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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早上的第一眼 林小鱼醒来 ...

  •   林小鱼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刺眼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温度的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睛。她皱了皱眉,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徘徊了几秒,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窗帘没有被完全拉上——昨晚太困了,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床尾铺了一片金灿灿的光。天花板上映着窗框的影子,像一个倒过来的画框。
      然后她看到了江临。
      江临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板,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写作,是真的在看书。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在看书,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幅被定格在时光里的油画。
      林小鱼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这个画面就会碎掉——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会荡开,会消散,会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江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从书页上抬起眼睛,偏过头,和林小鱼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安静而缓慢。
      “醒了?”江临的声音带着一种晨间特有的低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嗯。”林小鱼的声音更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迷迷糊糊的慵懒,“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
      “不久是多久?”
      江临想了想:“你第三次翻身的时候。”
      林小鱼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你一直在这里看着我?”
      “嗯。”
      “看了多久?”
      “你第二次翻身的时候是八点,第三次是八点二十。现在是八点三十五。”江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但林小鱼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到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小的弧度。
      “所以你从八点就开始在这里了?”
      “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睡觉。不需要叫。”
      林小鱼从被子里钻出来,坐起身,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江临。晨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那双没有戴眼镜的眼睛里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亮亮的,像两颗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
      江临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你的头发。”她说。
      林小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左边有一撮头发翘得老高,像一棵倔强的小草。她赶紧用手压了压,压下去,手一松,又翘起来了。
      “别压了。”江临放下手里的书,伸出手,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拢了拢,轻轻地、慢慢地按了按。她的手指从林小鱼的头顶滑到耳后,带起一阵微微的电流感。
      林小鱼僵住了,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游走。她不敢动,怕一动,那只手就会缩回去。
      “好了。”江临收回手,“今天风大,出门还是会翘。”
      “……那你帮我压了一顿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江临看着她,语气认真,“我碰过了。”
      林小鱼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被子,把被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重复了好几次,就是不敢抬头看江临。
      “林小鱼。”江临叫她。
      “嗯。”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还没说。”
      林小鱼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江临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辨喜怒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很轻很轻的期待,像水面下的鱼影,要很仔细才能看到。
      林小鱼想起昨晚的约定——每天早上说一次“我喜欢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江临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晨光把它们镀上一层金色。
      江临看着她,安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上去的触感温凉而柔软,像被清晨的第一滴露水亲吻。
      “早。”她说,嘴唇从林小鱼的额头上移开,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耳语。
      “早。”林小鱼的声音有点飘。
      江临直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餐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江临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小鱼。”
      “嗯。”
      “你今天说了。现在轮到我了。”
      林小鱼的心跳加速了。
      江临转过身,逆着走廊的光线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合上,像在做某种重要的、需要勇气的宣告。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偷听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玻璃上的字,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林小鱼的眼眶又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哭。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是一个看催泪电影都不会掉眼泪的人。但自从遇到江临之后,她的泪腺就像被人拧松了的水龙头,动不动就漏水。
      “你怎么又说哭就哭。”江临走回来,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递给她。
      “我没哭。”林小鱼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是阳光太刺眼了。”
      “窗帘只拉了一半。”
      “那就是另一半太刺眼了。”
      江临看着她,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把林小鱼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和昨晚一样轻柔的动作,但这一次是在晨光里,光线把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我去做早餐。”她说,转身走了出去。
      林小鱼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弯起了嘴角。她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昨天的“在一起的第一天”下面加了一行:
      “第二天。她说了‘我喜欢你’。声音很好听。”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听一万倍。”
      然后她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把那半扇没拉上的窗帘“哗”地一下拉开。
      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吞吞地飘着,像一只只吃饱了正在散步的羊。远处楼下的早餐店门口排着队,有人在买豆浆油条,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车。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不起眼的早晨。
      但林小鱼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好的一个早晨。
      她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在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牙膏沫糊了一镜子,她用纸巾擦干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林小鱼,你今天很好看。”
      不是因为皮肤好,不是因为气色好,是因为有人在等你吃早餐。
      她换了衣服——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和那条苏棠送的羊绒围巾——然后走出房间,循着厨房的香味走过去。
      江临站在料理台前,正在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蛋清在热油中慢慢凝固,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林小鱼喜欢的那种。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燕麦粥,粥面上撒了几颗枸杞和几粒切碎的红枣。料理台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草莓切成两半,猕猴桃切成薄片,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用心摆过的圆形。
      “你几点起来的?”林小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不久。”
      “又是‘不久’。‘不久’到底是多少?”
      江临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吐司上,转身看着她。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发丝上跳跃着,像碎金。
      “你睡着之后,我写完那章,大概七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躺了一会儿也算睡。”
      “不算。”
      江临没有争辩。她把两份早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林小鱼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面前那份精心摆盘的早餐——煎蛋、吐司、燕麦粥、水果拼盘,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的。
      “好吃。”她说。
      “那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吐司的脆响、喝牛奶时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叩声——这些细碎的、平日里不会注意的声音,在这个早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简单的、温暖的歌。
      吃到一半,林小鱼忽然停下来。
      “江临。”
      “嗯。”
      “你刚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江临放下筷子,想了想。
      “像写完一本书的最后一句话。”她说。
      林小鱼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舍不得。”
      林小鱼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冷的、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很柔软的东西。那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而是一种藏不住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光。
      就像她画里的光。
      “我也是。”林小鱼说,“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舍不得。松一口气是因为不用再猜了。舍不得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句话太短了。想听更长一点的。”
      江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小鱼,我喜欢你。从你站在黑色大门前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这一刻,没有停止过。”
      林小鱼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临会说这么长的一段。
      她更没想到,江临说“喜欢”的时候,耳朵会红得那么厉害——从耳垂到耳尖,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耳朵红了。”林小鱼指着她的耳朵。
      江临抬手摸了摸耳朵,表情依旧平静:“咖啡太烫了。”
      “你喝的是牛奶。”
      江临放下手,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端着空盘子走向水槽,留给林小鱼一个故作镇定但耳廓红透了的背影。
      林小鱼看着那个背影,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水槽边,站在江临旁边,帮她递盘子。
      “江临。”
      “嗯。”
      “明天早上,你还说吗?”
      江临接过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没有看她。
      “你不是让我每天都说的吗?”
      “所以你说吗?”
      “说。”
      林小鱼弯起嘴角,把最后一个杯子递给她,然后转身走出厨房,走向自己的房间。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
      “明天会比今天说得好。”
      林小鱼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慢了下来。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备忘录,又加了一行:
      “她说明天会比今天说得好。原来‘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可以进步的。”
      她存了笔记,把手机放在胸口。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有人在水槽边洗碗,有人在房间里傻笑。
      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很多很多个早晨里的第一个。
      但第一个,永远是最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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