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情》狐狸默然

33、我一直在等你 身

　　身影一如往昔，利落劲装，黑发束在脑后，双腿在自己的墓碑上悠闲摆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看着法慧。

　　他却有些不敢上前，怕这是临死时的幻梦，直到陈乐知向他招手，法慧才慢慢走过去，站在碑前。

　　“施主……”

　　“呆子，怎么见了我比以往还要呆？”

　　法慧庆幸鬼不会哭泣，任他心底情绪激荡，脸上也只不过是表情难看一些，“施主，真的是你吗？”

　　陈乐知抬起手，笑盈盈地张开五指：“要不打你一巴掌试试？”

　　法慧条件反射捂住脸，确信眼前人真是陈乐知，他嘟囔几句，眼睛却越发明亮。

　　“施主一直在这里，没走吗？”他指的是像话本子里一样，被黑白无常带走。

　　陈乐知看着法慧仍锃光瓦亮的脑袋，轻轻一笑：“我在等你。”

　　她说：“你死得太慢。”

　　法慧脸上的感动只维持一瞬，便僵在脸上。

　　陈乐知弓起腿踩在墓碑上，手掌一挥：“你死后见不到我，又要哭哭啼啼了。”

　　法慧红着脸别过头，“施主乱说。”

　　手指扣在一起，法慧不免紧张地追问：“那施主……可有？”

　　他的担忧太明显，陈乐知抬起手，骨节敲了敲他的额头：“我生前救了黎民百姓，死后又有一个傻和尚日日为我念经，”她露出笑容，手放在法慧脑袋上，“阎王说我功德圆满，可得神位。”

　　她俯身看着面前这双岁月无法篡改的眼睛：“不会下地狱。”

　　法慧长长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恭喜施主，贺喜施主。”

　　陈乐知又拍了拍法慧的脑袋，像是在拍西瓜，然后跳下墓碑，“走吧。”

　　法慧赶紧跟上，走得太急差点撞上陈乐知，“施主是来接我去往生？”

　　陈乐知回头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她笑得眯起眼睛，不怀好意道：“你忘了？你是我的奴隶，死了当然也要跟在我身边，陪我走马上任。”

　　法慧露出苦相，“还要当奴隶吗？”

　　“当然！”手臂垫在脑后，陈乐知大步往前走，法慧脸上神情虽不情愿，但步伐却紧跟着陈乐知，生怕慢半步，施主就会不翼而飞。

　　法慧叹口气，打听道：“那施主所得神位是？”也许会是人间城隍。

　　陈乐知笑得像是只奸诈狐狸的脸就转了过来，看得法慧踌躇，“杀恶鬼，只杀不度。”

　　法慧心头一滞，半晌垂目念声佛号，罢了，那便由他来度。施主只管做自己。

　　他与陈乐知并肩而行，眼前起了一片大雾，虽然施主死后，他独自在人世几十年，可再见到她，仿佛她从未离开，时间记忆轻而易举地衔接上，她还是那个顽皮性格恶劣的施主。

　　法慧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圆，“施主一直在桃花林里？”

　　“是呀。”陈乐知挑起眉头，语气放慢，“天天都能看见一个和尚哭哭啼啼，不厌其烦念着经文，吵得我头疼。”

　　“我只好到他睡觉的屋子里去躲避，经文还一个劲地往我脑子里钻。”

　　法慧脸上红晕蔓延极快，他结结巴巴地说：“施主，你……你怎么能，”

　　陈乐知不管他，眼睛斜过来，调笑道：“你洗澡时，我还帮你护法呢。”

　　“施主！”

　　陈乐知大笑，握住法慧手腕，把气呼呼的他拽进大雾之中。

　　此去幽冥，她杀，他度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雾气消散，漫天桃花飞落，纠缠，绕在林间久久不愿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