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安 ...
-
安宁县东市江边有几处茶馆,其中一处名字叫“福生茶馆”里头,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先生正在给众位看客讲故事,说的无非是些坊间传闻,灵异志怪之流,今日老先生来之前喝多了酒,出口的的话也比平日嚣张,尽然在编排皇家的事。
“你们知道吗,上边那位连日不理朝政,据说是因为最器重的侄子也就是临阳王殿下,于三个月前离奇失踪,生死未知,那位连夜思之成疾,这才没有上朝。”
“那那个临阳王究竟是死是活啊?”
“依老夫看,三月未归,恐怕早已化成一滩白骨咯。要知道位居东宫的那位,平日里早看他不顺,临阳王虽年轻,但手段老练,又武艺超群,这些年来,洛水县治理虫灾,京城清查贪污都是他一手办成的,圣上及朝廷百官,哪一个不佩服?哪一个不夸赞?可若是做的事越多,就越容易引火上身啊……”
“老先生,您是说,临阳王的死,是东宫太子殿下做的?”
“然也……”
“简直胡扯。”后方的桌旁,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反驳,接着往身旁端正坐着摇扇的青年人靠近了些,低声问:“爷,要不要我打烂他的嘴?”
那端坐的青年,身穿绣着金色荷叶图的暗红宽袖大衣,内衬珠白色金纹领口常服,手拿吊着上号白玉的扇子,正听得津津有味,见小厮这么说,收扇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我怎么教你的,万事放宽心,不要急躁。”
“可他们这么编排您……”还没说完嘴巴又被轻轻打了一下。
“小声些,怕别人不知道我出宫?”
小厮委屈巴巴放下瓜子,苦哈哈地冲他行李作揖:“我的爷,您都出来十日了,赶紧回去吧,要不然我就要挨罚了。”
“十日而已。”那说书老先生已经开始聊其他话题了,青年觉得无趣,遂起身,“刚来的时候听说对面街有个什么菜式新奇的小吃铺子,咱看看去。”
“唉。”小厮命苦地往桌上放下几个铜板,就跟了过去。
要是让圣上知道太子殿下又跑出了宫,他怕是又要挨板子了,况且现在宫内时局不稳,临阳王行踪不明,宫外危险重重,可无论他怎么劝,这太子殿下都不听啊。
无奈,叹气,但也只能跟着太子殿下走,要是连太子殿下还跟丢了,他就命都没了。
好在那个小吃铺子不远,他们跟着人流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两人走进去时大堂已经坐满了人,遂要了一间包房,当朝太子殿下陆渊看着那新式的菜单沉思片刻,大手一挥,“这上面的,各上一份。”
伙计有些诧异,但看这人穿着华贵,想必不是凡人,便不敢怠慢,下去点菜去了。
“爷,您吃的完啊?”他刚刚数了数,起码有将近二十来样呢。
“废话这么多。”
等菜之际,两人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在聊店铺近日收益如何,大概是店老板,一会儿说收益不错,一会儿说多雇几个人,一会儿又要做新品,声音听着年纪不大。
聊着聊着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另一个只是一味地“嗯”,良久才说了一句“依你想法去办就行。”
小厮听到这话,突然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又是惊又是喜,“爷,这声儿……”
没等他说话,就见一向沉着冷静,三月来从未流露出一分担心的太子殿下猛的起身就去开门。
宋承安这边正和周境一起畅想未来呢,突然听见身后的包间门咔嚓打开,带起一阵门风,门内的人穿着华丽,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就看向身旁的周境。
“陆……”陆渊刚想喊出名字,结果收到对方一个视线警告,话口一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个大哥!果然是你!”
“啊?”宋承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换,“认识?”
“之前他遇到歹徒,我救了他一命。”周境解释。
“这样啊……”宋承安给对方行了个礼,“那你们先聊,我下去看看。”
直到人完全下了楼,陆渊这才拽着临阳王的胳膊往屋内拽,心急火燎地,“陆竞舟!你一个消息没给,我还以为你死了!结果是在这小小安宁县内给别人当伙计?”
“我现在叫周境。”陆竞舟甩开胳膊上的手,有些嫌弃地拍了拍,“你一个东宫太子这又是闹哪出,不知道现在朝中混乱?”
“你也知道现在混乱啊!”太子殿下有些崩溃,他这个小叔叔一朝失踪毫无消息,左相三天两头上奏要闹辞官,右相仗着皇贵妃的威仪为虎作伥,父亲托病不起不理朝政,他一个还没继位的太子这段时间比狗还忙。
陆渊双手作揖,诚恳道:“陆竞舟,小叔叔,临阳王殿下,您就回吧,您不回,我真的难啊。”
“趁着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锻炼。”临阳王殿下并不领情,开门离去前还不忘叮嘱:“不要在这里惹事生非,不要多话。”
说完不给陆渊反驳的机会便负手离去。
“爷,这咋整。”
“来福,去外面买几斤水果糕点。”陆渊盯着紧闭的门吩咐。
“啊?”
“还不快去。”
“是是是。”来福领了命便去置办。
时至八月,到了傍晚天还没有全黑,宋承安算清了帐就关门跟周境一道回了梧桐苑,刚到大门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周大哥”,两人转身看去,正是白天在店里遇到的那一对主仆,那个仆人身上大包小包地背了一堆东西,重得走路腿都打颤。
“宋老板,周大哥,在下何梁川,云游四方,刚到安宁县,还没有住处,今日偶遇恩公,还望二位能收留几日,略备薄礼,以表谢意。”陆渊不顾他小叔叔不善的眼光,垂首行礼。
周境刚想拒绝,结果身边的宋承安却一口答应下来,开门邀请两人入院。
赤溪刚去溜了墨云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当今太子殿下正站在院中观察池塘里的鱼,一时脚步停顿五雷轰顶,偏偏墨云认人,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陆渊,汪汪叫着就要去找他玩,赤溪拉都拉不住。
陆渊见了墨云,装着一副不熟的样子惊叹:“哟,好大一条狗,叫什么名字?”
赤溪嘴角动了动,努力控制住自己要行礼的手,“墨云。”
“好名字,好名字。”陆渊用扇子去逗狗,他身边的来福疯狂对赤溪使眼色,“我们何公子今日在此地借住。”
赤溪收了暗示,连忙也开始装不熟与他们干聊,不远处宋承安将这一切收在眼底,状似不经意地和周境说:“墨云不是不喜陌生人吗?”
“大概和他有缘吧。”
“是吗?”宋承安转身去盯着周境毫无波澜的眼睛,良久,才抬手点了点他的胸膛,警告:“我不管你何等身份,他又什么身份,你二人藏着什么猫腻,但若是影响到了我的店……”
周境抬手抓住他一直在那戳的手指:“你多虑了。”
宋承安轻哼了声,不再搭理他。
一开始他就知道周境身份肯定不简单,只是这一段时间以来,这人除了身份以外没有别的可疑之处,宋承安也就懒得和他计较,毕竟这人不仅把身上唯一贵重的玉佩拿给他去卖了钱,还帮着他在县城里置办宅子,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个姓何的,放他俩进门也只是想试试周境的态度,结果周境还没露馅,墨云这个笨狗率先暴露了。
夜间吃完了晚饭,赤溪已经回去,剩下几人坐在堂屋吃陆渊带来的那些水果。宋承安拿起一个橙子尝了尝,略酸,比不上现代优质种植技术种出来的口感,不过可以用来做个果汁,最近店里奶茶很受欢迎,但是供不应求,多做点果汁类的或许可以平衡一下供需。他想着,又拿起一个桃子尝了一下,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冰淇淋也可以上了,只是这榨汁机和制冰机古代没有,总不能手凿吧。
陆渊原本在小吃铺里就对那些新样式的食物感兴趣,虽材料不比宫中贵重,但做出来却别有一番风味,所以对这叫宋承安的年轻小老板也颇有几分好奇,这下见他一边尝着水果一边皱眉,忍不住好奇:“宋老板,在想什么?”
思绪陡然被打断,宋承安收了念头,正想回没什么,又记起这人说自己云游四方,便问:“在想凿冰的工具,何公子,你见识广,可知道哪里的匠人能做这些?”
“凿冰?”在宫中,冰块都是由太监们手凿放置在店内降温用的,但是这凿冰的工具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云游四方这话也只是个托辞。
见对方摇头,宋承安又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去取了纸笔,开始按照脑子里的记忆画出简易工具的图案。
烛光映照着宋承安画图的样子,他睫毛长,这会儿在光线下照着,更像是两把浓密的扇子,在脸颊上投出阴影,作画的时候不时皱眉,看着颇有几分朦胧美人的感觉。陆渊看得有些入迷,他原本白天没注意看这个人,当下仔细打量,才发现对方长得还挺俊朗,跟往常在京中见到的小公子完全不同。
周境拿着茶盏看画,有些云里雾里,抬头却发现陆渊正痴痴盯着对方的脸,神情暧昧,心里不悦,抬脚狠踹了对方小腿一脚。
“嘶。”
宋承安刚收笔,就听见陆渊的抽气声,抬头疑惑:“怎么了?”
“无事。”周境放下茶盏,问他:“这是什么?”
“啊。”宋承安拿起纸张吹了吹,递过去给周境,“明日你帮我去寻个最好的工人,让他按照这两张图纸,各做一个出来,跟他说务必按着这样做,做好了确定能用,我们就要多订购几套。”
周境知道他应该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也不多问,接了图纸就折好放进怀里,等宋承安回自己房间去的时候,他才看向刚刚受了一脚额间开始冒汗的陆渊,“他不是你在京中遇到的那些人,别想不该想的。”
“此言差矣。”陆渊打开折扇,摇头晃脑地:“皇叔你怎么就断定他不喜欢男人,怎么就觉得我与他不能成双对呢?”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从古至今,权贵和平民的佳话不少,怎么就不能有我一个呢?”陆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像是真在憧憬些什么,来福站在身后,看不清自家主子的神情,但也替主子捏了一把冷汗。
临阳王在此,主子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要不是因为在宫外,大家都藏着身份,说不定主子早就被王爷怎么惩罚了。
只是当下两尊大佛都在这里,宫中大小事无人打理,也不知道圣上得知当下的情况后,又要发多大的脾气。
来福偷偷叹了口气,只期望这两位闹够了能赶紧回去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