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电》流年时月

11、温痕

　　第二天一早，天刚飘起一点薄凉的晨雾。

　　谢疏禾醒得比平时都早，书包最外侧的口袋里，安安静静躺着叶承泽那条浅灰色围巾。

　　柔软的毛线，清浅的松木气息，她一伸手就能碰到，心跳便跟着轻轻乱一拍。

　　一路上，她反复在心里排练同一句话。
　　“学长，你的围巾落在琴房了。”

　　简单九个字，被她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生怕到了嘴边，又变得磕磕绊绊。

　　可直到早读铃响，她都没敢往后排多看一眼。

　　她怕一抬头，就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怕一开口，连耳朵尖都一起烧起来；更怕自己藏了太久的心动，被他一眼看穿。

　　前桌的同学转过来借笔记时，忽然压低声音笑道：“疏禾，你今天怎么一直坐得笔直呀，耳朵还红红的。”

　　谢疏禾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间，心跳快得几乎要藏不住。

　　她哪里是坐得笔直，她是从头到脚都绷着一根弦，弦的另一头，系在教室后排那个人身上。

　　而教室后排。

　　叶承泽从坐下开始，指尖便一直轻轻抵着书页，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余光却自始至终，都锁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他当然记得围巾落在了琴房。
　　不是粗心，不是匆忙。

　　是他故意留下的。

　　从昨晚起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清楚，那条围巾会被她捡起，会被她小心收好，会被她带回家里，会在第二天，亲手还给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克制也最妥帖的靠近。

　　不用刻意找理由，不用突兀地出现。
　　只需要一件带着他气息的东西，就能顺理成章地，再靠近她一点。

　　终于熬到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出去打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谢疏禾攥着书包带，指尖都微微泛白。
　　再不去还，就要等到中午，甚至下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攥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一点点转过身。

　　刚走到叶承泽桌旁，原本低头看书的人，便缓缓抬了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疏禾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眼睛很静，像深潭，一眼望下去，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进去。
　　可那平静之下，又藏着她读不懂的温柔，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学、学长……”她声音小小的，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把围巾轻轻往前递了递，“你、你昨天落在琴房的围巾。”

　　叶承泽的目光，先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再缓缓移到那条围巾上，最后，落回她微微低垂的眉眼。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瞬间都远了。

　　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空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沉一点，“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谢疏禾连忙摇头，只想赶紧把东西放下，逃回自己的座位，“那学长，我先——”

　　她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触碰，而是他伸手接过围巾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腕。

　　微凉、干燥、沉稳。

　　那一点微弱的触感，却像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炸开一片细碎的暖意。

　　谢疏禾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尖“唰”地一下红透。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死死盯着地面，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叶承泽收回手，指尖轻轻蜷起，将那条带着她体温的围巾搭在臂弯。

　　上面除了他的松木气息，还多了一缕极淡的、清甜的栀子香。

　　是她留下的。

　　他眸色微深，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疏禾。”

　　她猛地一怔，下意识抬头。

　　正好撞进他眼底。

　　没有清冷，没有疏离。
　　只有一片温和的、认真的、只映着她一人的目光。

　　“下次不用这么紧张。”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管是什么，直接给我就好。”

　　不管是琴谱，是紧张，是心事，还是……以后更多的东西。
　　直接给我就好。

　　我都接着。

　　谢疏禾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温柔的话，一遍一遍回响。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慌慌张张地转过身，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指尖轻轻摸着刚刚被他碰到的手腕。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一点点，烫进心底。

　　而教室后排。

　　叶承泽垂眸，看着臂弯里的围巾，唇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慢一点，没关系。

　　慌一点，也没关系。

　　他可以一直这样，不动声色地等。

　　等她不再闪躲，等她不再紧张，等她终于敢抬头，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眼底藏了这么久、这么深的，全部都是她。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心动无声，痕迹却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