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34、哥，生日快乐 三月十四日

　　三月十四日

　　向宸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愣住了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他居然睡到了十点多？

　　他从来不这样的，这一年多来，无论睡得多晚，他都会在七八点自然醒。可今天——今天明明是最重要的一天——他居然睡过头了

　　向宸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冲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那只叫“允宴”的小狗正趴在沙发上晒太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又趴回去继续睡

　　向岚的房间门开着，没人，应该是出门买菜去了

　　允宴的房间门也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已经出门了

　　向宸站在客厅中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本来想在零点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他本来想在今天早上睁开眼就看见那个人，然后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的

　　可他睡过头了

　　他错过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明明准备了那么久，明明激动了一整晚，结果到了正日子，自己居然睡得像头猪

　　那只狗又抬起头看他，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向宸走过去，弯腰把它抱起来

　　“我睡过头了，”他对它说，声音闷闷的，“我错过了。”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向宸抱着它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它放回沙发上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错过了零点，还有一整天，错过了早上，还有中午和晚上

　　他还有机会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那个丑丑的抹茶水果蛋糕安静地待在冰箱里，还是昨天他放进去的样子。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丑是丑了点。但至少是他亲手做的

　　他把冰箱门关上，转身回了房间

　　洗漱，换衣服，然后出门

　　他要给那个人买礼物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向宸一个人走在步行街上，看着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买什么？

　　他不知道

　　那个人缺什么？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在一家电子产品的专卖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那些闪闪发亮的电脑、手机、平板

　　允宴的电脑，好像很旧了

　　他记得那台电脑，是在那栋别墅里见过的，黑色的，外壳有些磨损，开机要等很久，允宴用它处理工作，有时候会用很久

　　他应该换一台新的了

　　向宸推门走进去

　　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他想看什么

　　“笔记本电脑，”他说，“最新款的”

　　店员领着他到笔记本专区，开始介绍各种型号。什么处理器，什么内存，什么显卡，什么屏幕——那些专业术语从店员嘴里蹦出来，向宸听得云里雾里

　　他只听懂了一句：这款是最新的，刚上市不到一个月，配置最高，运行最快

　　“就这个。”他说

　　店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您……不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就这个”

　　他刷了卡，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走出店门

　　阳光照在袋子上，反射出一点光，他低头看着那个袋子，想着那个人收到礼物时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他会喜欢吗？

　　会不会觉得太贵了？会不会觉得他乱花钱？会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买都买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向岚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向宸拎着个大袋子进来，她探头看了一眼

　　“买什么了？”

　　“礼物。”向宸说，没多解释

　　向岚笑了笑，没追问，“晚上吃什么？妈做”

　　向宸想了想，忽然说：
　　“妈，今晚我来做饭吧”

　　向岚愣住了

　　她看着向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儿子一样

　　“你……做饭？”

　　向宸点点头

　　“我想做。”

　　向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欣慰，惊讶，还有一点点感慨

　　“好，”她说，“那你做，妈给你打下手。”

　　向宸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准备好的食材，深吸一口气

　　他要做一桌子菜

　　虽然他从来没做过

　　虽然他连盐和糖都分不太清

　　但他想做

　　今天是那个人的生日，他想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手机就放在旁边，打开的页面是“新手家常菜教程”，他一边看，一边动手

　　第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

　　他按照教程，先把西红柿切成块。切得有大有小，参差不齐。然后打鸡蛋，搅拌。倒油，下鸡蛋，炒散，盛出来。再倒油，下西红柿，炒出汁，把鸡蛋倒回去，加盐，翻炒均匀

　　装盘

　　他看着那盘红黄相间的菜，尝了一口

　　……还行？至少能吃

　　第二道菜，青椒肉丝

　　切肉，他切得很慢，生怕切到手指。肉丝切得有粗有细，但好歹是丝。青椒也切了，有长有短，但也算是椒丝。下锅炒，加调料，出锅

　　装盘

　　他尝了一口，有点咸，但应该……还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他一道一道做，向岚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递个东西，偶尔提醒一句“该加盐了”或“火小一点”，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眼底带着笑

　　那些菜，有的咸了，有的淡了，有的糊了，有的还没熟透。但向宸把它们都装进盘子里，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最后一道，是汤

　　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水开了，下紫菜，淋蛋液，加盐，关火

　　好了

　　向宸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歪歪扭扭的菜，忽然有些想笑

　　丑。真的丑

　　和他做的蛋糕一样丑

　　但那都是他亲手做的

　　从买菜，到洗菜，到切菜，到炒菜——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半了

　　允宴快回来了吧

　　他转身，把客厅的灯关上

　　又走进厨房，关上灯

　　整个家都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光，在地板上拉出淡淡的影子。

　　那只叫“允宴”的小狗蹲在沙发旁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向宸走过去，把它抱起来，轻轻捂住它的嘴

　　“别出声，”他小声说，“等会儿给你好吃的”

　　小狗眨了眨眼，没动

　　他们就那样等在黑暗里

　　七点整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允宴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

　　“生日快乐——！”

　　向宸从玄关侧面蹦出来，整个人扑进允宴怀里！

　　允宴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那些准备好的“欢迎仪式”——彩带、气球、欢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一个拥抱，和满屋子的灯光

　　“你……”允宴愣住了

　　向宸把脸埋在他脖颈里，蹭了蹭，蹭了蹭，又蹭了蹭

　　那个人的皮肤温热，带着一点外面带回来的凉意，还有熟悉的气息。他就那样蹭着，舍不得放开

　　“小宸？”允宴被他蹭得有些痒，声音里带着笑意

　　向宸还是不放

　　“咳咳。”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向岚站在厨房门口，正笑着看他们

　　向宸这才松开手，从允宴怀里退出来。他的脸有些红，但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他站在玄关，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有些茫然的、还没反应过来的脸，忽然笑了

　　“哥，”

　　他叫了一声

　　允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生日快乐”

　　四个字

　　很轻，很简单。

　　允宴的睫毛颤了颤

　　他站在那里，看着向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四个字从那张嘴里说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日

　　他有多久没过过生日了？

　　六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那个男人不会给他过生日，后来一个人流浪，更不会有人记得，再后来……再后来那些事，更不可能有过生日的念头

　　他已经忘了生日是什么感觉了

　　可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扑进他怀里，蹭着他的脖颈，对他说——

　　生日快乐

　　允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向宸，又越过向宸，看见餐厅里那一桌子歪歪扭扭的菜，看见桌子中央那个丑丑的、却用心摆着水果的抹茶蛋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向宸重新拉进怀里

　　抱紧

　　向宸被他抱着，感觉那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跑掉一样。他没有动，就那样让他抱着，把脸埋回那个熟悉的颈窝里

　　“先进来吃饭吧，”向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笑意，“菜要凉了。”

　　允宴这才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向岚，看见母亲眼底那复杂的东西——欣慰，心疼，还有一点点泪光

　　他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下

　　那只叫“允宴”的小狗也凑过来，蹲在向宸脚边，仰着头等着投喂

　　向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放进允宴碗里

　　“尝尝，”他说，声音有点紧张，“我做的。”

　　允宴愣了一下

　　他看着碗里那块红黄相间的菜，又抬头看向宸

　　“你做的？”

　　向宸点点头

　　允宴低下头，把那块菜放进嘴里

　　有点咸，西红柿有点生，鸡蛋炒得有点老。

　　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但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炒蛋

　　“怎么样？”向宸紧张地看着他

　　允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压下去了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很好吃”

　　向宸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向宸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那你多吃点，”
　　他又给他夹了一块青椒肉丝，“这个也是我做的。”

　　允宴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青椒肉丝。卖相不太好，肉丝切得有粗有细，青椒也有长有短

　　他吃了一口

　　有点咸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吃

　　向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假装在夹菜，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一顿饭吃了很久

　　向宸做的菜，每一道允宴都吃了。有的咸，有的淡，有的糊了，有的没熟透——但他都吃了，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向宸看着他吃，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地方，慢慢落下来

　　他怕他嫌弃，怕他觉得难吃，怕他尝一口就放下筷子。

　　可他没有

　　他每一道都吃了，还吃了很多

　　向宸忽然觉得，那些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下午，都值得了

　　吃完饭，向岚去收拾碗筷。允宴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

　　“坐着坐着，今天你过生日，不用干活。”

　　允宴只好坐回沙发上

　　向宸从冰箱里拿出那个蛋糕，放在茶几上

　　插上蜡烛，二十四根——他今年二十四岁了

　　向宸掏出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

　　火苗跳跃着，映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许个愿吧。”向宸说

　　允宴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更软了，更暖了

　　他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

　　“好！”

　　向宸鼓起掌，那只小狗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也在庆祝

　　向岚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看这一幕

　　向宸切蛋糕

　　那个丑丑的抹茶水果蛋糕，切开来，里面是绿色的抹茶蛋糕胚，夹着奶油和水果。他切了一块，递给允宴

　　“尝尝”

　　允宴接过来，吃了一口

　　抹茶味，淡淡的苦，淡淡的甜。奶油很软，水果很新鲜

　　和他那年情人节买的，是一样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宸

　　“很好吃”

　　向宸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做，”他说，“丑了点”

　　允宴摇头

　　“不丑，”

　　他顿了顿，

　　“很好看。”

　　向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蛋糕，向宸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跑进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礼物，”他把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允宴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最新款，配置最高，刚上市不到一个月

　　他愣住了

　　“这……”

　　“你那台太旧了，”向宸说，“开机都要等半天，该换了。”

　　允宴看着那台电脑，看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贵了，他知道这个牌子的最新款要多少钱，向宸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向宸眼底的光

　　那是期待的光，是希望他喜欢、希望他开心的光

　　他不忍心让那光熄灭

　　“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突然给我买笔记本？”

　　向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向岚还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他凑近允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想给老公买，不行吗？”

　　允宴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转头看向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看着那个在他耳边说“老公”的人。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他盯着向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挑起一抹笑，

　　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声音有些低哑，“当然行。”

　　向宸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他身边凑了凑，靠在他肩膀上

　　那只狗也跳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的水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三个人，一只狗，一台新电脑，一个丑丑的蛋糕，一桌子歪歪扭扭的菜

　　这就是二十四岁的生日。

　　这就是允宴六岁之后，过得最正式的一次生日

　　不是一个人，不是在陌生的地方，不是被遗忘的

　　是和弟弟一起，是和妈妈一起，是在自己家

　　有蛋糕，有礼物，有满满一桌菜，还有一个在耳边叫他“老公”的人

　　允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向宸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很淡，却很真实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夜深了

　　向岚早就回房休息了，那只狗也蜷在窝里，睡得很沉

　　向宸送允宴回房间

　　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允宴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走廊灯下相遇

　　向宸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允宴哥，生日快乐。”

　　那一声“哥”，比任何称呼都软，那一声“生日快乐”，比任何祝福都真

　　允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

　　心口那个满了的地方，此刻溢了出来，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紧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宸宸”

　　向宸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是活着的，是真实的，是他的

　　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像那只狗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又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向宸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还带着笑

　　今天

　　今天真好，

　　那个人收到蛋糕时的表情，那个人吃他做的菜时的样子，那个人收到电脑时愣住的那几秒，那个人被他叫“老公”时红了的耳朵

　　还有那句“允宴哥”

　　他叫了

　　他终于叫了，

　　不是全名，不是疏远的“允宴”，是“哥”

　　是他三岁那年哭着叫过、后来再也没叫过的“哥”

　　向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隔壁房间，允宴也躺在床上

　　那台新电脑就放在床头柜上，那个丑丑的蛋糕，他们还剩了一大半，被向宸用保鲜膜包好放回冰箱了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想着那一桌子歪歪扭扭的菜，想着那个丑丑的蛋糕，想着那句“想给老公买，不行吗”

　　想着最后那个吻，那声“允宴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真实的

　　六岁之后，他再也没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过生日

　　能被人惦记着，被人爱着，被人叫“哥”

　　他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这个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