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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卷相知相许 第一章 晨扣心扉   一、迫 ...

  •   一、迫切相见

      昨夜识破真相,白敬舟一刻未眠,天刚亮便急步走出了书房。

      “公子!公子您去哪儿?”老陈在后面追着喊。

      “备船!”他头也不回,“去湖西!”

      “这么早了,城门都……”

      “走水道!”

      老陈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衣衫不整,发髻微乱,眼睛红得吓人,可那眼神里又烧着一团火,一团非要见到某个人不可的火。

      小船在晨色中疾行。太湖的水声哗哗作响,湖上笼着浓浓的白雾。白敬舟立在船头,晨风扑在脸上,却扑不灭心头那团灼烧的悔与痛。

      他想见她。

      现在就要见。

      要告诉她: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

      船行如箭,很快到了湖西小院外。白敬舟跳下船,甚至没等船停稳,踉跄了一下,手掌在石阶上擦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叩、叩叩。”

      他抬手叩门。三声,急促而沉重。

      门开了一条缝。

      赵青莲站在门内,一身素白寝衣,外罩青色披风,长发披散,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见到他,她明显一愣,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昨天他才表白心迹,今天这副模样是要来……

      “公子?”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这么早……”

      “我知道你是赵青莲。”

      白敬舟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赵青莲握着门板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还维持着平静:“公子在说什么?如此清早了,公子您……”

      “我知道你是赵清,也知道你就是那个批注我文章的人。”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我知道《吴中水患论》上的批注是你写的,知道素帕上那首诗是你题的,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水光涌动:“知道我就是那个……两次拒婚的混蛋。”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赵青莲沉默了。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披风的衣角,也吹起他散落的碎发。

      许久,她缓缓侧身:“进来说吧。”

      二、剖白心迹

      小院不大,庭中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晨光初透,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青莲没有点灯,只为他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公子润润喉吧。”

      白敬舟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分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之前有过疑惑,昨夜才确知。”白敬舟苦笑,“我懦弱,或许我该猜出来,只是不敢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自己错得这么离谱。”

      他放下茶杯,忽然起身,后退两步,对着她,郑重地撩袍——

      跪下了。

      “白公子!”赵青莲惊得站起。

      “莲姑娘,”白敬舟抬头看她,晨光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也痛得惊人,“白敬舟今日此来,不为辩白,不为开脱,只为认错。”

      他一字一句:“第一错,错在轻信流言,未查实情便妄下断语。第二错,错在以偏概全,因传闻便否定你整个人。第三错……错在傲慢,以为京城闺秀都不懂治水,不懂民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但最错的,是明明应该知道你是谁后,因那可笑的‘面子’、‘偏见’,迟迟不敢相信。”

      赵青莲怔怔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那日在莲湖,”白敬舟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你落水时我心中慌乱,为你寻簪时心中急切,为你绾发时……”他闭了闭眼,“心中便已生欢喜。”

      “后来庙会再见,见你男装惩恶,见你扶助老弱,我心生敬佩;吴淞测水,让我刮目相看,亦让我怜惜;诗会见你诗情、襟怀、远大的志向,我更倾慕。我知道姑娘就是我一生在寻觅,想要共伴此生的知音、伴侣。可当昨夜确定您就是赵青莲后,我却……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睁开眼,眼中水光闪烁:“因为我没脸面对。没脸面对那个曾被我轻易否定的你,没脸面对那个其实早就住进心里的你。”

      晨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

      赵青莲慢慢坐回石凳上,许久,才轻声问:“那如今……公子如何作想?”

      白敬舟急切:“我只知道,我必须来见你。必须亲口告诉你:我错了。必须让你知道——那些拒婚,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愚昧;不是因为看轻你,是因为……没看到真正的你。”

      “若你……若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不求你立刻接受。只求……只求一个重新相识的机会。不论姑娘姓什么,不问你是相府千金还是平民女子,我只心悦于你,那个懂水治水、胸有侠肝义胆,心怀天下苍生,不以丞相千金自居,能在河堤上披风沥雨只为给百姓谋一个安定家园的姑娘。”

      他抬头,目光灼灼:“而我,只是白敬舟。那个曾被你批注过文章、曾与你一起论过诗测过水的白敬舟。我们从这里开始,重新认识,可好?”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赵青莲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晨光中的男子。他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手掌还带着擦伤的血迹,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盛满了悔恨,也盛满了……对她深不见底的爱意。

      “你先起来。”她说。

      白敬舟摇头:“你不答应,我不起。”他竟似耍赖的孩童一般。

      “你……”赵青莲别开脸,“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那你答应我,好好听我说完。”

      “我一直在听。”

      白敬舟这才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微颤。他重新坐下,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三、青莲的心声

      许久,赵青莲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听到第二次拒婚的消息时,我心里作什么想吗?”

      白敬舟心一紧。

      “我劝自己:‘算了,算了,青莲,那样的不信你不识你、也见也不愿见上一见就妄下断言的盲人瞎子,配不上你。’”顿了顿,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涩:“可我心痛又不舍,我读过你的文章,你的文章里有见识,有亲自踏勘江河得来的数据,你怎么会连见都不曾见过就轻易就否定一个人?你的字里有悲悯,有‘以水为师,以心为尺’的襟怀和担当,这样的人,怎么断不会真是盲人聋子?断不会不识人,我不甘心。”她眼中像有灼灼燃烧的烈火,神情激动,满面通红,她要把积蓄已久的心里话和盘说出,把所有的委屈倾泄出来。

      白敬舟更加羞愧难当,恨不能时光倒流,从头来过。他伤了一个多好的姑娘,伤得她有多深。曾经所做的一切就像一把把匕首,一次次地戳向她的心,伤得她遍体鳞伤而自己竟不自知。

      “所以我来了,来到了有你的苏州。”她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亲眼看看,这个让我倾慕又让我伤心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晨光中,她的眼睛亮如星子:“莲湖初见,你救我时毫不犹豫;庙会再见,你认错时坦荡诚恳;测水时我分明见到的真心,诗会时,你赤胆表白,怎么不让我心动?我一次次想:这就是那个拒婚的人吗?这就是那个被偏见蒙蔽的人吗?”

      她摇头:“不像。可事实又是如此。”

      “所以那日你邀我去诗会,我问‘公子希望我来’,其实……”她顿了顿,“其实是想听你说真话……真的想见我。”

      白敬舟喉头发紧:“我想见你。从莲湖落水那日见到你,就一直想。”

      “我知道。”赵青莲轻声道,“所以你几次相邀,我都去了。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

      她看着他,手被他紧紧地握着:“白敬舟,我不恨你,因为我们心里装的太多,要做的事情太多……爱的也太深。”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如信徒,“白敬舟在此立誓:此前两次退婚,皆因我愚钝狭隘,轻信流言。若姑娘肯给我机会,我愿以余生为聘,娶你为妻。”

      “可你想好了?”赵青莲看着他,泪光里含着笑,“我是赵青莲,此生志在治水安民,不愿困于方寸之间。与我并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面对流言蜚语,要接受一个不像‘妻子’的妻子,要陪我走遍江河湖海,风餐露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求你温婉贤淑,不求你相夫教子。只求你——做你自己。做会勘测治水的赵清,做心怀天下的赵青莲。我愿做你的舟,载你行遍江河;愿做你的岸,护你一世安稳。”

      青莲捂住嘴,泣不成声。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伪装了。

      她是赵青莲,是会被他深爱、被他尊重、被他支持的赵青莲。

      白敬舟直起身,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角都有泪光。

      原来最好的相逢,不是初见惊艳,而是误解尽消后,发现那个人仍在原地,笑着说:我懂你,我等你,我愿与你同行。

      就像莲与舟。

      莲生于水,舟行于水。本是一体,终将同渡。

      两人立于院中,晨风拂过,荷叶翻卷,露出底下碧绿的水面。几只白鹭掠过,翅尖点起圈圈涟漪。两人的呼吸声,轻而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赵青莲才轻声说:“你且回吧,李伯也该出来了。”

      白敬舟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我走了。你……再歇一会儿。”

      “嗯。”她点头,却没有动。

      他走到院门边,回头看她。晨光中,她站在槐树下,素衣长发,纤美柔静,像一幅淡墨画。

      “青莲,”他忽然说,“三日后,去勘测西山北麓一处新发现的水道……可愿同去?”

      “好。”她轻声道。

      他深深看她一眼,推门而出。白敬舟站在门外,唇角缓缓扬起。

      回程途中,白敬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身后,小院的门边,赵青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也漾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柔,却直达眼底。这一个清晨,从前的一切都像云雾被拨开了,阳光重新照亮了他们的生活,也照亮了他们的心,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也确认了彼此,这一刻,一切都是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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