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观测世界》聆骸

7、兄弟，你长得很漂亮 这些天

　　这些天里，贺渡近乎把三十年内的所有话与想法摊开来给司崇谦看。他总是能在任何领域说上那么几句，不时地表达肯定与夸赞。
　　不过他也有缺点，不爱吃饭。
　　一个身高187的人，常年体重在128斤上下浮动!
　　到吃饭时，贺渡会盯着他，确保一定量才放他走。
　　终于，等他们回到地球上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一同做完汇报后，贺渡提出留他在家里呆一会。
　　司崇谦倒也挺想见见那个传说一般的猫物贺离离，于是答应到临近饭点再走。
　　到了门口，贺渡打开门，里面经典的黑白灰扑面而来，而与此同时，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飞了过来。
　　“这是你儿子吗?”
　　“嗯。”
　　他上手把贺离离抱起来，它不乱动只睁着圆眼，盯着那个毛很长的家伙。他们一同进了屋，贺离离跳下来，悠闲地甩甩尾巴，跳回沙发，喵了一声。
　　司崇谦就像个礼貌的猫咪诱拐犯一般，在上手前问:“我可以抱它吗?”
　　此时，贺渡在找吃的，听见后同意了。
　　谁成想他还未接触到，贺离离就动作迅速地跳到他肩上，对那通长毛发起进攻。
　　“那什么，哥，我发质还不错，没打过结，不用舔。”
　　司崇谦怕自己用的护发产品对它有害，几次三番要上手把它拎下来。贺离离总能精准预料他的动作用爪子按住他的手，或是用长尾打在他手上，势必要把这个长毛的不明生物舔完。
　　“贺离离你下来。”
　　贺渡手上杂乱的零食被他放下，平静地让贺离离放弃舔毛。但贺离离这个小犟种跳下来，抬眼和贺渡对视。
　　无声地对抗五秒后，贺离离识趣地跳下来，给贺渡腾位置，以示和平友好。
　　贺渡坐过去，两个人东扯西扯的聊天。而贺离离记吃不记打，跟个没事猫一样叼着玩具在他们面前乱逛。
　　司崇谦大体看出了贺离离什么意思，转头打算告诉他，却见贺渡转过头来轻笑，无声道:傻猫。
　　终于，贺离离沉不住气了，上爪按着贺渡的手。他低头，见它又把玩具叼近了些，依旧不为所动。
　　它急得轻咬贺渡的指节，往玩具上带。
　　这下，贺渡才拿起玩具，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往司崇谦身上扔。
　　司崇谦:?
　　当他还在反应时，一枚七斤重的导弹正朝此发射，眼中早没有什么长不长毛的家伙了，只有那个落点不太好的玩具。
　　“ouch!”
　　“你怎么这么重?”
　　贺离离装作没听见，尴尬地用尾巴扫过它扑向的大腿，以示安慰。
　　恶作剧成功的贺渡倒是笑得很欢，这场猫与人的战争逐渐变为人的互扔玩具，给贺离离气得炸毛，玩具也被叼走了。
　　那一次过后，在研究院见面，他们总会打个招呼，互发消息也是常事。
　　又过了五天左右，政长再次召回二人。
　　贺渡提前核对了叶青的信息，和司崇谦说的大差不差，他在地球上不叫叶青，和图书馆老人也没有关系。这次的文明探索锁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来往的时间也短。
　　到了现场后，司崇谦被一群研究员拉去做精神连接测试，他比贺渡稍弱一点，但依旧强于大多数人。
　　这种能力足以将他们两个死死绑为同僚。
　　好吧，虽然他这个纯打工人不想干这些，但终归还是有钱拿，也算得上是一件好差事。
　　新地历61年3月6日2:24。
　　“观测者”号降落至A-47星球。
　　司崇谦盯着外面无声的白雾飞啸而过，带细雪也锐利地插在地面。他把脑袋往旁边人肩上歪：“哥，这是人能出去的天气吗?我感觉这个雪会打我。”
　　贺渡抬眼扫过去，又低头看相关资料，他回了一句：“寒潮天气，理解一下。”
　　“哥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没多少，这里寒潮五年，人口剧减。”
　　“然后呢?”
　　“……没了。”
　　司崇谦欲言又止，最终只得叹气：“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绝望。咱俩不像文明观测的，像来赎罪受罚的。”
　　“没办法，走吧。外面有个酒馆，进去看看。”贺渡伸手指向三十米外的小酒馆。
　　它上方的灯牌灯带早已冻裂掉落，窗户玻璃似乎才碎，下方的玻璃渣和雪混在一起，在寒风中闪着。
　　舱门一打开，司崇谦迅速拉拢外套，调了调身体的恒温系统，直到暖和才拉着贺渡一起往酒馆的方向走。
　　走了没两步，他发现这样拉着手走，贺渡的手露出更多，他考虑一番，决定松手和他并排走。
　　L：你还是拉着吧。
　　莫乌斯：但是这样你会很冷啊。
　　贺渡一下不回了，司崇谦转头看他，有些疑惑。对方停顿了一会。
　　L：我路痴。
　　司崇谦：?
　　他颇为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名同僚，对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最终，二人协手共进，进入了酒馆。
　　酒馆内外完全不同，内部的暖气给的足，不少人聚在这里喝酒聊天，没有人耍酒疯，看上去比地球上的不少酒馆都和谐安祥。
　　司崇谦随手点了杯酒，和贺渡找位置坐下，听着人们的谈话。
　　“这寒潮都五年了，还不停。”
　　“冷，冷点好，把下面那群人和我们一块儿冻死算了。”
　　“下面的人是谁?”司崇谦凑到贺渡耳边，低声问他。
　　“不知道。”贺渡摇头，身边那人继续把脑袋放在他肩上。司崇谦环顾了一周，把视线停留在两个女人那里。
　　一个穿褐色皮外套，长卷发，正双目无神地盯着杯中冰酒混合物，而另一个则是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她正伸手把长卷发女人的长发挽至耳后，精致不失力量的手臂线条展露出来，目光却锐利地刺向这里。
　　司崇谦心道不好，往贺渡颈窝理了埋。贺渡察觉不对，一转头，那个长卷发女人带着另一位女人一同过来。
　　长卷发女人礼貌带笑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司崇谦知道这一次是真躲不过去了，把身体坐直，同样回以一笑“当然可以。”
　　她看见他的脸，愣了一瞬，问：“我有个不太礼貌的问题，可以问吗?”
　　“我可以选择是否回答，对吧?”
　　“当然。”
　　话都说到这份上，司崇谦有些好奇，仔细听着。
　　“您是男的还是女的?”
　　司崇谦：?
　　我二十四岁又来一次变声期变成女声了?
　　“声音听不出吗?”他仍旧笑着。
　　他被许多人这么问过，包括那个要给他相亲的大姨，所以并不觉得多冒犯。
　　当时他刚搬去那个破老小的小区，在那里住了没几天，就有一个大姨过来，和他东扯西扯的，最后居然扯到了要给他相亲。
　　司崇谦还没太反应过来，只记得这位传奇的媒婆说某一户人家的大儿子也到了娶妻的年龄，到处夸司崇谦，说他长得漂亮，只不过个子高了点。
　　司崇谦这才听出来，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想开口，把这位沉浸在她自己想象中的媒婆拉出来。
　　“小姑娘，阿姨家边上有一个小伙子，今年30来岁了。人长得帅，而且在市中心工作。要不要让阿姨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你这小姑娘哪都好，就是长得太高了，比那个小伙子都高。不过没关系，阿姨还是很开放的，小姑娘比小伙子高就高了嘛。”
　　“怎样，要不要？”
　　司崇谦:？
　　倒是不必这么开放。
　　“呃，阿姨，我是男的。”
　　司崇谦看见那个大姨的表情在5秒内变了又变，先是不敢置信，再是懊悔，最后面瘫，脸色绿着和他道歉一般给他道歉。
　　不过说实在的，对于他司崇谦来说，游戏的吸引力都比人的吸引力大。
　　对方沉默一瞬，尴尬地看向身边的女人:“不好意思，刚才光看你的脸了。”末了似是觉得不合适，带有一点其他意思。她立马血气方刚地补充：“兄弟，你长得很漂亮。”
　　他挑眉点头，收下了她的赞美。
　　“我刚才听他们说地下的人，那些是谁?”贺渡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不知道地下?”长卷发女人颇为惊讶，似是聊到熟悉的话题，兴致昂扬地和贺渡聊着。
　　司崇谦看向另一个女人，她的眉眼被压低，显得阴鸷。他伸手指指外面，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她看懂了，偷偷地挪开身子，趁另一人没注意，先行往外走。司崇谦则先给贺渡发了消息告知，随后也出门去。
　　他到时，她正把玩着手上的刀刃，听见脚步声后抬眼看来。司崇谦知道时间不多，必须迅速让她知道情况。他斟酌了几番，开口道：“现在我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我说了你大概会觉得我是神经病，但我希望你可以听一听。”
　　她没有反应，只注视着他。
　　他把那段直播的回放放出，让对面的人看了个彻底。
　　她迟迟没有发言，作思索状。
　　“我知道这太过奇怪，反正如果有人这么跟我说，我早报警抓他了。”司崇谦笑笑，语气和神色都诚恳地让女人挑不出问题。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争取一个和你们两位合作的机会。”
　　她的眼神再度锐利，不过外层包上了不解:“我们应该没有帮助的义务。”
　　“是这样，全看你们。我来寻求合作只是因为我和另外一个人在这种危险的文明观测中很容易死，反此而已。”
　　他从口袋里拿出些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把这些钱给你，不是为了什么，这是我们交谈的费用。”
　　他的视线转回至长卷发女人身上有点破旧的皮衣，恢复方才的温和道：“天气太冷了，你们两个要多穿点，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他伸手把钱递出，保持他惯有的笑意。对面的女人顿了顿，迟缓地收下来，再次抬眼看他。
　　“走吧，别让你朋友久等了。”他把手收回，迈腿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