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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胥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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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水滴不断掉落,打湿衣襟。“你是问施主吗?”
“没错,就是那个穿一身黑衣的女人!”胥娇绕着法慧走一圈,视线稀奇地打量他,“我追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身边有别的人存在过。”
“你有什么本事,能跟在她身边?”
法慧实话实说,“施主说小僧是施主的奴隶,必须跟在施主身边。”
“奴隶?”这和胥娇设想地不一样,她以为这个突兀出现在那个女人身旁的家伙,对于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和尚,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法慧摇头,反问,“这位施主是与施主有仇吗?”
“没仇。”胥娇眼睛滴溜溜转动,“只不过是不服气而已。”
“我想赢过她。”
法慧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施主很强?”
“她?”胥娇偏过头,手掌揉搓脖颈,语气飘忽,“一般般,不过是点名气,江湖就是这样,最快出名的办法就是踩着有名气的人登顶。”
“小和尚,我不是来与你废话的,你若是不知道她的弱点,我抓你有什么用?”
“小僧本就没用,”法慧叹气,“是施主问都没问,便擅自将小僧掠来。”
胥娇不信,定是这和尚不老实,故意糊弄她。若是真无用,那家伙为什么把他带在身边?
胥娇不听他废话,用绳子将法慧吊在树上,他高悬半空,身体不着力,绳子便勒进肉里。
胥娇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小心地放在四周树干隐蔽处,地面也用树叶遮挡住几个,拉扯出不易察觉的丝线系在法慧身上。
法慧忍着疼说,“施主嫌小僧笨又烦,是不会来找小僧的。”
胥娇刚要说话,林中传来陈乐知的声音,“小和尚本事见长,竟然敢说我坏话?”
“施主!”
法慧眼睛都亮了,身体在半空摇晃,“施主小心,这里有陷阱。”
“闭嘴!”胥娇呵斥,早知道就该把碎布条再塞回去。
“别躲躲藏藏的,快出来!”胥娇躬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她不仅没有看见对方身影,甚至连她的呼吸声脚步声都听不见。
“我就在你身后。”
声音的确从背后传来,胥娇心脏发紧,急忙扭腰回身一剑刺过去。
“不好!”身后空无一人,胥娇向后跃去,连连跳跃,直到站在树顶枝丫,可以俯瞰周围景象。她才发现陈乐知,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法慧身前。
眼见她挥刀斩断空中飘散的丝线,胥娇嘴角上扬,丝线虽轻,但一旦失去与目标相连,任其摇晃挣扎也好,而产生的作用力,便会触发机关。
下一刻隐藏在树干地面的机关触发,八角盒打开,其中喷出无数细针,向陈乐知刺来。
风吹起她散着的发,月光下她负手而立,看向法慧的眼睛,轻笑一声,随手一挥,自她周身盘旋的风流,便卷起细针射向周围,没入树干泥土之中。
陈乐知跃向半空,以掌为刀划破绳索,将向下坠落的法慧接在怀里,向地面落去。
法慧身体僵硬,呆滞得连眼珠都不会转动,直到陈乐知将他放下,替他解开身上绳子。
法慧才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跑到树后藏起身体。
“施主,小僧……小僧只穿着里衣。”
陈乐知看向掌心,怪不得对方的体温不断传递过来。
她回身看向树冠之上的胥娇。
隐约对她有一些印象。
胥娇看出对方是在回忆她是谁,忍不住气愤地咬紧牙关。
数月前,她潜入某个王府偷盗宝物,被一众锦衣卫追捕。她是有信心逃跑的,不过半路碰到这个家伙,追捕她的人贸然挑衅,在她面前被轻描淡写地斩杀。
至今,她眼前仍时不时出现那天的场景,对方只是伸出手,银丝便将她无法正面抵抗的锦衣卫斩杀。
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直到看向自己,胥娇才惊觉犯了大忌,竟然失神这么久。她拔出剑想与对方一战,这人却只抢走她的东西,没有杀她。
之后胥娇各方调查,才知道这家伙就是几年之内,异军突起力压整个武林的女人。
江湖中人前仆后继而来,只为杀她扬名,结果无一不是死在某个地方。
胥娇倒不是想杀对方,她的强大令人向往,她不自觉被吸引,一次次挑衅设陷阱,就是想赢她一次。
就是……想和她多说上几句话,如果能跟在她身边就更好了。
“我叫胥娇,你又忘了吗!”
见陈乐知一副懒得再想的模样,胥娇忍气吞声地说,“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赢过你。”
她在树冠间腾跃,生怕陈乐知会追上她,胥娇要去唐门退货,什么破暗器一点用都没有!
陈乐知向树后法慧走去,“我只不过短暂隔绝听觉,你也能叫人抓走?”
她走来,他就绕圈避让,“施主别过来!”
“为何?”小和尚像是在和她玩躲猫猫一样,不断把身子往树后藏。
“小僧衣衫不整,不能见施主!”
“无妨。”又不是一件衣服都没穿。
“不行!”法慧倔得很,死活不肯从树后出来。
陈乐知偷偷走到树前,忽地伸出脑袋,一直紧张防备的法慧,看见出现的人脸,惊叫一声慌忙捂住衣襟蹲下去。
他衣服刚才被那位坏施主弄湿,现在贴在身上,实在不雅。
手臂扶住树干,陈乐知指着他哈哈大笑。
“瞧你那副样子!”
“羞答答地还怕看不成?”
法慧红着脸,“麻烦施主帮小僧找一件外衣。”
“荒郊野岭哪有外衣,你若是不想回去,便在这里待着吧。”陈乐知作势要走,却见法慧仍固执地蹲在那里。
她忍不住走过去,抓住法慧衣领,将猝不及防的人给提起来,衣襟堆在脖颈处,湿掉的衣服大片贴住胸膛,隐约透出颜色。
法慧常年挑柴担水,在山上行走,因此身体也算精干有力。
陈乐知视线下移,松开手咳嗽几声,扭过头闷声说,“在这里等我。”
一刻钟内,陈乐知便赶回客栈将法慧僧衣取来,让他在树后穿好。
法慧到陈乐知身旁,轻声询问,“施主,刚才那位施主还会再把小僧抓走吗?”
“不会,”将刀鞘插进腰间,双臂托着后脑,陈乐散漫地抬起腿往前走,声音传来,“下次你洗澡时,我也不会再屏蔽听觉了。”
法慧明显愣住,怔怔地问,“施主可以听见小僧洗澡的声音?”
陈乐知回头,笑容恶劣,一字一顿地说,“对呀!”眼睛随之缓慢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
红晕从脖颈蔓延到头顶,法慧嘴唇颤抖,“施主!”
大笑声惊起林间群鸟。
法慧一人生着闷气,慢悠悠跟在陈乐知身后,走回丰洛城,好在只是附近的林子,距离并不远。
两刻钟后,她们便抵达城墙下,陈乐知提起法慧翻过城墙,一路踩着房梁回到客栈,从窗户将他丢进去,而后才跳入。
法慧退到床前,摘下佛珠合在掌心,闭目念诵经文。
等了一会儿,才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陈乐知,“施主,你应该回去自己的房间。”
陈乐知摇头,“万一你再被抓走,我还要去追,太麻烦。”
法慧感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让他涨红脸,“施主不是能听见声音吗?”
“过来也要耽误一些时间,足够你被捅死了。”
屋内木桶已经让廖怜云叫来小二移走,正好有让法慧睡觉的地方。
“不行。”法慧连连摇头,“小僧与施主不能共住一室,这……于礼不合!”
“闭嘴!”
一直凝神关注这面的廖怜云,隐约听见谈话声,便推门向这里走来,敲了敲门。
“进。”
廖怜云推门进去,看见两人放松下来,“小师父可有事?”
法慧摇头,感谢廖怜云关心。
廖怜云看向陈乐知,又问, “是何人掳走小师父?”
“一个贼,不用担心,她不会滥杀无辜。”
廖怜云点点头,放心了,正要离开,却被陈乐知叫住。
“对了,将我房间的床褥抱来。”
廖怜云停下脚步,哑然在二人身上扫过,抿唇快步将床褥抱来放在桌上,退出关好门离开。
外面这一趟,陈乐知头发已经干爽,她却没有束起,任其散在肩膀,向床铺走去。
法慧慌张让开位置,一直低头念经。
陈乐知脱鞋躺在床上,伸个懒腰闭上眼睛。
“你要在这里念一晚上吗?把被褥铺好睡觉。”
法慧平移到房间另一边,尽力与陈乐知保持最远的距离,“小僧在这里就好。”
陈乐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转过来,竖起手指,“两个选择,一乖乖铺好床铺睡觉,二,我帮你。”
法慧缩在那里,像个霜打的茄子,苦着脸铺好躺下。
“师父若知道了,一定会罚小僧抄一千篇经文。”
“你不听话,便是现在就要被弹一千下脑袋!”
法慧把头缩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露出眼睛,“小僧还以为施主不会来救小僧呢?”
他语气听上去很欢快,像是条摇尾巴的狗,下巴搭在膝盖,尾巴摇啊摇。
“你还没有赎身,欠我五百两,当然要找回来。”
法慧露出脸,定定地看着陈乐知,忽地转过身闭上眼睛。
“又生气了?”陈乐知失笑,困意上涌,睫毛眨动几次合上,“气包和尚。”
屋内恢复寂静,许久后传来一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