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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经病 ...

  •   那一晚混乱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向宸只记得自己喝了酒,在KTV门口跟允宴大吵一架,还被对方强行抱了起来……后面的片段模糊不清,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出租车颠簸的后座,以及自己挣扎无果后席卷而来的浓重睡意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让他不适地眯起眼。他躺在自己床上,盖着被子,衣服被换成了柔软的居家服。是谁换的?母亲?还是……

      他不敢细想,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恼怒瞬间冲散了宿醉的不适。他居然在允宴面前醉成那样,还又哭又闹,最后甚至是被抱回来的!这简直丢人丢到家了!允宴会怎么看他?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睡梦中,似乎有一个极其轻微、冰凉柔软的触感,碰过他的嘴角……是梦吗?还是……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肯定是做梦,或者醉糊涂了的错觉。允宴?那个冷漠的、十三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的哥哥?亲他?开什么玩笑。。

      但不管是不是错觉,那种被侵入私人领域、被掌控、甚至可能被窥探到最狼狈一面的感觉,让向宸对允宴的厌恶达到了顶点。他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一眼都不想。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向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绝不出门。吃饭时也沉默得可怕,对向岚的询问爱答不理,对坐在对面的允宴更是视而不见,仿佛那是个透明的幽灵。允宴依旧安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话语,只是偶尔,向宸能感觉到那道浅褐色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每次都迅速避开,用更冷的侧脸回应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向宸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动作刻意放得很慢,磨蹭到天色渐暗。

      “小宸,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向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水果和零食的塑料袋,“这些带上,和同学分着吃。晚上让你哥送你去学校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坐公交不方便”

      向宸动作一顿,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行。东西不多”

      “怎么不多?你看这包,还有这袋子。”向岚不由分说地把塑料袋塞进他的背包侧兜,“你哥反正没事,让他送送你,我也放心。就这么定了啊。”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缓和兄弟关系的期盼

      “妈,真不用……”向宸还想挣扎

      “宸宸”
      向岚忽然放软了声音,眼神里带着恳求,“听妈妈的话,好吗?就让你哥送一次。”

      那句“宸宸”,让向宸噎住了。记忆中,母亲很少这样叫他。他抿紧嘴唇,看着母亲眼中那混合着担忧、疲惫和期望的神情,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烦躁地拉上背包拉链,算是默许。

      下楼时,允宴已经等在门口。他换下了居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薄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拿着车钥匙——是向岚那辆有些年头的旧车钥匙。看到向宸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去接向宸手里的行李箱。

      向宸侧身躲过,冷着脸:“我自己拿”

      允宴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了回去,没再坚持。他转身走向门外停着的车,打开了后备箱。

      向宸绷着脸,把行李箱重重塞进去,然后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用力关上门。他不想坐在副驾,那感觉太近,太像某种和解或默认。

      允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灯火。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两人之间隔着的,仿佛不是前后座的距离,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渊。

      向宸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他讨厌这种被迫的共处,讨厌允宴的沉默,更讨厌自己此刻的别扭和无力。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学校,离这个人远远的。

      路程并不远,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车子终于驶近学校所在的街道,减速,寻找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

      向宸立刻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一副随时准备逃离的姿态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允宴拉上手刹,熄了火

      向宸立刻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

      “向宸”

      允宴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成功地让向宸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允宴,背影僵硬

      允宴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头,只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个冷漠疏离的背影,声音平缓地响起,带着一种向宸从未听过的、近乎琐碎的叮嘱:

      “到学校给我……给妈发个信息”

      “晚上别学习太晚,注意休息”

      “天气转凉了,柜子里那件厚外套记得穿”

      “少喝点酒,你酒量不好。”

      一句接一句,平淡无奇,像是任何一位兄长都会对弟弟说的关心话。可听在向宸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头那块早已溃烂的伤口上。

      现在知道说这些了?现在知道摆出兄长的姿态来关心他了?

      这迟到了十三年的、轻飘飘的关怀,算什么呢?施舍?还是为了安抚母亲而不得不做的表演?

      积压了太久的不满、委屈、还有那晚残留的羞愤,在这一刻被这些话语彻底点燃。向宸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眼眶都有些发红。他瞪着前方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侧影,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抖: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尖锐的嘲讽和彻骨的凉意

      “但太晚了,允宴”

      “太晚了。”

      他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激动而起伏,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质问,终于冲口而出:

      “这十三年,你怎么还我?”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冻结成冰。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透过昏暗的光线,向宸能看到允宴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向宸以为又会像以前一样,得到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

      然而,就在他准备冷笑一声,彻底推门离去的时候,允宴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历经无数辗转阻隔,才艰难地挤出来。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直白,却又沉重到匪夷所思的陈述

      “那我就爱你十三年”

      向宸愣住了

      他所有的愤怒、嘲讽、准备好的尖锐话语,在这一刻,被这七个字砸得粉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这句话的意思

      爱?十三年?

      允宴说……爱他?用十三年?

      荒谬,可笑,不可理喻

      这是什么新型的讽刺吗?还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而信口胡诌的疯话?

      巨大的冲击让向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坐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反应。只是怔怔地,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看着前方那个依旧挺直却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的背影

      然后,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被戏弄的羞辱和无法理解的气愤涌了上来

      “神经病!”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因为动作太急,还踉跄了一下。他头也不回地甩上车门,抓起后备箱里的行李箱,用几乎逃跑的速度,冲进了校门闪烁的灯光里,消失在夜幕中

      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街边格外刺耳

      允宴依然坐在驾驶座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昏黄的路灯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依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那上面青筋微微凸起。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打转向灯,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只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爱你十三年”,和那句仓皇逃离的“神经病”,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空气里,无声地碰撞、撕扯,然后沉入冰冷的夜色深处,无人知晓,也无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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