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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 山涧避雨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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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涧避雨
又三日,两人约好去勘测西山北麓一处新发现的水道。
晨起时天色便阴沉,乌云低垂,压着远山。陈伯劝道:“小姐,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改日再去吧。”
青莲看了看天,摇头:“雨季将至,这处水道的数据必须尽快测完。若等大雨过后,水流变化,数据就不准了。”
白敬舟也道:“早去早回,若真下雨,找个地方避便是。”
两人乘船出发。水道狭窄,两岸是陡峭的山崖,藤蔓垂落,几乎遮天蔽日。水色幽深,深不见底,船桨划动时发出空洞的回声。
青莲一路记录,白敬舟负责测量。配合愈发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需要什么。
“这里水流突然变缓,”青莲指着前方一处弯道,“崖壁有水流冲刷的痕迹,我怀疑山体里有暗河汇入。”
白敬舟放下刻漏计:“测出的水温比上游低两度,确实有冷水注入。”他抬头看崖壁,“若能找到暗河口,对理解这一带水文结构大有帮助。”
两人决定上岸探查。船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拴好缆绳,攀着藤蔓爬上崖壁。
崖上林木茂密,光线昏暗。青莲走在前面,白敬舟紧随其后。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攀爬时动作敏捷,像只灵巧的山猫。
“小心!”白敬舟忽然拉住她。
前方一步之遥,落叶下竟是个隐蔽的坑洞,深不见底。青莲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后一仰,撞进他怀里。
两人都是一僵。
青莲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白敬舟的手还握在她手腕上,掌心灼热。
青莲慌忙站直,退开半步,耳根微红。
白敬舟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当心些。”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两人继续前行,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找到暗河口时,已是午后。那洞口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只容一人通过,里面有潺潺水声传出。
青莲探头看了看:“我进去测。”
“我陪你。”白敬舟不容置疑。
洞内昏暗潮湿,石壁上生满青苔。两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前行。越往里走,水声越大,空气也越发阴冷。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洞窟,高约三丈,宽五丈余。一道瀑布从洞顶倾泻而下,注入底下的深潭,水声轰鸣。天光从洞顶的裂隙透入,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好美……”青莲惊叹。
白敬舟也怔住了。这隐秘的洞天,像是造物主私藏的珍宝。
两人开始勘测。青莲测水温、流速,白敬舟画地形图、计算流量。正忙碌间,洞外忽然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白敬舟皱眉。
话音刚落,暴雨倾盆而至。雨水从洞顶裂隙灌入,很快在地上汇成细流。更糟的是,洞口方向传来“轰隆”巨响——是山体滑坡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洞口奔去。
跑到一半,白敬舟猛地拉住青莲:“不能出去!滑坡堵住了洞口!”
果然,洞口已被泥土和石块封死,只留下狭窄缝隙,雨水正汩汩流入。洞内水位开始上涨。
“往回走!”白敬舟当机立断,拉着青莲退回洞窟深处。
这里地势较高,暂时安全。但水位还在持续上涨,不过一刻钟,已淹到脚踝。
更大的问题是冷。洞内本就阴寒,加上暴雨,温度骤降。青莲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
白敬舟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布料浸了水,沉重冰凉,聊胜于无。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她湿透的里衣——
薄薄的夏衣几乎透明,紧贴在肌肤上,隐约可见胸前起伏的曲线。
白敬舟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猛地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抱、抱歉……”
青莲也意识到什么,慌忙拢紧外袍,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她背过身去,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洞内只剩下瀑布的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水位还在上涨,已没过小腿。寒冷如针,刺入骨髓。青莲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嘴唇都冻得发紫。
许久,白敬舟轻声问:“还冷吗?”
“嗯……”青莲的声音带着颤。
白敬舟看着她在昏暗中微微发抖的背影,心中挣扎。礼教、分寸、男女大防……所有这些规矩,在生死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闭了闭眼,终于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青莲身体一僵。
“这样……会暖和些。”白敬舟的声音低哑,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腰,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隔着湿透的衣衫,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青莲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
他的怀抱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清冽的男子气息。青莲贪恋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白敬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纤细的腰肢,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荷香混着雨水的清新。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湿透的衣衫几乎不存在,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手掌原本虚扶在她腰间,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青莲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开。她甚至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白敬舟喉结滚动,呼吸微乱。他低头,唇几乎贴到她耳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青莲……”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微微偏头。
四目相对。
洞顶裂隙透下的天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颊冻得发白,唇色浅淡,唯有那双杏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她的唇微微张开,呼出温热的气息,拂在他下颌。
他的视线落在那两瓣唇上,颜色很淡,形状却美好得像花瓣。只需再低一寸,就能吻上。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
青莲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水汽氤氲,有慌乱,有羞怯,还有一丝懵懂的期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两人的呼吸交缠,温度在冰冷的空气里升高。
就在这时,洞外一声炸雷!
“轰隆——”
两人同时惊醒,慌忙分开。青莲踉跄后退,差点跌进水里,白敬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当心。”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肘,热度透过湿透的衣袖传来。青莲站稳,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谢。”
白敬舟也松开手,别过脸去:“雨……好像小了。”
确实,雷声渐远,雨声渐歇。洞内水位开始下降。
两人各自退到一边,整理衣衫。气氛尴尬而微妙,谁都不敢看对方。
良久,青莲轻声说:“等雨停了,我们挖开洞口?”
“嗯。”白敬舟应道,声音还有些哑。
又沉默下来。
青莲抱着膝盖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看着潭水出神。方才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滚烫的呼吸,他收紧的手臂,他眼中汹涌的情绪……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白敬舟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看似在看水潭,实则什么也没看进去。掌心还残留着她腰肢柔软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两个时辰后,雨彻底停了。两人用树枝、石块,合力挖开堵住洞口的泥土。黄昏时分,终于重见天日。
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山间弥漫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两人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程的船上,谁都没说话。只有桨声欸乃,和远处归鸟的啼鸣。
快到渡口时,白敬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成亲后,我要在房里备很多干爽的衣裳,再不许你淋雨。”
这话说得突兀,青莲怔了怔,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低头玩着湿漉漉的衣带,耳根泛红:“那你也要备着,不许再脱给我。”
“好。”白敬舟笑了,笑容温和如春风。
他伸手,替她将一缕黏在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了许多,指尖却仍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唐突。
青莲没有躲,只是低着头,唇角微微扬起。
小船靠岸,陈伯和李伯等得心急如焚,见两人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快回去换衣裳,熬姜汤!”陈伯催促。
青莲跳上岸,走了几步,又回头。暮色中,白敬舟还站在船头看着她,一身泥泞也掩不住清俊风姿。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暮色里。
白敬舟目送她消失,才慢慢上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触到她耳后细腻的肌肤。
那夜,两人都失眠了。
青莲躺在草庐的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山洞里他滚烫的呼吸,他深邃的眼神……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从没有人这样抱过她。师父待她如父,却严守分寸;父亲爱她,多是谆谆教诲。而此刻这个怀抱……是不问缘由的庇护,是纯粹的温暖。
她贪恋这份温暖,所以没有推开。
她脸红心跳,却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喜欢他。她渴求他。
可这份喜欢,必须克制。
另一边,白敬舟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出神。案上摊着纸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海中全是她靠在他怀里的模样,她颤抖的睫毛,她微张的唇……
他提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一个名字:
青莲。
字迹潦草,带着克制的深情。
窗外,月华如水。
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便再也无法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