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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凛川中学高二番外·芋泥与薄荷糖 学渣傅宴司 ...

  •   凛川中学的秋老虎总赖着不走,午后的热风卷着梧桐叶,在三楼走廊外慢悠悠打旋。高二(3)班的窗户大开着,却吹不进多少凉意,只把粉笔灰和试卷油墨的味道搅得满教室都是。我趴在桌上午休,脑袋昏昏沉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笔尖划纸声,还有前排同学压抑的哈欠声。
      我是傅宴司,成绩平平,上课容易走神,数理化常年一塌糊涂,是老师眼里标准的中下游学渣。
      我的同桌,是谢知渊。
      在整个凛川中学,谢知渊这三个字就是“学霸”的代名词。年级大榜永远断层第一,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上课永远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话少,表情淡,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是老师捧在手心的尖子生,是同学仰望的存在,也是所有人都觉得,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只有我这个零距离同桌,知道谢知渊藏得最深、独一无二的特点——他偏执到骨子里地爱吃一切芋泥味的东西,芋泥酥、芋泥牛奶、芋泥大福、芋泥冰沙,只要是芋泥口味,他都毫无抵抗力。
      但他嘴硬,从来不会大大方方承认,更不会说半句肉麻话,所有的喜好和情绪,全都藏在沉默的动作里。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我不爱吃芋泥,一口都不碰。所以他从不会把自己的芋泥零食推给我,只会在我上课犯困、走神、烦躁的时候,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荷氏薄荷糖,不动声色地塞到我手边。
      清凉的薄荷味,是他给我的专属安抚;软糯的芋泥味,是他只肯展露给我看的柔软。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我们同桌的每一天里,成了只属于我和谢知渊的秘密。
      早自习七点十分准时开始,我几乎永远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那一个。书包往桌角一甩,喘着粗气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大得能惊动半个组。每次我一坐下,身边的谢知渊都会极其轻微地顿一下笔尖,却从不会抬头看我,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默读面前的英语课文。
      他永远来得比我早,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脊背挺得笔直,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我喘匀气,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用纸袋包好的芋泥包,轻轻推到谢知渊桌沿。这是校门口早餐铺刚出炉的,外皮酥脆,内馅是满满的绵密芋泥,是我每天特意给他带的。
      谢知渊视线扫过纸袋,眼皮都没抬,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用。”
      “我路过顺手买的,多了一个。”我趴在桌上,侧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白,“不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浪费。”
      他沉默两秒,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粉,这是他独有的反应,一碰到芋泥相关,一被戳中心事,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霸外壳就会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没再推辞,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纸袋拉到自己桌角,用摊开的英语书挡住大半,确认前后桌没人注意,才极轻地拆开。
      一瞬间,温热软糯的芋泥香气在课桌之间漫开。
      我假装低头整理课本,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瞟着他。谢知渊吃东西的样子格外克制,小口小口地咬,慢慢咀嚼,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放软了几分,和平日里冷硬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吃得专注,嘴角沾了一点淡紫色的芋泥碎屑,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盯着课文,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我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立刻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没有责备,没有火气,就只是轻轻瞥我一眼,示意我安分一点。
      “笑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笑某个人嘴上说不用,身体却很诚实。”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提醒他,“沾到东西了。”
      谢知渊脸颊微热,飞快从笔袋里摸出湿巾,低头轻轻擦干净,耳根红得更明显,却依旧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丢下一句:“安静早读。”
      我乖乖点头,转回头看向自己的英语书,可上面的单词密密麻麻,我看不了两行就开始走神,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疯狂往上涌。早自习的读书声像是催眠曲,我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眼看就要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
      就在这时,我的胳膊肘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力度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我疑惑地侧头,谢知渊依旧目视前方,表情平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碰我的不是他。可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颗蓝色包装的荷氏薄荷糖,稳稳地递到了我的手边。
      没有说话,没有眼神示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做。
      他只是单纯地,把一颗薄荷糖放在我能碰到的地方。
      我心里一暖,指尖轻轻碰过他微凉的手指,飞快接过糖,攥在手心里。他的指尖瞬间收回,重新放回桌面上,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过。我趁没人注意,悄悄剥开糖纸,把清凉的薄荷糖塞进嘴里。
      强烈的清凉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鼻腔,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我侧头偷偷看他,他依旧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知道,他察觉到我困了,知道我不爱吃甜腻的芋泥,所以只用一颗最直接的荷氏薄荷糖,给我提神。
      他从不说“你困了”“醒醒神”“别睡”这类话,更不会说什么关心的甜言蜜语,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颗悄无声息递过来的薄荷糖里。
      而他桌肚里那袋属于他自己的芋泥零食,他从不会分给我,也不会在我面前刻意炫耀,只是安安静静藏着,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悄悄满足自己的偏爱。

      芋泥是他的,薄荷糖是我的。

      简单分明,却藏着他独有的温柔。

      早自习过半,我盯着乱糟糟的英语笔记,越发头疼,单词背不过,语法搞不懂,越看越烦躁,忍不住轻轻抓了抓头发。谢知渊余光瞥见我的举动,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英语笔记往我这边挪了挪,摊开在课桌正中间。
      他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笔标注清晰,易错点和固定搭配都用红笔圈出,比老师讲的还要好懂。他依旧没看我,没说一句“你看我的”“我帮你”,只是单纯地把笔记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用行动告诉我,不会的可以照着学。
      我心里一软,拿起笔,照着他的笔记一笔一画地抄。阳光落在课桌上,一边是默默吃着芋泥包、专注学习的清冷学霸,一边是嚼着薄荷糖、笨拙抄笔记的学渣同桌,空气里一半是淡淡的芋泥甜香,一半是清爽的薄荷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我们最安稳的日常。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老陈的课,是我整个高中生涯最大的噩梦。
      老陈讲课语速快、逻辑密,黑板上的解析几何公式密密麻麻,能写满整整一黑板,那些函数、图像、辅助线,在我眼里跟天书没有任何区别。一上数学课,我就生理性犯困,脑子昏沉,眼神涣散,撑着下巴勉强坐直,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身边的谢知渊则完全是另一个状态。
      他坐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黑板,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老陈刚把题目写完,他这边已经算出了答案,全程游刃有余,轻松得仿佛在做小儿科题目。他的专注度极高,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黑板上的数学题。
      我撑着脑袋发呆,余光瞄了一眼他的草稿纸,上面步骤清晰、逻辑严谨,连涂改的痕迹都很少。再看看自己的卷子,空白一片,之前的红叉密密麻麻,瞬间泄了气,趴在桌子上,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烦躁得只想叹气。
      谢知渊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和煎熬。
      他的笔尖顿了半秒,侧头飞快扫了一眼我的卷子,目光在那片空白的大题上停留一瞬,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依旧没说话。下一秒,他放在桌下的手又一次悄悄动了,用课本挡住,指尖捏着一颗荷氏薄荷糖,极轻地推到了我的手边。
      还是我习惯的蓝色包装,清凉劲最足的那一款。
      我捏过糖,心里的烦躁瞬间散了不少。
      他知道我听不懂数学课,知道我容易烦躁犯困,知道我不爱芋泥的甜,所以每次我最煎熬的时候,他都会准时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用最简单直接的清凉,安抚我的情绪。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鼓励,没有“别烦躁”“好好听”这类话,他就只是,默默递一颗糖。
      我趁老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强烈的清凉感瞬间席卷口腔,脑子清醒了不少,虽然依旧听不懂题目,但至少不再昏昏欲睡,能勉强坐直盯着黑板。我侧头用眼神跟他道谢,他耳尖微微泛红,假装没看见,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上,握着笔的指尖却轻轻放松了几分。
      我以为这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熬过去,没想到灾难来得猝不及防。
      老陈写完板书,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点名:“傅宴司,这道题的辅助线做法,你起来说一下。”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猛地站起来,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光顾着感受薄荷糖的清凉,压根没听老陈讲了什么,连题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我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我站在原地,手心冒汗,脸颊发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凛川中学的教学楼。
      “老师,我……”我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上课又走神!我讲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多少?谢知渊就坐在你旁边,你就不能多跟人家学学?天天坐在一起,成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我几乎要原地崩溃的时候,身边的谢知渊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画出辅助线,写下关键解题步骤,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推了推,推到我低头就能清晰看见的位置。同时,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稳地提示:“连接AC,作BD的垂线,三线合一。”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字眼,清晰、准确,帮我牢牢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照着他草稿纸上的步骤,结结巴巴地把答案说了出来。虽然说得不算流利,但步骤完全正确,老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挥了挥手让我坐下。
      我赶紧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我侧头看向谢知渊,眼神里满是感激,他却依旧看着黑板,表情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一瞬就移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我:没事了。
      谢知渊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会说“别尴尬”“我帮你”“没关系”,不会说任何肉麻安慰的话,他只会在我最窘迫的时候,默默递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用最简洁的方式帮我解围,用一个微不足道的触碰,给我安定。
      下课铃声响起,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从数学课的阴影里解脱出来。我侧头看向谢知渊,他正在整理数学笔记,安安静静,不与旁人打闹
      “谢知渊,”我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刚才谢了。”
      他笔尖未停,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谦虚的话。
      “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喝芋泥冰沙。”我晃了晃手里的校卡,抛出他最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整理笔记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不去,物理题没写完。”
      “新出的芋泥燕麦冰沙,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我故意补了一句。
      这句话果然奏效。谢知渊沉默两秒,合上习题册,拿起桌角的校卡,站起身,只丢给我两个字:“快点。”
      我憋住笑,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整个凛川中学,只有我知道,拿捏这位高冷学霸的唯一密码,就是芋泥。而他给我的专属回应,永远是那颗悄无声息的荷氏薄荷糖。
      小卖部里人不多,空调冷气十足。我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一杯芋泥燕麦冰沙,递到谢知渊手里,自己则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我不爱吃甜,更不爱芋泥,所以从来不会跟他抢,也不会勉强自己尝试。
      谢知渊接过冰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一勺一勺慢慢吃,动作安静又认真。冰沙的凉意和芋泥的甜香包裹着他,他眼底的紧绷渐渐放松,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不少,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更不会说“真好吃”“谢谢你”这类话。
      我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你是不是真的特别爱吃芋泥?”
      他舀冰沙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看我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陈述:“味道可以。”
      “只是可以?”我故意逗他,“那我下次不买了。”
      他沉默两秒,没看我,声音平平地丢出一个字:“别。”
      一个字,不多说一个字,却足够我偷偷笑很久。
      他就是这样,嘴硬、冷淡、寡言,连表达自己的喜好都吝啬到极点,更别说什么肉麻情话。
      整个高二的课间,我和谢知渊的相处模式几乎固定不变。
      别的男生扎堆聊天、打闹、去操场打球,谢知渊永远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整理笔记,安安静静,自成一方小世界。我则要么趴在桌上发呆,要么转着笔打发时间,偶尔跟前后桌说两句话,或者出去打球,却从不会打扰谢知渊学习。
      每当我上课走神、犯困、烦躁、无聊时,谢知渊总会准时递过来一颗荷氏薄荷糖。
      有时候是数学课,有时候是枯燥的历史课,有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最困的时候。
      他递糖的动作永远熟练又隐蔽,用课本挡住,指尖轻轻一推,糖就稳稳落在我手边,全程不说话,不看我,不留痕迹,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时间久了,我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胳膊肘被轻轻碰一下,就知道谢知渊又给我递薄荷糖了。
      有一次语文课,老师在讲古文,枯燥晦涩,我听着听着就开始发呆,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脑子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谢知渊在旁边写练习,察觉到我的走神,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一颗荷氏薄荷糖悄悄推到我手边。
      我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感一上来,瞬间回神。
      我侧头看他,他依旧低头写题,耳尖却微微泛红。我忍不住在草稿纸上写:“你怎么总给我带糖?”
      然后把纸条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握着笔,在下面回了短短四个字,字迹工整干净:“提神,安静。”
      没有关心,没有温柔,只有最直白的理由,却让我心里一暖。
      他不说“我在意你”“我怕你困”,只说“提神,安静”,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最平淡的理由里。
      我又写:“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荷氏?”
      他回:“看你吃过。”
      简单的一句话,却说明他一直在默默留意我的习惯,知道我不爱甜,知道我偏爱清凉的薄荷糖,所以他的桌肚里永远备着一包荷氏,专门在我需要的时候,悄悄递过来。
      而他自己的芋泥零食,他从不会在我面前刻意吃,更不会强迫我尝一口。他清楚地记得我不爱芋泥,所以永远把自己的偏爱和我的习惯分得清清楚楚,不会让我有半分不适。
      有一次课间,我无意间瞥见他的桌肚,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包东西:一包是各种芋泥味的零食,芋泥酥、芋泥糖、芋泥饼干,分门别类放得好好的;另一包是一整条蓝色包装的荷氏薄荷糖,放在最外侧,伸手就能碰到。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自己的最爱藏在里面,把给我的薄荷糖放在最方便拿到的地方。
      沉默寡言的学霸,把所有的细心和在意,都藏在了桌肚的摆放顺序里。
      午后的阳光越发燥热,教室里开着风扇,嗡嗡作响。我趴在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谢知渊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把我快要滑落到地上的课本往上推了推,然后又悄悄放了一颗荷氏薄荷糖在我的桌角,用书本挡住一半,怕被别的同学看见。
      他从不会叫醒我,只会用一颗薄荷糖,等我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清凉,驱散困意。
      我假装熟睡,眼角余光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睁开眼睛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原来这个在外人眼里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谢学霸,私底下居然细心到这种地步。
      他不说肉麻话,不表达情绪,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薄荷糖里,藏在了对我口味的牢记里,藏在了他从不越界的芋泥偏爱里。
      晚自习的凛川中学格外安静,整栋教学楼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校园映照得温柔又安静。同学们都在埋头赶作业,我对着面前的数学卷子愁眉苦脸,选择题勉强能蒙几道,大题空白一片,脑子一团乱麻,抓着头发也想不出一个步骤,烦躁得不行。
      谢知渊早就写完了自己的作业,正在刷物理竞赛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字迹工整漂亮。察觉到我的烦躁,他放下笔,侧头看了一眼我的卷子,没有问我“难不难”“会不会”,也没有说“我教你”,只是把我的卷子拉到他面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演算起来。
      他讲题的语速放得很慢,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一丝不耐烦,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抬眼淡淡看我一下,确认我听懂了,再继续讲下一个。他不讲多余的废话,不鼓励,不指责,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题讲清楚,把复杂的知识点拆成最简单的步骤。
      我拿着笔,跟着他的步骤一笔一画地写,原本晦涩难懂的数学题,在他的讲解下,居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讲完两道题,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满是感激。我侧头看向谢知渊,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耐心地看着我。我从书包里摸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他,我知道他不爱喝甜饮料,也不会拿芋泥相关的东西给他添堵。
      谢知渊接过水,轻轻“嗯”了一声,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荷氏薄荷糖,递到我手边。
      讲题讲累了,他依旧记得给我一颗糖,让我放松一下。
      我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心里也跟着清爽起来。
      晚自习的课桌距离很近,我们的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温度清晰地传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清冷的棱角。我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能和谢知渊做同桌,是我在凛川中学最幸运的一件事。
      他是万众瞩目的学霸,我是平平无奇的学渣,原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张课桌,变得亲密又默契。
      他包容我的闹腾,拯救我的尴尬,耐心给我讲题,默默给我递薄荷糖,清楚记得我不爱吃芋泥,把自己的偏爱藏得好好的,从不勉强我。
      他从不说一句肉麻话,不说一句好听的话,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行动里。
      晚自习下课前,我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谢知渊察觉到,再次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一颗薄荷糖准时递到我手边。我接过糖,在草稿纸上写:“你桌肚里是不是有一仓库荷氏?”
      他看了一眼,回:“够用。”
      我又写:“天天给我,你自己不吃吗?”
      他回:“我不爱吃。”
      他只爱吃芋泥,薄荷糖从来都是为我准备的。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心动。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我和谢知渊一起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走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
      我从书包里摸出一包新的芋泥酥,塞进他的书包侧袋:“明天早上的,别再忘了吃早饭。”
      谢知渊侧头看了我一眼,夜色里,他的眼神很轻、很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感谢,没有温柔的话语,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回应。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我们要各自回家。谢知渊停下脚步,沉默几秒,终于多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是他能说出来最接近关心的话:“路上小心。”
      没有“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这类温柔的表达,就只是“路上小心”四个字,简单、直白,不带半分肉麻,却足够让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笑着朝他挥手:“知道了,你也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书包侧袋里露出芋泥酥的一角,桌肚里常备的荷氏薄荷糖,也安安静静躺在他的书包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谢知渊,我的同桌,凛川中学的清冷学霸。
      他独一无二的特点,是偏执地爱吃一切芋泥味的东西;
      他最戳人的温柔,是清楚记得我不爱吃芋泥,永远在课堂上悄悄给我递荷氏薄荷糖;
      他最让人安心的地方,是从来不说肉麻话,不擅长表达,却把所有的在意、细心、偏爱,都藏在沉默的行动里,藏在日复一日的薄荷香和芋泥甜里。
      芋泥是他的软肋,薄荷糖是他给我的专属印记。
      在凛川中学的高二时光里,这两种味道,交织成只属于我和谢知渊的,无声又温柔的秘密。
      而这段同桌的时光,也因为他沉默的温柔,变得格外安稳,格外难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凛川中学高二番外·芋泥与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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