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我们还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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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村口两三步的距离，一个带着草帽的大爷一路小跑过来，沈律熙不动声色地打量，看到他裤腿上未擦干的泥土。
大爷脸上一条条蜿蜒的皱纹看上去格外朴实，额头上的汗珠被烈阳照得反光，看到领头的渡敛舟后，起着干皮的嘴唇往两边咧开，说着一口略显蹩脚的普通话：“渡总，你们终于来啦！欢迎来静桂村，孩子们在学校等着你们嘞！”
沈律熙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一个让人心头发软的柔和笑容：“伯伯，怎么称呼？”
大爷伸手擦了把额头上往下滚的汗珠，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俺叫王骁。你是渡少爷的媳妇吧？长得可真清秀——渡少爷和你简直天生一对啊哈哈。”
渡肆扬本就郁闷的心情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炽热的目光仿佛要把沈律熙的背影盯烂似的。沈律熙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看着王骁真诚的笑容，不好意思的也干笑了两下。
渡敛舟抬手看了看表，对王骁道:“时间不早了，去学校看看。”
王骁一拍脑袋，道：“是是是，瞧瞧我这记性，太激动了，走走，我带路，孩子们都等着呢。”
王骁在前面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村子，沈律熙也听明白了不少。
王骁是学校的创始人，一切的经费全靠他自己的开支，孩子们入学不用学费，一年下来挣不了钱，如今钱不够，学校马上就要办不下去，于是通过介绍请求了捐款。
一群人的住处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村里有户人家盖了新房还没入住，王骁人品好，平常在村里什么事都帮，邻里关系不错，和屋主主人一商量，虽然没有床，但是城里人可以打地铺，干净的环境已经很优越了，再挑也没有。
所以当王骁讲到这儿时，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渡敛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又回头看向一众人，商量道:“现在这种条件也不错了，谁反对？”
虽说是商量，可语气里的都是“谁敢反对”，吓得摄影部连连赞同，沈律熙抬头看了眼正午的烈阳，伸手遮在额头。
校门口隔老远就看见一群小孩站成几排，一个个挤着往外看。由于没有统一的校服，所以穿着各种五颜六色的衣服看上去有些哄乱。
走近了孩子们又齐刷刷低下头，鸦雀无声。王骁看没人说话，随手轻轻拉过来一会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梦，你有啥子要说的没？”
小女孩唯唯诺诺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叫尤梦，欢迎你们。”
沈律熙微微俯身摸了摸尤梦软软的头发，声音放轻:“很高兴见到你。”
尤梦的脸唰地红了，立马躲到了王骁身后。
王骁哈哈笑了两声，说：“渡总，渡夫人，我们进去学校吧。”
沈律熙听见“渡夫人”这个称呼后微微愣了神，眨了眨眼掩饰异样，渡敛舟嗯了一声，长腿一迈，带领一群人进了学校。
这个小学说是寒碜也不为过，空荡荡的操场地上涂着劣迹的跑道，教室是一个平房，墙面有被学生用粉笔涂鸦的图案。
渡敛舟和沈律熙并肩站在教室前，摄影组架起摄像机，记者站在一旁念提前备好的稿子。沈律熙暗道不好——果然，女记者念完最后一句话，话锋一转，口齿清晰地问：“请问沈先生成为渡先生的妻子后，对盛明公司未来的发展有何期望？”
沈律熙面带微笑，话语从容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我对贵公司的期望非常远大，希望盛明集团越做越好，真诚可贵，财源茂盛。”
摄影师按下按钮，干脆利落：“很好，结束了。”沈律熙悄悄松了口气。拍摄刚完，被叫来凑镜头的小孩们一溜烟跑没影了。渡敛舟走过去和摄影部看成片，沈律熙四下一望——渡肆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身边一群人各忙各的，没人理他，他干脆转身出去找人。
摄影师按下按钮，“很好，结束了。”
沈律熙松了口气，拍摄完毕被叫过来凑镜头的小孩一溜烟跑走了，渡敛舟走过去和摄影部看成片，沈律熙四处张望，渡肆扬也不知道跑哪儿了。
身边的一群人各有各的事，空闲着沈律熙没人理，干脆他转身出去找渡肆扬。
出了校门口还没两条路，就听见小女孩呜呜抽泣的声音，沈律熙忙不迭往哭声源头跑去，一眼看到的就是尤梦站在地上哭，手还委屈巴巴地抹眼泪，渡肆扬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怎么回事？”
渡肆扬一看救星来了，着急忙慌地开始诉苦:“我来这边看看，石墩子上有个棒棒糖，我当谁不要，就塞嘴里吃了，结果是这小孩的，一直哭，我哄不好!”
沈律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馋死你得了。”
尤梦哭得小脸通红，看得沈律熙格外心疼，蹲下身轻轻摸她的头发。
“别哭了，哥哥赔你十根好不好啊？原谅这个哥哥吧。”
尤梦哭着摇头，抽噎到话都说不清:“这……这是……最后一个……草莓的……我攒了好久的钱……”
渡肆扬不解道：“这不就一个糖而已吗？能有多少钱？小孩，你父母呢？”
一说道这个，本来都要哭完的小女孩嚎得更厉害了，甚至有了干呕的趋势，吓得沈律熙连忙捧住尤梦的脸哄:“不哭不哭啊，慢慢说。”
“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奶奶养我……”
“你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怎么会不要你呢？”
尤梦抹了把眼泪，尽力压制哽咽的哭腔：“我小时候……奶奶说……说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空气忽然静了。沈律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很远的地方”，不过是大人用来哄孩子的说辞。他抬脚就踢了一下渡肆扬的小腿，语气带了几分恼怒：“都怪你，瞎说什么话。”
渡肆扬老老实实挨了这一脚，偏过头去：“我不知道才说的，又不是故意的……”
沈律熙懒得再说他，低头专心哄怀里的小姑娘，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哥哥替这个哥哥给你道歉，我们去买糖吃好不好？先给你买十根其他味的，等什么时候有草莓味了，哥哥再给你买十根。”
沈律熙简直没法说他，又低头专心去哄怀里的尤梦，尽显温柔。
沈律熙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哄着:“哥哥替这个哥哥给你道歉，我们去买糖吃好不好？先给你买十根其他味的，等什么时候有草莓味了，哥哥再给你买十根。”
渡肆扬插了一句嘴：“不用你替我，我自己长嘴了，对不起小孩，原谅我，我给你买一百根棒棒糖。”
尤梦扬起小脸，两行泪还挂在红扑扑的脸颊上：“真的……真的吗？”
渡肆扬站起身双手插兜道:“真的，把超市买给你都行，带路。”
尤梦伸手擦了擦眼泪，领着俩人往前走。
渡肆扬看着眼前破烂寒碜的小卖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尤梦。：“这是超市？!”
尤梦刚哭完，眼睛还有些红肿，抽噎着断断续续说话:“嗯……这是……小卖铺……超市……在很远的...地方。”
渡肆扬摆了摆手，从掏出手机就往进了小卖铺，一副大气模样道：“随便拿，我有的是钱。”
尤梦眼前一亮，哒哒哒的也跑过去，蹲在老旧的零食架前拿棒棒糖。
沈律熙走到渡肆扬身边，和他一起站着，看小姑娘蹲着一个个挑棒棒糖。
尤梦攥了一把棒棒糖，举着给渡肆扬看，“哥哥，十个!”
渡肆扬接过那十个五颜六色的棒棒糖，顺手揉了一把尤梦的头发：“怎么不多拿点？”
尤梦认真地摇了摇头：“十个就够了。”
渡肆扬伸手又从盒子里拿了一根，领着尤梦去付钱。付完钱，渡肆扬扭头看了眼沈律熙，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又伸手揉了揉尤梦的头，低声道:“玩去吧，哥哥们有点事。”
尤梦很懂事地点了点头，甜甜的说了句:“再见哥哥。”
沈律熙望着尤梦走远的背影，还没怎么明白渡肆扬为什么把孩子赶走，就被他拉着手腕拽进一个巷子拐角。
渡肆扬把人压在墙上，多拿的那一根棒棒糖被他撕开叼进嘴里，捏着沈律熙的下巴吻了上去。
沈律熙懵了一瞬。糖在两人唇瓣交界处滚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微微张了嘴，渡肆扬顺势用舌尖把那颗糖顶进他口中。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是廉价的香精味儿，齁得发腻，他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水果。
渡肆扬吻得越来越深，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修长的手指顺着衣摆滑进去，指尖微凉，在他腰侧作妖。
糖被舌尖顶着在齿间磕了一下，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沈律熙撑着渡肆扬的肩膀想推开他，可这人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死死把人箍在怀里。
好半晌，直到棒棒糖融得只剩下一丁点儿，渡肆扬才松了手，伸手把那根细棍从沈律熙唇间抽出来。
沈律熙被亲得腿发软，全靠扶着渡肆扬的肩膀才勉强站稳，两颊染着绯红，胸口急促地起伏。渡肆扬随手把细棍丢在地上。沈律熙喘匀了气，下意识四处张望有没有人看见，渡肆扬却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重新按回自己颈窝。
沈律熙的鼻尖环绕着alpha桔梗花的信息素，莫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干嘛突然亲我？”沈律熙的头抵在渡肆扬的颈窝，闷闷地问。
“想亲就亲了，甜吗？”
沈律熙抬头看渡肆扬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后推开他：“该回去了，一会儿他们找不到人。”
渡肆扬见沈律熙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伸手把人拽回自己怀里，在他侧脸重重亲了一口，威胁意味十足地开口:“回答我，不然再干你一遍。”
沈律熙猛地奋力挣扎，然而alpha和omega力量悬殊，他的挣扎对渡肆扬来说无济于事。
“叫吧。你能叫吗？”渡肆扬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像落在心尖上，“你敢叫吗？”
沈律熙被他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样堵得没话说，憋了半天只骂出一句：“你他妈……”
渡肆扬惊喜似的又凑上去亲了一下沈律熙的唇，一脸新奇：“哇，你竟然说脏话。”
沈律熙被他奇怪的关注点搞的无奈，一股无力敢涌上心头：“滚开，谢谢。”
渡肆扬哼了一声，道：“抱一会儿。”
沈律熙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快点回去，一会他们该找人了。”
渡肆扬这才臭着脸不情不愿的松开怀里的人。沈律熙没理会他的小情绪，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微微抬头瞥向渡肆扬。
“我先回去，你过会儿再跟上，”说一半，沈律熙又想起什么，故作凶恶地瞪了眼渡肆扬，说：“今天老实点，不要碰我。”
渡肆扬冷笑一声，不服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碰。”
沈律熙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渡肆扬的头发很软，摸起来的触感像是在摸小狗。
“你听话。”
渡肆扬微愣了一瞬，移开呆呆盯在沈律熙身上的视线：“嗯。”
沈律熙回去的时候，学校操场上不见人影，一群人不知去了哪儿，他愣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在一串串号码里寻找渡敛舟的名字。
电话被接通，沈律熙的声音很轻：“你们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有些杂音，两秒过后，渡敛舟才回答他的问题，“我们在村口这边，你不用来。”
“好……”
电话嘟地被挂断，烈阳烘烤着脚下的黄土，四周有微风掠过树叶时沙沙的声，沈律熙在原地转了两圈，打量着眼前简陋的小学学校。
没过几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律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没有回头，自顾自地继续观察眼前的学校。
渡肆扬很不满的挤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打量，语气里尽是不屑：“这有什么好看的？”
沈律熙答非所问：“你们渡家捐了多少？”
渡肆扬摆了摆手：“之前好像是说给学校捐几百万，然后我哥改变主意了，又加了几十万给小孩买生活用品。”
沈律熙有些出乎意料，微微仰头与高自己两头的人对视，道：“有点多了吧？”
渡肆扬低头，却被沈律熙迅速躲开，在切了一声之后才缓缓道来:“不就是一个月零花钱的事吗？”
沈律熙望眼看向远处的大山，轻叹口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渡肆扬被正午的大太阳晒的烦躁，牵起沈律熙的手往阴凉地走：“差距这种事能怨谁，想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
沈律熙任由他牵着，站到树荫下的一瞬，凉意扑面而来。蝉鸣聒噪，却让沈律熙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渡肆扬朝四周望了望，才注意到周围人都不见了，“诶，他们人呢？”
“他们去村口了，你哥说不用我过去。”
渡肆扬一把搂过沈律熙，将人困在怀里：“不去挺好，省的我操心你俩。”
沈律熙翻了个白眼，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不动了：“你真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没脸没皮。”
“你才是天谴良心，忘恩负义，毫不念旧。”
沈律熙见他又提起这茬，心里升起一股郁闷劲儿，“行，我遭天谴，我白眼狼，你满意了？。”
渡肆扬啧了一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过来，刚要有所作为，沈律熙眼疾手快地推开他，下意识寻找摄像头，渡肆扬叩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掰回来，嗓音微哑:“这地方没有监控。”
沈律熙反应过来后，还是不放心的伸手抵住他的肩膀，道：“万一有人过来看见怎么办？而且刚才才亲过，想亲晚上再说。”
渡肆扬不死心地把嘴往前撅了撅，无果后泄气地撒开手，背过身不看沈律熙。
沈律熙快速退后两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抬脚踹了踹渡肆扬的小腿：“走，咱俩问问人，先回那个新房那待会儿。”
渡肆扬缓缓转过身，跟着沈律熙往前走。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迎面撞上个妇女，年龄看起来也就四十多，沈律熙拦住人，面带微笑:“阿姨，我们是渡氏来捐款的，想问一下村里新建的房在哪儿？”
妇女上下打量了眼两人，“哦，捐款滴？新房在那头左转的旮旯里呢。”说罢，还伸手指向另一条路。
“好，谢谢。”
渡肆扬看着沈律熙忙完，等走远了才偷偷用小拇指勾住沈律熙。
“能牵吧？这儿都没人了。”
“牵什么牵，大热天闲不够热是吧。”
话上这么说，手却始终没分开。
渡肆扬十指相扣，晃了晃，忽然说:“就那个……迟什么昀来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他和我哥指定有点关系。”
沈律熙点了点头，沉思：“我也觉得，你哥那么凶的人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渡肆扬语气急了些:“对!我哥还老跟那小子站一块!那小子还是个alpha，这么说起来...我哥是同性恋!”
沈律熙慌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全世界都要听见了，能不能小声点!”
渡肆扬拍开他的手，神色愈发兴奋:“这么说，我哥有喜欢的人了，就不可能和你睡一块，到时候三年联姻结束，你俩离婚，我再娶了你!”
“神经病是不是!可能吗？”
沈律熙想加快脚步甩开他，渡肆扬一把将人拉回来：“怎么不可能！沈律熙，你听见没？我都没嫌弃你二婚还背信弃义，你凭什么不答应我？”
“我凭什么答应你？”沈律熙拼尽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愠怒，“咱俩可能再结婚吗？我和你什么关系？你爸妈能同意吗？”
渡肆扬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刚才眼底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沈律熙脊背发凉的冰冷与无情：“你必须答应我。不然我会让这场联姻提前结束。”
沈律熙安静了。他闭了闭眼，缓缓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渡肆扬，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
耳边是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呼吸仿佛也随着那阵清风一同飘远了。沈律熙站在那片树荫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柔地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人，此刻却像一头亮出獠牙的困兽。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们还有可能吗？”
渡肆扬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最后汇成四个字，笃定得像一句誓言——
“一直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