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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接来电,余生皆悔 傅宴司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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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的风,比往常更凉一些。
我和朋友在篮球场打到天黑,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收拾东西回家。背包扔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我随手拉开拉链,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十二个是谢知渊的,七个是班主任的,四个是陌生号码,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医院的急救电话。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谢知渊,发送时间是六点十七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手忙脚乱地点开短信,五个字映入眼帘,清晰得刺眼——
“傅宴司,我爱你。”
轰。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我从来没有见过谢知渊发这样的消息。
他向来克制,向来内敛,就连关心都藏得小心翼翼,从未说过一句越界的话,从未有过一丝出格的举动。这五个字,太沉重,太突兀,太不像他。
我颤抖着手回拨他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慌了,彻底慌了。
我想起傍晚时他落寞的背影,想起他眼底的绝望,想起我们之间的别扭,一种不祥的预感疯狂滋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我顾不得和朋友告别,抓起背包,疯了一样冲出篮球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拉长了我慌乱的身影。我跑得气喘吁吁,鞋子踩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知渊,你千万不要有事。
我刚跑到教学楼楼下,就撞见了神色慌张的教导主任。
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红了,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傅宴司,你可算来了!谢知渊他……他从天台坠楼了!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坠楼。
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头上,打得我头晕目眩。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谢知渊坠楼了。
那个温柔安静的少年,那个总是对我说明天见的少年,从天台跳下去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哪家医院?快告诉我哪家医院!”我猛地回过神,抓住教导主任的胳膊,用力摇晃,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
我松开手,转身就往校门口跑,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可我丝毫感觉不到。我脑子里全是谢知渊的样子,他温和的笑,他安静的侧脸,他给我讲题时认真的模样,他说“傅宴司,明天见”时温柔的嗓音。
我不能失去他。
我绝对不能失去他。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名字,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司机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依旧是那条短信,五个字,字字诛心。
我爱你。
原来他那些无声的陪伴,那些隐忍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从来都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原来他爱我。
爱了我整整三年。
而我,这个被他深爱着的人,却迟钝得像个傻子,不仅没有看懂他的心意,还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脾气,晾着他,不理他,错过了他的电话,错过了他最后的求救。
我是混蛋。
我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我扔下钱,疯了一样冲进急诊大楼。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切都像一场噩梦,残忍而真实。
班主任和几个老师站在急诊室门口,脸色凝重,神情悲伤。看到我过来,他们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没有人说话,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急诊室的灯,亮着刺眼的红色。
我冲过去,趴在急诊室的门上,拼命拍打着,嘶吼着:“谢知渊!你醒醒!你出来!我是傅宴司!我不生气了!我们和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我。
只有冰冷的门板,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诊室的灯,灭了。
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我们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而惋惜:“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者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凌迟着我的神经,将我所有的希望,彻底碾碎。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钻心的疼,可我感觉不到,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空荡荡的,疼得无法呼吸。
没有生命体征了。
谢知渊死了。
那个爱了我三年,温柔了我整个青春的少年,永远离开了我。
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再也不能让他给我讲数学题,再也不能在放学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对我说一句,傅宴司,明天见。
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
老师想扶我起来,我挥开他们的手,挣扎着爬起来,冲进急诊室。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谢知渊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再也不会抬起。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曾经鲜活温暖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躯体。
我扑到病床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冻得我指尖发疼。我把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眼泪疯狂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冷的皮肤。
“谢知渊……你醒醒……”
“你别闹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你赌气,不该不理你,不该不接你的电话……”
“你起来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这么躺着……别离开我……”
“你还没和我说明天见呢……你说了无数次明天见,这一次,你怎么不守约定……”
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病床上的少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再也不会给我任何回应。
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庞,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高一第一次月考,我数学考了五十八分,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他默默把自己的卷子推到我面前,在错题旁边写满详细的解题步骤;高二运动会,我跑一千米摔倒,他不顾自己体弱,背着我去医务室,汗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高三模考,我成绩进步,他比我还开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每个放学的傍晚,他站在路口,挥着手,轻声说,傅宴司,明天见。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那些被我视作平常的陪伴,那些被我不懂珍惜的温柔,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化作锋利的刀刃,将我凌迟得体无完肤。
原来,我拥有过这世上最炽热、最纯粹、最深情的爱。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愚蠢、最迟钝、最不配被爱的人。
我亲手,把那个最爱我的少年,推向了深渊。
我亲手,打碎了我们所有的明天。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轻轻走过来,想让我离开,让谢知渊安息。我不肯,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直到谢知渊的父母赶来,看到病床上的儿子,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我才如梦初醒,慢慢松开了手。
我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怨恨。
是他们。
是他们的严苛,他们的冷漠,他们的功利,把谢知渊逼到了绝路。
他们从未给过他一丝关爱,从未在意过他的喜怒哀乐,只把他当作炫耀的工具,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才知道痛哭。
可一切都晚了。
我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滴砸在我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没有一丝光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我该怎么说?
说我弄丢了我的少年?
说我错过了他最后的告白?
说我亲手杀死了那个最爱我的人?
我不配。
我连怀念他,都觉得自己不配。
我走回学校,走到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门没有锁,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风很大,呼啸着吹过耳边,卷起我的衣角,像极了谢知渊坠楼的那个傍晚。天台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痕迹,只有冰冷的地面,和一望无际的夜空。
我走到边缘,站在谢知渊曾经站过的位置,往下望去。
楼下是漆黑的地面,高得让人眩晕。
我无法想象,谢知渊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对我的爱意?
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是对原生家庭的痛苦?
还是对我们没有明天的遗憾?
他该有多疼,多绝望,多无助,才会选择从这里跳下去。
他该有多爱我,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我告白。
而我,却让他带着遗憾,带着绝望,永远地离开了。
我蹲在天台的角落,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哭声被风吹散,飘向夜空,却再也传不到那个少年的耳边。
谢知渊,对不起。
对不起,我懂你的心意太晚。
对不起,我没有珍惜你的温柔。
对不起,我错过了你,也错过了我们的明天。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和你赌气,一定不会忽略你的消息,一定不会错过你的电话。
我会紧紧抱住你,告诉你,我也在乎你。
我会陪你面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堪。
我会和你一起,迎接无数个明天见。
可没有如果了。
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