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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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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园生存指南》被分发下去,手册封面上印着六大基地的徽章,以及醒目的标语:“薪火不灭,黎明长存”
一个年轻男性清醒者把赵凛冬塞给他的手册摊在膝盖上,用腐烂的手指戳着册子内页,声音干涩:“为什么这里只写了A试剂,让我们变正常的不是P试剂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清醒者都开始翻看手册。苏晚刚要开口安抚,靠在车厢壁上的赵凛冬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任务后的疲惫与直白:
“P试剂原本是针剂,直接打到丧尸体内,有5%的概率能让感染者恢复理智、甚至接近人类状态。但全球几十亿丧尸,一个个打针,打到人类灭绝都打不完。后来才改成大面积喷洒,概率低,但能快速筛出‘种子’,再补针稳定。”
“筛出,种子?”一个女性清醒者喃喃重复,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
“嗯。”苏野擦着她的短刀,头也不抬的说到,
“基地通用的是15号低浓度试剂,洒出去,一千只里大概醒三五个。楚队给我们小队特批的是18号高浓度,概率能到千分之二十。你们四个,是高浓度里还撞上了大运的。”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所以”中年清醒者抬起头,灰败的眼珠转动,“基地根本就没指望大部分丧尸醒过来?我们能坐在这里,全靠你们队长冒险用了高浓度试剂,再加上,运气?”
“可以这么理解。”苏野吹了吹粘在刀上尘粉说到:
“而且,P试剂的事,基地不想大张旗鼓。因为十年前,就有一批和你们一样的‘人’,偷走了大量试剂和核心资料,叛逃出去了。他们现在自称新人类,建了个叫新世纪的据点,还在跟基地对着干。”
叛逃。新人类。新世纪。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这些刚刚恢复理智、不知所措的灵魂上。
“那我们”那个女性清醒者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回去…基地会怎么对我们?也会觉得我们以后也是叛徒吗?”
苏野看了她一眼,语气直接到近乎残忍:“基地现在缺人手,你们这样的稳定清醒者,有用。但回去得先住E区,接受审查。内圈,暂时别想。”
“凭什么,这不公平!”中年清醒者猛地抬起头,脸上腐烂的肌肉因激动变得扭曲,“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也不想变成这样!凭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就是!我们不是怪物!”
压抑的恐惧瞬间点燃,化作绝望的愤怒。哭声、吼声,连带着幸存的普通民众也被感染,惊慌地缩成一团,小声啜泣。
一直沉默看着前路的楚卿,拿起了通讯器。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比平时更冷、更平,透过内置耳机,清晰地传到车厢内每一个躁动的耳朵里:
“胡正峰。”
一句名字。
浓烈的朗姆酒味信息素弥漫开,如同无形的重压笼罩车厢,瞬间扼住了所有骚动。
楚卿的目光仍落在前方破碎的道路上,后视镜里映出她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在我的车上,”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冬日里的冰雹,十分冷硬,“只有命令,没有其他声音。”
绝对的安静,笼罩了全部。
那几个清醒者终于彻底瘫软下去,将腐烂的脸孔埋进更溃烂的掌心。他们明白了,他们再也不能变回普通人了。
“队长,这些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吧”程砚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楚卿指尖抵着眉心,向下按压着,便利店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还在她脑子里盘旋,那真的是幻觉吗?
她压下思绪,声音冷得像冰:
“残忍?等到进入F区,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残忍。”
随着两天的颠簸车队终于到达了世界六大基地之一的第五基地即黎明基地。
作为全球六大基地之一,它的外墙足有三十米高,浇筑了混合了钢筋与特殊合金的混凝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焦土之上。
烫金的巨幅标语“薪火不灭,黎明长存”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是烙在人类文明最后堡垒上的誓言与枷锁。
整座基地被六道同心圆般的高墙层层隔开,等级壁垒如同物理高墙般森严:
A区是中央指挥层和研究院;B区则是救援队与驻军的位置。
C、D两区是普通幸存者的收容所和种植畜牧区。
E、F两区,则是“清醒者”的地盘,腐烂严重的会被直接安置到两区最边缘的棚屋,连活动范围都被严格限制。
而这些被圈在边缘的清醒者,正是黎明基地最特殊的存在,他们是高浓度P试剂的产物,也是基地即便被背叛、被嘲讽,也始终不愿放弃的底线。
车队在厚重的闸门前减速,接受扫描,六道高墙,六个世界,每一次回来,楚卿都觉得自己像穿过一圈圈年轮。
“到家了,也回笼子了。”便随着消毒的滴滴声靠着车厢内休息的赵凛冬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苏野在后面接话,声音带着惯常的锐利:“知足吧。好歹咱们的笼子还愿意把外面捡回来的破烂修一修,而不是像别的基地直接当柴火烧了。”
闸门缓缓开启,车队驶入。混杂着机油、汗水、消毒水和某种从F区飘来的,类似铁锈与腐肉的气息。
楚卿刚跳下车,负责安置的检查官就皱着眉迎了上来。
“楚队,这次又带回不少‘特殊人员’吧?您也知道,最近周边不太平,逃难来的人把C、D区都挤爆了,E区的棚屋拆了一半改临时安置点,实在没多余的地方给这些清醒者了。”
楚卿没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检查官,落在分流区。穿白大褂的卫生员手持扫描仪,流程冰冷高效,腐化面积超过40%的,贴上刺眼的红色F标。
这就是F区。不是没有公平,是生存让这里变的残忍。
楚卿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清醒者身上,他们低着头,腐老的手指绞着衣角,连抬头看人都不敢。周围排队检查的普通人纷纷侧过身,刻意和他们拉开距离,有人捂住口鼻,压低了声音议论:
“离远点!这些东西身上还带着病毒呢,万一蹭到就完了!”
“就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咬人”
“怪物就是怪物,就算打了试剂,骨子里还是丧尸!”
那些细碎的像针一样的话,顺着风钻进清醒者的耳朵里。有人肩膀缩得更紧了,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不是怪物”
“楚队,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不是怪物”
楚卿的声音很轻,也好像很重。
检查官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最边缘,一个年轻清醒者正站在那里。她半边脸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不妨碍她死死盯着分发点前一个正在分拣瓶装水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鞋子上还沾着种植区的泥,她动作有些慢,但每递出一瓶水,都会下意识地抬头,在人群中扫视一眼,好像在寻找什么。
随后又暗淡下去,她的眼神里藏着对那渺茫希望的期待。
等到女人来到时,年轻女孩突然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
中年女人猛地抬头,看清她的脸时,手里的瓶装水掉落在地。
没有尖叫,没有恐惧。
张开的手臂像一道温暖却坚韧的港湾,将女儿那具腐烂的身躯死死地的抱进怀里。
“宝?我的宝啊!”哭声是从女人胸腔最深处传来的,嘶哑却震耳欲聋,
“他们都说你没了!说我是疯了才天天来这等,但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能回来,一定能回来”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想抚摸女儿的脸,却在触碰到那残缺的皮肉时,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
“疼不疼啊,宝”她问到,泪水充满了眼眶。
女孩布满伤痕的手臂紧紧抱住母亲,她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敢用力,怕腐肉弄脏了妈妈的衣服,动作显得笨拙又慌乱:
“不疼,一点都不疼。我就是,就是好想你”
她终于哽咽出声,“妈,我不是怪物,我不会咬人,你别怕我”
“胡说!”女人带着哭腔呵斥,双手捧住女儿残缺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什么怪物不怪物!你看看你现在瘦的,都没个人形了”
她的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伤口,抚过女儿纤细突出的锁骨,眼泪流得更凶:“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早知道,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把工分都换成吃的,把你喂得壮壮的,看那群天杀的东西还咬不咬得动你!”
她从布包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塞进女儿手里:“快吃,妈每天都带着,就想着哪天能等到你。”
负责人扭过了头,喉结动了动,低声说:“F区东头还有个旧仓库,我找人收拾收拾给他们住。”
“谢了。”楚卿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对母女身上,就在这时,楚卿臂上的终端微微一震,屏幕边缘亮起代表加密信息的蓝色呼吸灯。
她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目光从母女身上收回,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迅速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冽。她转身,对检查官略一点头,便朝B区队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喧嚣与哭声渐渐模糊,唯有联络器那规律的、微弱如心跳的呼吸蓝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固执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