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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酒后清醒的早晨 江临酒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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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鱼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苏棠发来的一长串消息,从“昨晚怎么样”到“???”到“你不会还在睡吧”到“林小鱼你给我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七分。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出租车、路灯、江临靠在她肩上的重量、那句“你画的那幅阳台上的我,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玄关里那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
林小鱼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加速。
那不是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昨晚被江临握着的那只。她把手指张开又合拢,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厨房里没有动静,书房的门关着——江临大概还没醒。
林小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她准备自己做一顿早餐——不是江临做的那种精致早餐,就是简单的吐司抹果酱配牛奶。她想让江临多睡一会儿,昨晚喝了那么多,肯定不好受。
她刚把面包放进吐司炉,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林小鱼对这个公寓的声音已经太熟悉了,能分辨出那是江临的步频——比平时慢一些,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
她转过身。
江临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的眼睛有些浮肿——宿醉的后遗症——脸比平时白,嘴唇也有些干。
她看着林小鱼,林小鱼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小鱼注意到,江临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开始,像被点燃的引线,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到耳尖。那片绯红在晨光中格外明显,和她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早。”江临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宿醉特有的沙哑,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早。”林小鱼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你在做早餐?”
“嗯。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做完了叫你。”
江临没有动。她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目光落在林小鱼身上,脸上是那种淡得像水的表情,但耳朵出卖了她。那片绯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在衣领处戛然而止。
“昨晚,”江临开口了,声音有些紧,“我说了什么?”
林小鱼看着她。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是真的不确定。她大概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出口了,还是在梦里说的。那种微醺后的模糊感,让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
林小鱼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你说那幅阳台上的画,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临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还说,你小时候住在老房子,顶楼有一个天台,夏天的时候躺在地上看星星。”
江临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你还说,你怕自己贪心。说了今天,就会想说明天。说了明天,就会想说每一天。”
江临闭上了眼睛。
林小鱼看着她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调侃,是心疼。这个人太习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到连喝醉后说了真话都要在第二天早上确认一下“我真的说了吗”。
“江临。”林小鱼走到她面前。
江临睁开眼睛。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林小鱼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说得有多好听,是因为那都是真的。你在清醒的时候不说,是因为你怕。但你不说,我也知道。”
江临看着她,眼睛里有晨光在跳动。
吐司炉“叮”的一声响了,面包跳了起来。林小鱼转身去拿吐司,抹上黄油和草莓酱,放在盘子里。她又倒了两杯牛奶——一杯放了一些蜂蜜,是她自己的;一杯什么都没加,是江临的。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江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气氛很微妙。
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林小鱼盯着自己盘子里的吐司,假装在研究草莓酱的涂抹是否均匀。江临盯着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假装在观察液面的高度。但她们的余光都在对方身上——林小鱼在偷偷看江临的耳朵有没有更红,江临在偷偷看林小鱼有没有在笑她。
林小鱼忍不住了。
“江临。”
江临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上了。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同时移开了视线。
“你耳朵好红。”林小鱼说。
“牛奶太烫。”
“你喝的是凉的。”
江临放下牛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回答。
林小鱼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个小兔子又开始蹦跶了。她把手从桌面上移下去,悄悄地、慢慢地伸到桌子底下,碰到了江临的膝盖。
江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小鱼的手指从膝盖滑到手腕,然后握住了江临的手。十指相扣,在桌子底下,在一米六的餐桌下面,在两个人都红着脸不敢对视的早餐时间里。
江临没有躲。
她回握住了林小鱼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我在这里,你也在”。
两个人就这样一只手在桌上吃早餐,一只手在桌下牵着。林小鱼用左手拿吐司,吃得有些笨拙,草莓酱抹到了嘴角。江临看到了,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擦一下。”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但眼神还是躲闪着,不肯在林小鱼脸上停留超过两秒。
林小鱼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弯起嘴角。
“江临。”
“嗯。”
“你昨晚说,你明天也会记得。”
江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现在记得吗?”林小鱼问。
沉默了三秒。
“记得。”江临的声音很低,“每一句。”
林小鱼的心跳快了起来。她以为江临会说“不记得了”或者“记不太清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但江临没有。她说“记得”,清清楚楚地说“每一句”。
“那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林小鱼的声音也有些紧了,“现在还算数吗?”
餐桌上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发亮。牛奶杯的影子投在桌布上,两个杯子靠得很近,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
江临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小鱼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算数。”她说。
林小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跳动,比之前更快、更有力。
“你还说,”林小鱼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怕自己贪心。”
“嗯。”
“那现在呢?还怕吗?”
江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日里清冷得近乎寡淡的眸子变得很亮很亮。
“怕。”她说。
林小鱼的心沉了一下。
“但怕也要说。”江临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因为不说的话,会更怕。”
林小鱼愣住了。
这是江临在清醒的时候说过的最直接的话。不是“你猜”,不是“我的答案不是过去式”,不是“我考虑一下”——是“怕也要说”。
她不需要喝醉才能说真话。她在清醒的时候,也可以很勇敢。
林小鱼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她不想在早餐桌上哭,那太丢人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闷闷的,“早上说这种话,我还怎么吃早餐。”
“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心跳太快,咽不下去。”
江临看着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金色。
“那就慢慢吃。”她说。
林小鱼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地嚼着。桌下,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个人之间缓缓传递。
她想起第一次在这个餐桌上吃早餐的情景——那是江临做的三明治,她小心翼翼地咬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连喝牛奶都小口小口的,怕显得不优雅。那时候她们还是“互不打扰”的室友关系,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现在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一顿饭,手在桌子底下牵着,谁都不愿意先松开。
林小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临。”
“嗯。”
“你昨晚说,你小时候住在老房子,顶楼有一个天台。”
江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样的?”林小鱼问。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树的树梢上,表情变得很柔和——不是平时那种淡如水的柔和,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属于过去的柔和。
“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围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夏天的时候开紫色的花。地上铺着凉席,躺上去能看到一整片天空。”
“能看到银河吗?”
“能。那时候光污染少,夏天的夜晚银河很明显,像一条乳白色的带子从南到北。”
林小鱼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躺在天台的凉席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银河在头顶缓缓流过。那个小女孩长大了,成了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人,写的是人心里的黑暗和光明,但她心里一直藏着那片星空。
“以后我带你去看星星。”林小鱼说,“不是那种‘以后有机会’的以后,是真正的以后。”
江临看着她。
“好。”她说。
早餐吃完了。林小鱼收拾碗筷的时候,江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盘子。
“我来洗。”江临说。
“你昨晚喝了那么多,多休息。”
“喝多了又不是生病。”江临已经打开了水龙头,把盘子放在水流下冲洗。
林小鱼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洗碗的侧脸。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像碎金。她的耳朵已经不红了——不,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淡了一些,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像春天刚刚绽开的樱花。
“江临。”
“嗯。”
“你今天早上说‘怕也要说’的时候,是不是很紧张?”
江临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好。”
“你的耳朵出卖你了。”
江临抬手摸了摸耳朵,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洗碗。林小鱼看着她那副“我知道你看到了但我不想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从江临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的手搭在江临的腰上,额头抵在江临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能感觉到对方脊柱的轮廓和皮肤的温热。
江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她继续洗碗,没有推开林小鱼。水流冲过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形成一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林小鱼。”江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
“你这样我没法洗碗。”
“没关系。洗慢一点。”
江临没有再说什么。她洗完了碗,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然后转过身,把林小鱼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林小鱼的头顶,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抱得很紧——不是昨晚那种带着酒气的、松弛的拥抱,而是清醒的、笃定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林小鱼把脸埋进她的衣领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木质调的香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江临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江临。”
“嗯。”
“你以后不用喝酒。”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听。喝醉的时候听,清醒的时候也听。”
江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好。”她说。
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拥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那个影子很长很长,从厨房一直延伸到客厅,像一个被拉长了的时间。
林小鱼在江临的怀里闭着眼睛,弯着嘴角,在心里默默地对苏棠说了一句话——昨天你问我今天怎么样,今天很好。明天也会很好。每一天都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