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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三·方毓谦的日记 香港国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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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人声鼎沸,落地窗外的晚霞把玻璃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叶芷薏牵着罗子健的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出口处那个朝他们快步跑来的身影上。
方毓谦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全然康复的明朗笑意,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模样。
他跑起来步子轻快,身后跟着提着礼盒的魏清姝,步履从容,看见罗子健和叶芷薏,眼底便漾开温和的笑意。
“毓谦!”叶芷薏先松开手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真的全好了?你要说实话!”
“当然,”方毓谦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医生说再养些日子,我连警队的体能测试都能过。”
罗子健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力道沉稳:“回来就好。”
魏清姝笑着上前,拉过叶芷薏的手拍了拍:“之前这段时间多亏你和罗sir常去医院陪他,毓谦能恢复得这么快,你们的功劳最大。”
“Auntie客气了。”叶芷薏弯起嘴角,罗子健也跟着点头,眉眼间少了往日的紧绷。
方毓谦揽着母亲的肩,晃了晃手腕:“妈咪,我想和Chris、罗sir吃顿饭再回家,就跑马地那家西班牙餐厅。”
魏清姝无奈地瞪他一眼,又看向罗子健和叶芷薏,语气带着叮嘱:“那你们别玩太晚,司机在停车场等我,我先回去了,晚上妈咪让司机送你们。”她说完,又朝叶芷薏笑了笑,才转身跟着佣人离开。
跑马地的晚风带着街头小吃的香气,威利阁附近的那家西班牙餐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映得门前的绿植都格外温柔。
三人刚走进门,叶芷薏就认出了这里——正是一年前,她和方毓谦庆祝入职RL香港分部,偶遇罗子健的地方。
方毓谦熟门熟路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便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罗子健:“罗sir,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儿吗?”
罗子健端起水杯的手一顿,耳根悄悄泛红。
他当然记得,那天司徒自强搞来情侣双人餐券,他嫌丢人不肯来,最后司徒自强要死要活硬拉着他来。
结果刚进门就撞见叶芷薏和方毓谦相谈甚欢,方毓谦一口一个“Chris”喊得熟稔,司徒自强还打趣问是不是她男朋友。
而自己站在一旁,看着叶芷薏对自己疏离冷淡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意和烦躁翻江倒海,连说话都冷得像冰。
方毓谦看着罗子健僵住的表情笑得更欢了:“当时你被司徒sir拉着进来,脸沉得像块铁,我喊Chris的名字时,你脸色都变了。后来还质问我是谁,那副吃味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叶芷薏也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罗子健,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在意‘Chris’这个名字?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看毓谦不顺眼。”
罗子健的脸更红了,轻咳一声,闷声道:“那时候三条四硬塞给我餐券,我根本不想来……谁知道会碰到你们,还听见他喊你那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他说着,偷偷瞥了叶芷薏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那点窘迫,反倒变成了甜丝丝的暖意。
“你何止是不顺眼,”方毓谦挑眉,“我当时替Chris说她入职RL的事,你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盯着我,还问我‘你是哪位?我和你很熟吗’,要不是Chris拉住我,我当时都想和你理论理论。”
“我哪有那么夸张?”罗子健急忙反驳,却被叶芷薏伸手戳了戳脸颊,她忍着笑说:“你当时还阴阳怪气问我搬到你隔壁是不是为了和朋友约会,忘了?”
方毓谦立刻接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罗sir你说这话时,那语气酸得能蘸饺子,明明心里巴不得Chris搬到你隔壁是为了靠近你,偏要拐着弯说风凉话,我当时都替你着急,想直接戳穿你那点小心思。”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晚风穿堂而过,带着窗外的喧嚣与温柔。
三人聊着当年的尴尬偶遇,说着这几年的经历,那些因误会而起的疏离,早就被吹散在跑马地的夜色里。
饭后走出餐厅时,方家的司机已经候在路边,浅香槟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方毓谦忽然叫住叶芷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们的。”
叶芷薏愣了愣,接过来:“什么东西?”
“回去再一起看。”方毓谦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算是我给你们的贺礼。”他说完,又朝罗子健挥挥手,“走了,改天再约你们喝茶。”
轿车缓缓驶离,叶芷薏和罗子健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夜色里,才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威利阁,叶芷薏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的包装。
里面是一本用棕色牛皮纸重新装订过的日记,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跑马地的碎碎念。
她和罗子健坐在沙发上,并肩翻开日记。
第一页的日期,正是一年前他们在餐厅偶遇的那天。
“今日和Chris庆祝入职RL,在跑马地的西班牙餐厅撞见一个叫“罗sir”的男人。他被同事硬扯着进来,手里捏着情侣餐券,听见我喊Chris时脸色骤沉,还故意针对我,那点醋意藏都藏不住。Chris对他疏离又冷淡,倒是对我坦然得很,这罗sir,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别扭得很。”
往后翻,全是方毓谦的观察记录。
“入职RL的第二周,下班时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旁,看见罗sir靠在车边,目光黏在写字楼门口,直到Chris走出来才慌忙移开视线。他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我在落地窗后看了他足足十分钟,这人,嘴硬得很,明明关心得要命,却偏要装成路过。”
“周三下午,在RL附近的便利店买咖啡,又撞见罗sir站在街角,盯着公司大门的方向,手里还捏着瓶矿泉水,估计是等了很久。全公司上下都没发现这位先生的小心思,也就我总留意着,才能看见他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
“这周第五次看见罗sir在RL楼下徘徊了,他换了辆不起眼的代步车,感觉不是他自己的车。停在隐蔽的巷口,每次Chris加班到深夜,他就把车开到公寓楼下,看着她进门才离开。Chris总说‘罗sir最近好像总在附近办案’,哪是办案,分明是放心不下她。唉,说起来也好笑,一开始觉得他像跟踪狂,现在下班以后我和我家司机李叔反而变成了跟踪狂。”
“中枪后我醒来的第一天,罗sir来医院看我了,他眼底的愧疚快溢出来了。真是笨蛋,又不是他的错。还有另一个笨蛋Chris,硬是坐在窗边背对着我们不肯回头,准确说是背对着罗sir。唉,为什么我已经那么惨了,还要承受他俩的诡异气氛。等我康复了真得去黄大仙好好拜拜……”
“大哥今天来医院送汤,刚走到走廊就看见罗子健靠在廊柱上,盯着我的病房门发呆。大哥当场就皱了眉,进来以后低声骂了句‘这小子阴魂不散’,后面又跟我说‘那警察看着挺正直,没想到心思这么多,天天来晃悠,要是敢欺负Chris,看我不收拾他’。我跟他说罗子健只是愧疚,大哥却哼了一声,‘愧疚能天天来?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这小子还算有担当,知道守着病房外,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子强多了,就是人太过一本正经的,别扭得让人火大’。”
“今天二姐来医院,带了我爱吃的蛋挞,看见我和Chris说笑,就拉着我到阳台偷偷问‘毓谦,你是不是对Chris有意思?我看你们俩挺合拍的’。我笑着摆手说我们只是好朋友,二姐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门外,正好撞见罗子健匆匆躲开的身影,她忽然就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原来是我猜错了,门外那位罗督察,看Chris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我就说嘛,你俩性格太像朋友,倒是他,看着冷冰冰,心里比谁都上心’。”
“大哥今天又来医院,正好碰见罗sir买了一篮水果放在护士站,让护士转交给我,自己却不肯进来。大哥看着那袋水果,难得笑了笑,跟我说‘这小子看着木讷,倒还挺细心,知道你爱吃进口车厘子。要是他真能对Chris好,我倒也不反对,总比让Chris跟着那些不靠谱的富二代强’。说完又板起脸,‘但他要是敢让Chris受委屈,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二姐今天来给我送换药的药膏,走的时候特意在病房门口停了停,对着门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Chris打趣说‘Chris,你看门外那棵梧桐树,最近总有人在树下站着,是不是在等你呀’。Chris顺着看过去,罗子健立马转身假装看风景,二姐捂着嘴笑了半天,跟我说‘你看,俩人都别扭得很,就差一层窗户纸了’。我借势催促Chris主动打破僵局,Chris却犹豫不决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看看她,再看看楼下那位,我真是火大又无奈!最后我告诉她,她三年前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看她的眼神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离他们靠近对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一页页翻下去,罗子健的脸从红到烫,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在RL公司附近偷偷徘徊的日子,在医院门外默默守着的瞬间,原来早就被方家三兄妹看在眼里。
就连方毓明的口是心非、方毓慧的看破不说破,都被方毓谦一一记在了日记里。
叶芷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跑马地的晚风很好,祝他们,岁岁年年,都这般好。”
她转头看向罗子健,他正盯着日记上的字发呆,耳尖红得厉害,嘴角却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晚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夜色的温柔。
叶芷薏靠在他肩上,轻声笑了:“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明显了?连方家大哥都看出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罗子健放下日记,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淌。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早就明显了,从你三年前跑到警署当着那么多人亲我脸的时候,就很明显了。只是那时候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合适。”
叶芷薏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跑马地的夜色,也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她微微倾身,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角,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等罗子健反应过来,只觉得唇上的触感温热又柔软,心底的甜意像泡开的蜜,从心口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他抬手搂住她的腰,低头想再靠近些,却被叶芷薏笑着推开了一点。
“你说,这下,算不算回应你的小心思了?”叶芷薏的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脸颊却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罗子健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够,要一辈子的回应,才够。”
叶芷薏笑着点头,重新靠回他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窗外跑马地的晚风卷起窗帘的一角。
跑马地的晚风,还在吹着。
眼前的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