他的副手高声道:“京兆府查案,无关人员通通闪开!”随即那对人马立即气势汹汹冲入门去涌入大厅,一时之间厅内之人顾不上言笑宴宴,都被吓得不知所措。
要说这凤鸣轩,也算是流云街的上等楚馆了,馆中美色虽不及万花楼、群芳阁等地出类拔萃,但胜在他们个个颇具文才,擅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所以这里的客人又多半是京中权
贵,方便他们寻芳问柳的同时又附庸风雅。凤鸣轩还有一大特色是分为前后两院,前院是女
色,后院是男色。当朝民风开放,男风盛行,若要找全京城最好的相公,那便只有凤鸣轩了。
那官差头子高昂着头,鹰隼般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整个大厅,那满屋子恩客佳人停下作乐,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凤鸣轩主人沈十娘听到消息,一阵心慌,稳定了心声,脚步虚浮走下楼,挥舞着手帕,陪着笑脸迎了上来。
“哎呦,官爷,这好端端的,是闹哪样啊?”
“少废话,今日歇业,速速交上凤鸣轩所有人员和客人名单。”说此话的是刚刚开口的副官,此时他将腰间佩刀抽出一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魏鸣。”那官差头子唤了一声,音色低沉威严,叫魏鸣的副手看了下老大脸色,后退一步,把佩刀又压了回去。领头人又道:“我等奉命行事,在座的各位,今晚均要接受探查。”
这些欢客中有很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官差到访,本就大大扫兴,哪里还想着自己也要被探查。其中有个身穿华服的公子不满道:“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知道爷是谁吗?你们几个捕快也敢查我?”
旁边有个锦衣公子拿着酒杯不紧不慢接话道:“诶,陶兄,你远道而来有所不知。这是京兆尹的捕头顾凌空顾大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哼,区区一个捕头,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捕头是不起眼,可人家的高堂,可是当今的宰相大人,顾涵之。”
那锦衣公子的话音一落,那挑衅的人便噤声了,在座的所有人也都不敢作声。
要说顾凌空其人,也算是京中一段佳话了,凌空是他的字,他的本名为顾悬。顾家几代忠臣,顾相在朝中无论是名望、权势都在一等一的。自皇上疏远朝政,太子监国之后,顾宰相几乎是住到了宫中,一心扶养太子处理国家大事,根本无暇顾及家中。顾悬还有一个长兄,字凌云。顾家二子年少时,母亲便去世了,顾相没再娶妻。对两个儿子,他虽鲜有机会亲力亲为,却请了先生严加管教。顾谦自小熟读诗书,聪明伶俐,十八岁便入朝为官,官拜礼部侍郎。而顾谦则不同,从小沉默寡言,不喜好诗词歌赋,却好习武。十六岁那年,他竟隐姓埋名去应征京兆府捕快,因身手不错,素养极高,通过考核顺利入职。事情败露后,顾丞相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大喊“孽子胡闹”。京兆府的府官也不知拿这顾公子怎么办,战战兢兢去丞相面前请罪,说咱京兆府庙小怕容不下宰相府的贵人。当时顾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平息了顾宰相的怒火,在京兆府就这么干了下来。就这样,顾悬每天巡街查案,小到抓小偷流氓,大到追踪悬案,几年时间,他在京兆府如鱼得水,三年后便升为捕头,得“京城第一名捕”名号。又因他容貌俊朗,行事刚正不阿,面对一些达官贵人也从不通融,又得一“玉面阎罗”的外号。
当下,这“玉面阎罗”顾悬伫立在凤鸣轩的前厅,自有一派凛然的威严气场。他抬起手一挥,手下诸人立即分散行动,个个手持银针,在席上各色碗碟中好一番试毒。又有人冲上楼上包间雅房,乒乒乓乓风卷残云,各种器具书本洒落一地。
那沈十娘见此情景,忧虑重重。沈十娘鞠了个万福礼,对顾悬说:“顾大人,奴家本本分分开门做生意,从未有沾染过什么案子,大人莫不是搞错了。”
顾悬道:“昨日,朝中二品大员金大人的独子金若麟在家中毒发而亡,金公子可是你们这儿的常客?”
沈十娘吓得一激灵,赶忙说:“回回回大人,这金公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不错,可,他在家中中毒了,跟凤鸣轩又有何干?”
那副手魏鸣又出来解释:“我们大人难道冤枉你不成?仵作验知,金公子所中乃一味慢性毒药,下毒者需长期投药至少三个月才能起效。据我所知,金公子除了回府,来的最多的便是凤鸣轩。”
沈十娘连忙说:“顾大人,冤枉啊,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给贵客下毒啊。”沈十娘操起手帕,顺势涕泪横流了起来。
顾悬皱起了眉头,自打进门以来,他就被这厅内的香粉熏得发晕。顾悬向来洁身自好,从未踏入过烟花柳巷,也不擅长对付哭哭啼啼的女人。内心中,他对凤鸣轩这种地方很是抵触,更别说这后院还有男风场所。如今京中贵人好男色已成风尚,不少人家中养着男宠,百姓也受此影响,结契弟娶男妻蔚然成风。好好的男儿,涂脂抹粉卖弄风情,顾悬一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魏鸣接着说:“你不敢,你这楼里的人可没法担保。据说,金公子与你馆中一位相公,名叫沈清辉的,交情颇深呐。”
沈十娘连忙道:“大人啊,这是谣传啊,我们清辉从不对客人过度亲近,他一向克制守礼……”
十娘刚说完,顾悬的手下们就将前厅搜查得就差不多了,纷纷回报说并未发现有何可疑之处。顾悬又果断下令:“去后院!”
“是。”
顾悬又歪头看那吓得面如土色的沈十娘,说:“告诉我沈清辉的位置。”
沈十娘被他的气势吓到,只得说:“后……后面阁楼的中间。”
顾悬一拂袖,也不管那沈十娘如何在后面跺脚,又疾速到了后院。
说来也奇怪,这前院一派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光景。进入后院,却是竹影深深,让人感觉仿佛进的不是青楼,而是某个书香门第的后花园。只见那楼阁上,灯光色调呈单一的冷白色,那中间的房间小窗虚掩,有悠悠古琴声传来,想必就是沈清辉的待客之所。
这沈清辉是近年来在流云街声名鹊起的清倌,据说就是一名落魄文人。清倌者,卖艺不卖身,沈清辉生的好相貌,有人说他恍若月宫仙人,因此叫他月华公子。他有一副好嗓子,极善吟诵,又会弹古琴,因而有不少恩客来与之清谈。都说这月华公子虽深陷楚馆,却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待恩客不会过分热情,但有礼有节,与之交谈者无不感觉如沐春风。这世上,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喜欢显示自己品味不俗,沈清辉摆出一副不轻易委身于人的姿态,反而显得稀有高贵。这些长年出入高级妓馆的客人,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虽为了月华公子的美貌而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本朝历法规定不得逼良为娼,那沈清辉因此反倒被捧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莲花,引得一批名门公子慕名而来,其中不乏自荐枕席者,希望能用个人魅力令月华公子倾心,为自己破戒,但沈清辉还是无动于衷,只高高在上当着凤鸣阁的金字招牌。在顾悬看来,这些云啊月啊的东西,左右不过是凤鸣轩的噱头,都是为了吸引客人无所不用其极的伎俩罢了。在他眼中,利用美色得利者,是为下等,利用美色获利还标榜高贵者,更是难评。
顾悬带着人上楼,也不通报就推开主屋的门,与前厅的热闹不同,这屋中陈设简单,也没有扑鼻的浓香,夜风中只飘来一丝清淡的檀香味。那魏鸣也是做惯了发言人,高声道:“京兆府查案,沈清辉何在?”
屋内的沈清辉早在顾悬带着一帮人上楼的时候就察觉了,于是早早便停止抚琴,等着来人。
“沈清辉,在此。”沈清辉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他的确有一副好嗓音,清亮又温润,语调稳重,不带一丝轻浮之气。
顾悬看到有个人影出现在前方的纱帐前,随即一只洁白纤长的手掀开纱帐,沈清辉就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