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人格的救赎》舞润

5、无情 她的心疼让

　　孙楠承认自己有些难过了，在她总控制不住的想起宋野的时候。

　　即使刚刚才挂了她的电话。

　　对宋野真的像打电话时那般，没有一点感觉吗……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一个人的爱敢超乎所有利己敢为你倾覆全部，再冷的心多少都会有所触动吧。

　　但这全部，是自己以为的全部，还是真的是对方的全部。

　　孙楠不敢去高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即使伤疤好了，但以前的疼痛她没有忘记过，所以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再来一次。

　　感情算是私人的问题，若是对方不问，孙楠就不会主动去提及，甚至巴不得永远藏起来。不过以宋野的相处方式，也会在闲谈时以开玩笑的方式有所触及。

　　是以当她得知孙楠单身很久时，似乎很是诧异：“你不像是会单身那么久的人呐？”

　　至少这上佳的皮囊足够让人产生兴趣去了解。

　　“大学在异地，我不想谈异地恋，也不想去谈一个没有未来的恋爱，”孙楠拿着最官方的理由回答，“我这人又不寂寞，不想为了恋爱而去恋爱。”

　　这个理由连孙楠自己都能骗得过去：作为一个男人缘不错的女生，那种你喜欢我而我对你无感的恋爱就像场交易与体验，她早就厌倦了。

　　她还年轻，勉勉强强也还算相信爱情，谈恋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喜欢，那她宁愿倔着单身也不想尝试去日久生情。

　　爱情是很美好的，但被人喜欢这件事，孙楠不赶时间。

　　她确实恋爱洁癖，也可能是言情小说看得多，打自心底的期望被坚定的选择和偏爱。

　　“噗，你看到帅哥就犯花痴，肯定不是不想谈恋爱，”宋野忍笑，打量着自己刚刚做好的美甲，一脸吃瓜的表情望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面看到丝毫的情绪变化，“遇到过渣男被渣了？”

　　“你懂得可真多，”孙楠斜了她一眼。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手机却逐渐出了神。

　　感情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哪里能一句概括，但说来说去实际又没有那么复杂，大家都大同小异。

　　刚上大学时孙楠拎着一个和她差不了多少的庞大行李箱，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在学生会的迎接下她看到了那个学长。

　　帅气，成熟，知性，作为导员的助理和外联部的部长，他光芒万丈，就像他的名字。

　　那时孙楠初到异地，离开了难得熟悉的地方和旧友，接受全盘从头开始的环境与社交。她惶恐而小心，而张旭的出现又是那么的恰好，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她知道他有着自己的目的，这人也从未掩饰眼底的情欲，但他还算克制着自己，在孙楠介意的尺度之外。

　　孙楠被动的接受着他对自己的照顾，每每拒绝，都被他以温柔相抗。

　　暧昧上头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在那个当下，她最终眷恋了这场看似无限庇护和无微不至的泡沫，她接受了他总是出现在身边。

　　所以当张旭挑明对自己的情感时，孙楠也承认对他动了心，并沦陷入了这场甜蜜温柔。

　　至少她是能触及到彼此真心的。

　　不知不觉间，从信赖到迷恋，直到彼此间再也算不清得失。

　　青春期时期的爱恋都是轰轰烈烈，喜欢被看得见的在乎，唯独可惜的是孙楠一直都没学会表达情感，甚至都羞于将“想要”说出口。

　　就像小时候面对自己喜欢东西时会刻意回避。

　　但她确确实实毫无保留，又小心翼翼地对待这段动了真心的感情。

　　她很乖，她总怕会给他带来麻烦，也总怕他不高兴，乖到不会撒娇，不会闹小脾气，不会表达思念与爱恋。

　　直到细小的冲突将所有的矛盾昭然若揭，也将所有的甜蜜变成恶语相向。

　　张旭说她独自自强，却好像没有自己她一样会过得很好。

　　两个人什么都像，唯独不像是彼此的爱人。

　　他感觉不到她对他的需要，也感觉不到孙楠的退步与付出，她总是那样安之若素，顺水推舟。

　　孙楠回应他的是沉默，是躲避。

　　而张旭本身也是个谈惯了恋爱的人，他热烈朝阳，受不了这种平淡宛如冷暴力的相处。

　　短短几次争吵足以看出两人所谓的“不合适”，他就丢下了她，所以这段感情极其短暂，短暂到孙楠还没学会勇敢，他就放了手。

　　孙楠没想到，自己居然陷在了里面，怎么都抽不出身。

　　那天晚上落魄的她喝醉了酒，好像在酒精的作用下才终于泣不成声。

　　她终于正视了一次自己的需求。

　　明明是孤单的，明明是想要被爱的，却无意识地回避依恋，还没来得及学会去表达需要，就走到终点。

　　她下意识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误，所以才痛到彻夜难眠。

　　人们总能轻易的原谅他人，却从没学会如何去轻易原谅自己。

　　而愧疚是最深的内耗。

　　她在这场恋爱中认为自己的冷淡是源于本性的凉薄，而薄情者动情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当然孙楠并不会与宋野说上这么多，蜻蜓点水般稍作浅谈，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当她从回忆里抬起目光时，却看宋野坐在边上低垂着眉眼，半抿着下唇，摸出了自己的烟盒好像有些意难平。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吗？”

　　孙楠咧嘴笑，她知道无情一点，别人就不会有太多能伤害自己的机会。

　　宋野不再接话，起身走了出去。

　　孙楠看了眼她的背影，并没有太多情绪，现在想来张旭当时放手得如此果断，也是她高估了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这段时间她体验着996的上班族生活，不过每两周的周末下班都会被宋野拉去参加教研培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说是朝夕相伴都不为过。

　　因而两人多了很多谈天的机会，会谈些孙楠本来为之避讳的话题，但却又只是极其自然的聊天，很舒适的相处。

　　或许是因为宋野同为女性，所以孙楠从未对她过多的设防。

　　坐在副驾驶上，孙楠听着宋野谈及自己的童年，以交换彼此的秘密，她在父母身边长大，家庭就是她的庇护，所以她性格张扬自信，敢飞出去闯荡世界。

　　说不羡慕是假的，她到现在都在弥补童年的缺失。

　　深夜的情绪总是翻涌，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恋后，她总放纵自己的情绪任其反扑，不在深夜太过伪装。

　　“每次调皮，我妈都会在别人面前狠狠训我，可一回去就会立马安抚我的情绪，”宋野笑得很随意，一手按在方向盘上，“现在想想也是手腕了得，给个巴掌再来颗甜枣，是我最早学会的驭下手段。”

　　“那挺好的，我小时候就特别希望父母多夸夸我，多护着我点。”

　　“不过好像这代父母都不太会，”孙楠望着窗外正在神游，她无意中接话，两眼不觉有些发酸，叹了口气又故作轻松道，“现在都成年了，他们也不会那么矫情了。”

　　孙楠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却听不到宋野的声音了。

　　“你愿意和我聊聊你小时候吗？”

　　车子停顿后，宋野的镜片在霓虹灯下恍惚了她的眼神，“我总觉得我和你的相处方式总有些别扭。”

　　“可以啊，但是很无趣的。”

　　纵使所有回忆在讲述中都不过点到为止，心口却在片段的翻涌中被压抑到难以呼吸，孙楠逐渐控制不住自己。

　　在谈及校园暴力时，或许是从未与别人分享过的缘由，她竟出乎意料地在宋野面前暴露出自己曾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现在的小孩可真幸福，路灯这么亮，信息这么透明，老师兢兢业业，父母也懂得了爱的教育。”

　　她托腮看着车窗外划过的路灯，“而我却总在想，自己为什么不在不用付法律责任的时候，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比如杀了那些伤害我的人。”

　　黑夜霓虹灯后去的光晃在孙楠的脸上，她没去看宋野，任凭灯光后的黑暗将自己掩盖。

　　不同于宋野的童年，她身后没有护盾，只会以懦弱自护，却将灰暗与杀意无声无息地掩入心底。

　　如今她对人命逝去的反应是漠然的，对人性的形容是丑恶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个薄情的人。

　　有时孙楠会庆幸小时候自己什么都不懂，所以没有太难过，可有时又会觉得如果当时就将这扭曲的状态暴露，也许就不会形成现在这令人痛苦的人格。

　　“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宋野看着前面的马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其实刚来的时候我观察了很久，你的性格底色很好，但看你在边上角落里也不怎么说话，明明是块好料却畏畏缩缩，其实我挺心疼的。”

　　她的声音很低，孙楠惶恐抬起头，在黑暗的阴影里她看不清宋野的表情。

　　心疼？

　　竟然会有人告诉她，她心疼自己。

　　这让孙楠有些意想不到，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值得被心疼的。

　　霓虹灯一闪，孙楠终于看清了宋野的表情，她半促着眉头，眼底幽深看不出思绪，似乎有些难受。

　　孙楠没想到那些自己舔舐过的伤疤，竟然会有人替自己觉得疼。

　　很久都没有人，或是从来没有过。

　　她的心疼好像撕破了盔甲戳了软肋，让孙楠觉得有些难过。

　　“嗐，都过去了，”她下意识侧过头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现在就当个故事听听好了。”

　　“但你没放下那些伤害，”宋野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随即似是轻叹，“你只是不去提起。”

　　黑暗遮住了孙楠脸上的阴鸷，她闭了眼睛，不再去拨弄记忆。

　　而宋野也不再说话。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孙楠莫名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她不再和刚开始那般以压力期盼，而开始给予自己肯定，开始弥补自己的缺失，给自己前所未有的庇护与安全感。

　　似乎在那时候，她对自己越发在意。

　　现在的孙楠躺在床上，好像胸口被压了个沙袋让人难以呼吸，她挣扎着坐起来，做了些徒劳的努力，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不敢肯定那时候的宋野对自己就是喜欢的，或许只是了解后的心疼而已。

　　但她的心疼让她好像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久违的温柔。

　　在每次彷徨之际，当她永远第一时间说有她在的时候，事事有回应句句有回音的捧住，让心中难免砰然一动。

　　孙楠按住胸口，好像心脏要挤出胸口又被强压了回去。

　　挂掉电话进入冷静期，这段情愫似乎在眼底越发清晰，说心底没有几分动情是假的，可她还是下意识推开了。

　　她不想被上帝捂过后又丢回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