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无法干涉,也无能为力 司崇谦 ...
-
司崇谦其实很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但他又怕加剧贺渡的精神崩溃。他知道这种违反伦理的实验于贺渡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精神冲击。
回到飞舰上后,贺渡很平静地和几人说自己要去休息了,也没等他们回答,白顾自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上8:31。
门口传来连续的三下敲门声,贺渡躺在床上。他的脑子好像在下午后锈住了,每次运转都会卡顿发疼,就好像有人用长针穿过脑子紧紧固定,不让它动。
他正迟缓地考虑要不要装睡来逃避开门。他现在的力气不足以让他完成下床落脚,走到门口,把手搭到门把手上,用力下压,把门往后带这一套对现在的他而言困难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披人用长钉钉穿了,不动很疼,动了更疼。
“哥。”
一道略显年轻的男声透过门缝滑进来,迫不及待地钻进贺渡的耳朵,扣住他的听觉神经,那道声音只短暂地闪现,而后再也没了声响。
幻觉吧。
贺渡仍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动。
“哥,我不知道你睡没睡。”门外的声音明显变轻了许多,但还在贺渡能听到的范围之内。“你如果睡了,我明天再跟你讲。如果你没睡,不想开门的话也可以,我讲几句就走。”
贺渡强行集中精神听他说话,贯穿他脑子的针也开始长出细密的小针,传来阵阵刺痛。
“哥,我知道这个事对你来说特别痛苦。就这好像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虐待动物。我当时刚毕业,是那一年的优秀毕业生来看,我自以为自己会做出来些大事业。但你也知道,我打了两年杂。”
门外传来几声轻笑,但贺渡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笑的事。这是一个拥有远大志向的年轻人理想破碎的自嘲。
“后来我才知道,别人只要一句话,一个人情,一条关系链,这就有了研究院的入场券。”
贺渡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只是心脏细微地抽痛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镜有些碍事,动作粗暴地摘下来甩出去,但他没什么力气,最终眼镜也只是落在不远处的床单上。他直视着刺眼的灯灯光,缓缓呼出一口气。
“啊,”门外的人慢悠悠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刚刚分神讲我的事了,我们回归主题。”
“我并不否认他们的行为是在亵渎科研,毕竟科研的基础建立在遵守道德人伦之上。但同样还有一点,”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话声却还是柔和的。
“分体自我就是主体自我的存活概率,如果我们杀死了身处这里的他们,相当于加速了别人的死亡,甚至会间接杀死某些人。”
他说话的声音在此处戛然而止,似乎在留时间让贺渡消化,而后才继续说下去。
“哲学和法律意义上来说,我们没有权利去决定某人的生死。但现在不同了,我们在这里的每一个与他人相关的行动,都有可能导致他们的消亡。事实上,”
他在这里停住了,大概是觉得下面的话对于贺渡过于残酷。
他尽量以一种温柔的语气说出,但仍有些悲凉。
“我们无法干涉,同时也无能为力。”
门外的人立马继续说话,不知是不是怕贺渡反应过来:“我就说到这儿,我先走了。哥,晚安。”
脚步声渐渐远去,空气里泛滥着虚无的气息。
贺渡突然发现眼前的光有些分散,他拼命地聚焦,但仍无济于事。
真奇怪,他明明没有散光的。
门被再次被敲响。
沈晗开了门,看到是司崇谦,把他拉了进来。
“怎么样,老大?贺博士现在什么情况?”沈晗把房间内的椅子推到他面前,关切地问。
司崇谦坐下,靠着椅背皱眉,神色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他睡没睡,就先跟他聊了几句。”
他看向鱼缸里被海草装饰品缠住的鱼,起身走到鱼缸面前,把它解救出来,放回水中。
“你也知道,贺渡这人要真犟起来,拉都拉不动。我怕他会一次次困着自己。”
那条傻鱼被救出来后,还是直愣愣地往海草上撞,身上都带出了点血。
司崇谦:……我这是跟生物过不去了。
“啧,这傻鱼。”司崇谦有些无奈,转头对沈晗说。“你要不把海草扔了吧,它老是往上撞,都流血了。”
沈晗盯着鱼缸,点了下头道:"你扔吧,再这么下去它好哪天撞死自己了。”
司崇谦应了声,把海草扔了。他拿纸擦掉手上的水,对沈晗说:“你先睡吧,明天再看着他状态怎样。”说罢,打开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贺渡打开门,走了出来。
听见开门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三人竭力控制自己不往贺渡的方向看,但眼睛又实在不听使唤,让贺博士一早起床看到三双抽搐的眼睛。
贺渡:……
贺渡顶着巨大的目光压力拉开了椅子,并适时地发出了:“你们三个眼睛不好就去治,早发现早治疗。”的感慨。
司崇谦决定自己当那个出头鸟:“哥,你现在……”
但这只鸟飞了一半,被贺渡拿兜网拦下来了:“你昨天说亚达是什么?我没听见。”
司崇谦看见贺渡脸上没有昨天那种疲倦的神色,这才减少一些担心,把亚达的概念说了出来。
贺渡点点头,目光移向陆予枝:“予枝,你能帮我找两种动物吗?我要做一个基因融合实验。”
陆予枝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了,这是她的长处。
但沈晗提出了疑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审美标准啊?如果做得好,会不会有更多跟他们触了解文明的机会?”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他们本就是来了解收录文明的。
沈晗接着说:“我可以去观察一下别人的亚达,发现了我就跑。跑不过就让予枝来救我。”她笑嘻嘻地靠近陆予枝。
她有些无奈,但仍旧接了下来:“我们两个一起,你们两个在这呆着。”
司崇谦觉得她安排得有理,他可以监测一下贺渡,让他不至于失控。贺渡点点头,很显然同意了。
沈晗和陆予枝出门了,贺渡暂时没事干,很安静地发呆。
司崇谦回自己房间,从办公桌上找到自己的游戏卡带,他不知道贺渡喜欢哪个,干脆将它们一锅端走。
贺渡听到司崇谦走调的哼歌声,转头看去。
他端着游戏卡带,看起来心情不错,走过来后把游戏卡带码好。贺渡不怎么玩游戏,但看到一叠叠的游戏卡带还是很感兴趣的,他的视线从卡带上一个个扫过。
司崇谦知道,贺渡有些兴趣。
他状似不经意地发现贺渡感兴趣,水到渠成地邀清贺渡一起玩。贺渡对解密类游戏更感兴趣,司崇谦选了一个好上手的和他一起玩。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在司崇谦卡关的间隙,贺渡早已将游戏结局悉数打通,让司崇谦无痛知道了后面的剧情。
司崇谦:最痛恨这种剧透的人。
他打游戏时坐在干净的地毯上,而贺渡坐在沙发上,二人隔得并不远。他偷偷抬头望去,贺渡嘴边挂着几乎不大真切的笑,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他放松了不少。
司崇谦这才放下心来,在贺渡的指点下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游戏。
“坏了,我好像真是弱智儿童。”司崇谦作沉思状说。
贺渡听到了,也跟着轻笑出声。他转过头来,温柔地注视着他。
“崇谦,谢谢你。”
司崇谦一下愣住了,转头去看贺渡,只可惜门口传来开门声。陆予枝用袋子装着一只兔子,另一个袋子放着几枝红玫瑰,沈晗的声音比陆予枝前脚进门的速度快。
“啊,好累啊!”沈晗迅速占领了沙发,直挺挺地往上倒,柔轻的沙发材料任劳任怨地接住了她。
她拿起桌上自己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才开始说自己的观察见闻:“昨天祭台上那些是研究院研究出来的专用祭品,今天这些就正常多了,以漂亮为主。”
陆予枝也把两个袋子给贺渡,他点头致谢,朝楼上的实验室走去。司崇谦的目光跟随着他向上走。
“老大。”
他原来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他开心吗?司崇谦反应不太过来,愣愣地想着。
“老大?”
“老大!”
沈晗加大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干吗?”司崇谦回神问。
“我刚刚喊了你三次,没有一次没回我。”沈晗半跪在沙发上,勉强与司崇谦平视,愤慨地指责他这种己读不回的行为。
她的目光转向了桌上的游戏卡带,眼睛一亮:“老大,我可以玩吗?”
“行啊,咱的一块儿玩。”司崇谦极为爽快地答应下来。他转头问:"小枝姐,你要一起吗?”
陆予枝摇头,她要去顶层的平台吹吹风,顺使看看那些人们什么时候要去祭台。她把餐桌上的一盒辣味速食面拿走了,而后走上楼梯。
两个人在客厅玩得不知天地,卡带换了一在又一盘,最后玩尽兴了,打开动画片看了起来。
彼时贺渡做完了实验,他手上的那只兔子仍然活蹦乱跳,甚至温顺地蹭着贺渡的手,身上的两三枝玫瑰随着它的身体抖动着。
贺渡终于放下心来,它看起来不怎么难受。即使贺渡知道,它活不了多久了。
他把兔子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它的脚,额头轻轻地抵着兔子的脑门,他轻声地道着歉:“对不起。”
它被贺渡带下了楼,他看见两个平均年龄24.5的人在看动画片,沉默了。
但他怀里的兔子并不是这么回事,它兴奋地从贺渡手上跳到了沙发上,主动地去用脑袋去拱司崇谦放在沙发上的手。
在接触到兔毛的瞬间,他的手如同触电般往回收,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嘴里大喊了一句:“诶!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