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冰棺博物馆 要添新藏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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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像是一群无孔不入的微小冰虫，正顺着璃珑别庄厚重的青砖缝隙、红木窗棂，以及每一个被狂风撕裂的孔洞，疯狂地涌入大厅。
那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冷。
在大厅中央，那尊原本象征着长乐县主李慧心高贵身份的等身汉白玉石雕，此时已经碎裂成了一堆狰狞的乱石。陆知行刚才那一刀，不仅劈碎了石雕的基座，更像是捅开了一个积压了十年的腐烂脓包。
那股浓郁、腐朽且带着某种皇权威压的龙涎香，从石雕底部的空洞中喷薄而出，迅速占据了每一个人的鼻腔。那香味太重、太腻，混合着冰冷的空气，直冲脑门，让人产生一种近乎窒息的幻觉。
“断了……彻底断了。”
裴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即便在京城风月场中也能游刃有余的定北侯世子，此刻正蜷缩在主位旁的一张紫檀木交椅上。他那一身原本象征高贵身份的白狐裘，此时被刚才在混乱中弄得肮脏不堪，沾满了湿漉漉的焦灰与尘土，整个人抖得像是在寒风中飘零的残叶。
沈茉站在陆知行侧后方，她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正迅速变得冰凉，那种冷意顺着脚心直往脊梁骨里钻。她蹲下身，伸出纤细但稳健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基座裂缝处露出的青铜管道。
管道原本应该是通向地下地垄的暖道。可此时，那管道触手生温的感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粘住皮肤的彻骨冰寒。
“不只是火源被熄灭了。”沈茉抬起头，面色凝重得如同被冻住的湖面，口中呵出的白气在微弱的烛火下清晰可见，“大人，地垄的进气口不仅是被切断了，似乎有人在外面反向操作了风箱。这种风声不对劲，那是后山枯井里的‘穿堂风’，有人正把地底积压了十年的阴寒之气，通过这些管道，直接抽进大厅。”
这是一场谋杀，一场针对所有人、利用璃珑别庄独特地势与极寒天候进行的集体处决。
陆知行负手而立，他那袭玄色大氅在寒风中微微鼓动，手中那柄缠着沈茉帕子的长刀“惊蛰”犹自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即便是在这样的极寒之下，他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唯有那双凤眼，透着一种比冰雪还要凛冽的杀气。
“他在杀人诛心。”陆知行冷冷地环视着大厅内剩下的四个人：裴远、周婉、孙成、柳如烟，“他在等，等这别庄里的最后一点热气散尽，等你们自己在这绝对的寒冷中，露出藏了十年的獠牙。”
大厅内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原本作为主火源的四个紫铜大盆此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里面的炭火早已被某种黑色的、带着尸臭的液体泼熄。
“孙成……把你的药箱打开！”裴远突然发出一声难听的怒吼，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神中闪过一抹困兽般的癫狂，“你那里有驱寒的猛药对不对？还有火石！你个老御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药箱里藏了续命的私货！”
孙太医此时正缩在角落里，他那双苍老的手已经冻成了紫青色。听到裴远的吼声，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药箱，眼神惶恐地看向黑暗处。
“世子……没、没了。火石刚才在慌乱中掉进了那盆水里。现在老朽这箱子里只有一些冷药，在这种天候下，那些药膏一拿出来就会冻成冰疙瘩，根本……根本救不了命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裴远疯了一样冲上去，一脚踹在孙太医的胸口。
孙太医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仰倒，药箱里的瓷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与严寒中，那声音像极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哀鸣。
“裴远，你现在打死他又有什么用？”
周婉的声音幽幽地从柱子后传来。她此时的神情已经处于一种半癫狂的状态，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寒风蹂躏得不成样子。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抱着双膝，指甲在大腿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浑然不觉疼痛。
“地垄断了，火没了，李慧心回来了。”周婉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裴远，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冷。县主求你放过她，求你把那碗药倒掉，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只有她死了，你定北侯府才能保住富贵。现在，她来收债了，谁也跑不掉……”
“住口！你这疯婆子！”裴远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沈茉看着这一幕，内心泛起一阵强烈的悲凉。这就是所谓的权贵，所谓的挚友。在权势面前，他们可以合谋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推向深渊；而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又可以毫不犹豫地互相撕咬。
“大人，你看柳如烟。”沈茉突然凑近陆知行，压低声音说道。
在这一片混乱与互殴中，唯有柳如烟，依然静静地站在大厅的一角。
她披着那件朱红色的斗篷，在这一片灰败与惊恐中，美得近乎妖邪。她并没有参与裴远和周婉的对骂，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寒冷的神情。她正仰着头，神情如痴如醉地看着大厅正上方那原本华丽藻井的深处。
“柳如烟，你到底在看什么？”陆知行突然开口。
柳如烟缓缓回过头，她的脸色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病态的红润，嘴角微微上扬：“陆大人，您是大理寺卿，见惯了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可您有没有想过，有些画，是要悬在天上看，才最美的？”
沈茉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大厅的藻井极高，采用了复杂的斗拱结构。可由于极寒带来的湿气，那些颜料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
“大人，火种！”沈茉喊道。
陆知行眼神一冷，他突然从腰间取出一枚特制的磷火弹，并指一捻，内力催动之下，白色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藻井。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那高耸的房梁之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十根垂下来的红绸。而在每一根红绸的末端，都系着一个已经被冰雪冻得僵硬、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物件。
那不是尸体，而是……人体器官。
有被冻成紫黑色的眼球，有用金线穿过的耳朵，甚至还有被整齐切下的断指。这些东西在这极寒的环境下，竟然被保存得栩栩如生，它们被细细的金属丝串在一起，随着从管道里灌进来的寒风，在半空中发出细微的、冰块碰撞的清脆响声。
这哪里是大厅，这分明是一个变态到了极致的、收集了十年罪恶的“博物馆”。
“啊——！”孙太医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断指上的戒指，那是十年前别庄管事的。
而在这些恐怖挂饰的最中心，一袭代表着长乐县主翟衣身份的红绸，正空荡荡地垂在那里。红绸的末端，并没有尸体，只有一张由人皮硝制而成的、巨大的画卷。
画卷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绘着一幅地图。
沈茉盯着那张画卷，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那是——皇陵的结构图。
“龙涎香的源头不是尸体。”沈茉迅速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那尊碎裂的石雕基座，“大人，龙涎香是从这画卷里散发出来的！这画卷是用龙涎香和某种防腐药物浸泡过的。”
陆知行盯着那张人皮地图，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浓重的忌惮。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惊动东宫，为什么那个“第十一个人”要在这里玩这一场杀人游戏。
这别庄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县主的亡灵，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徵皇室覆灭的惊天秘密。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从二楼回廊处传来。
一个提着幽绿色灯笼的影子，在那黑暗的回廊尽头一闪而过。
“谁！”陆知行身形如电，瞬间掠向二楼。
“大人小心！”沈茉紧随其后。
可当他们冲上二楼时，那影子早已消失不见。在那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只留下了一排清晰的、沾着泥土的湿脚印。
脚印很小，看起来像是个女子，又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最诡异的是，那脚印只有去路，没有回路，在走到一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时，凭空消失了。
沈茉蹲下身，仔细察看那脚印。作为法医，她对骨骼受力有着天然的敏感，这脚印的压力分布极其奇怪，仿佛走路的人……根本就没有脚后跟。
“大人，这门后……”
沈茉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再次传来裴远的嘶嚎。
“手！我的手！”
沈茉和陆知行猛地向下看去。
只见大厅内，原本瘫坐在石雕旁的裴远，此时正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不知何时，一根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牵机引”，已经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
由于裴远刚才剧烈的挣扎，那细丝已经勒进了他的皮肉，鲜血正顺着细丝一滴滴落下。而那细丝的另一端，竟然笔直地向上延伸，没入了那张悬挂在藻井中央的人皮地图之中。
“别动！”沈茉厉喝。
但已经晚了。
裴远由于极度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动作，那根细丝猛地一紧。
“噗嗤——”
在沈茉惊骇的目光中，裴远那只常年握着名贵玉扇的右手，竟然被那根细丝齐根切断。
断手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而那张悬挂在空中的人皮地图，在吸收了裴远的鲜血后，原本由于极寒而变得苍白的画面，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鲜活的红光。
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嘶哑声音，顺着地垄的通风管道，在大厅内反复回响。
“陆大人，沈小姐。既然你们想看真相，那本座就请两位，在这冰棺里，看一场十年前的旧戏。”
大厅的门，在这一瞬间，“哐当”一声彻底封死。
无数冰冷的、带着尸臭味的液体，顺着藻井的缝隙，开始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沈茉反手拔出腰间的柳叶薄刃，她感觉到，在这绝对的黑暗与严寒中，真正的杀招，才刚刚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冰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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