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观测世界》聆骸

13、高维世神 司崇谦

　　司崇谦直直走向那团蓝光,他蹲下来观察着。那是一个长型花坛,上面的花是玉兰枝。
　　但下面的根却不是它原来的褐色根茎,而是变为了泛幽蓝银光的根茎。但不得不说,这抹幽蓝倒是对得玉兰更清。
　　“这是杂交品种吧。”司崇谦用手碰了碰玉兰花,它的花瓣徐徐落下,盛着银蓝幽光。
　　“有可能,我之前看有关生物的书,没看到相关的。”贺渡站在司崇谦旁边,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说。
　　“老大,你和贺博士应该都是学医学和生物学的吧,你可以把书借我看看吗?”沈晗踟蹰了许久,有些犹豫地说。
　　她其实很喜欢生物，但最后因为那些事,和陆予枝住在一起,只把初三上完了。
　　现来说来,一个仅上到初三的25岁女人,居然要学高科技的生物学,不免令人发笑。
　　“可以啊,我等一下把书的内容传给你。但是我笔记写得有点乱,看不懂的话问我。”
　　司崇谦转头看她,笑着答应下来。“要是我也不懂你就问贺博士。”贺渡回神，冲沈晗点头。
　　“看来这是专门搞杂交的星球。”司崇谦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挑逗着玉兰,玉兰花被他玩生气了,腰一弯,头一低,直接焉了。
　　司崇谦:……
　　“指谁谁死。”陆予枝若有所思道。
　　“有人来了。”沈晗压低声音说。
　　雾里一切朦胧不清,只看得到几位行色匆忙 的路人,待他们靠近时才发现,他们的眼中有着近乎癫狂的光芒,但他们的表情却是严肃的,如同古地球时期人们拜神般。
　　司崇谦本打算上前问,但被沈晗拦了下来。她皱着眉,将所想说了出来:“老大,还是别去问路人了吧,他们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这倒是跟我们那儿的‘邪教’似的。你说是吧,予枝？”
　　陆予枝点头,顺带补充了沈晗的话:“一般来说,只有我们那个发展程度不高的地方才会有那教这种东西,你们不是科技发展差不多吗?你们信科学的话,他们应该也是才对。”
　　“不知道诶,我们要先跟他们一起走吗?”司崇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见三人都持同意意见,这才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路人往城市深处走,走过了霓虹灯失灵闪烁、铜铁堆积的废弃处,往深处走。迷雾消散,他们走了近三十分钟。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奇怪的空旷场地。那是一块圆形的大场地，边缘有六根间距相同的铁杆围绕着场地,每根铁杆上都有一个形似卡扣的铁环,不知用途。
　　场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制圆盘,上面到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字符中间有不规则的凹槽,像一条条浅水渠。
　　水渠里有干涸的血迹，而水渠的尽头,则是一个个小的圆型凹槽,和高脚杯底差不多大小,上面仍旧留有血迹。
　　顺着血迹回溯至源头,那是自圈盘二层流下来的。二层的圆盘比一层小得多,但高了不少,它们连接的竖面上仍是符文与凹槽。
　　二层圆盘大概只够两个人躺着,石盘表面黑到看不清字符,不知是被什么染黑的。
　　这里的陈设旧了许多,至少不像是这个星球现在的产物,透出了与周围违合的诡异感。这反而看着像司崇谦曾在那本《古地球文明观测实录》里看到的“祭台”。
　　“沈晗,你们那儿有这个东西吗?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这个好像是祭台。”司崇谦转头问道。
　　“我们那边倒是有一个,每次干早了就有祭司求雨,但其实求雨只是为了吸引他们去黑市买东西而已,这个就很奇怪。”沈晗回答道。
　　“如果真是邪教的话,当地应该会打击邪教分子。这么大的规模,足够引起社会动荡了。”司崇谦仍有些不解。
　　突然,贺渡出声了。“那这个活动就是高层允许或带头的。”他说话的声音冷利了许多。
　　“他们不怕自己的权利被这些人推翻吗?”司崇谦有些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有人走过来了。”陆予栀朝远方略微抬头,其余三人的目光跟随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个方阵样式的人群走来,雾中看不清他们的数量,只隐隐绰绰地看到人越来越多,手中不知托着什么.这看起来倒像是“百鬼夜行”。
　　直到他们从入口进入,这才得以看请他们的队形。
　　第一个进入的方阵共十二人,分为两列.她们身着实验室专用白衣,嘴里低声念着不明的残破语言,脸上的表情恭敬而严肃,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她们手上的托盘形似高脚杯，上部分是开口向上的圆盘,下面是开口向下的、比上部分稍小的圆盘。
　　然而,圆盘上方的物品是杂交品种的植物。玫瑰根部不是尖刺,变为了胡萝卜叶,它已经枯黄;百合花的尾端连接着的是一颗完整的蒜,有些滑稽。诸如此类令人发笑的植物,被她们捧在托盘上,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但她们却保持着庄严,仿佛托盘内的是稀世珍宝。
　　第二部分的人群走来。
　　他们多以年轻的研究员为主,共十人,仍分两列往中央走来.他们而无表情,用肩抬着一块有厚度的铁板,铁板上是一个铁笼子。
　　司崇谦有些看不清笼内白花花的东西,他往前走了一步,往贺渡的方向靠。他抬眼将要看向笼子时,却发现贺渡有些不对。他露出了一种淡漠的神色,但眉宇间又充斥着戾气。
　　司崇谦放弃了先观察生物的想法,转而抓住了贺渡的小臂,他手上使了点劲,迫使贺渡回过神看。贺渡吃痛,轻颤了一下,略微抬头看向他.司崇谦冲他摇头,神色紧张。
　　贺渡伸出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自己小臂上的手，轻声说:“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在这里乱来。”
　　有了贺渡这句抵千金的保证,他这才放下心来去看笼内。
　　它有两个头。
　　两个人?
　　司崇谦眯眼,待着清笼内时彻底愣住了。
　　那里面是一对连体双胞胎!
　　那对连体双胞胎赤身裸体,明显是两名男性,他们的手脚加起来共六支,一人的左边身子与一人的右边身子紧紧相连着,相连的粗壮手臂和腿胡乱挥舞着。然而他们的手和脚却未粘连,正毫无生机地垂落着,手脚都有锁铐限制行动,金属相击声正不断落入所有人耳中。
　　他们的头是分开的，它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呢穿着周围的人,眼中的热切与自豪浓烈,在死气沉沉的现场尤为突出，他们现在正以一种大型蜘蛛的姿势呆在笼中。如果不是锁铐限制着，仿佛下一眼他们就要张牙舞爪地飞奔过来。
　　最后一批人有男有女,手里仍举着托盘。
　　托盘上的不再是杂交植物,而是杂交动物!
　　猴子的皮毛紧紧地裹住鸟类的骨,它的脸呈一种可怖的尖啸状。因为眼球大于眼眶,它充着血,眼球跟着走路的幅度一抖一抖,有种下一秒就要脱落的感觉。
　　兔子和章鱼杂交,免子的脚被替换成了章鱼黏腻的触手,显然兔子并没有熟练掌握控制触手的能力,触手正缓缓攀上免子的身躯，而后紧紧扼住它的颈部。
　　免子因窒息痛苦地摇头,妄想甩掉触手，但吸盘却不肯放过它。没一会,免于因室息死亡,但捧着它的人对它死前细微的喊叫声无任何反应。
　　变色龙身上遍布鱼鳞,鱼腮正随它的呼吸翳合着。相比于前两种生物,它似乎只是有些病态。但没人知道,这种“只是有点病态”下隐藏了多少痛苦。
　　司崇谦连带呼吸都有些沉重，沈晗忍不住低声倒吸气,眼眶的红几乎沉不下去。贺渡和陆予枝二人的神色便冷硬了许多。
　　不久,一名德高望重的耄耋老人走上前去，缓缓跪在圆盘前。方阵中的人分散开来,托盘被放入契合的圆形空槽。而双胞胎则被释放出来，他们倒是安静,任由别人把自己放在二层圆盘,锁链被固定在六根铁杆上,不多不少。
　　周围的人开始语焉不详地念起句子,嘈杂的声音让他们得以有交流的机会。
　　“他们要拜这对双胞胎吗?”陆予枝问。
　　“应该是,但这是什么畸形审美？”司崇谦没有掩饰自己的反感:“这不能是他们的文明吧?”
　　“我不认为这样的东西是文明。”沈晗摇头倔强地重复着。周围突然一下安静了，回到了之前那种死沉的气氛，他们也噤声不语。
　　老研究员叩首抬头,用虔诚的眼神望着台上的人，声音扭曲地字字句句道:“高维世神之口舌，请您看清世神之躯,以告于我们。”
　　连体双胞胎点头,带着坚定的信念。
　　那老研究员扶着地缓慢起身,对着人群发出苍老的声音:“明日有意者献亚达。”说完话后,几名年轻研究员上前扶着他,帮他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周围的讨论声交错相杂,司崇谦费劲地从里面捕捉到一句“我的亚达是蝙蝠和小鸭子的。”
　　“亚达应该是畸形动物。”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把它告诉了其他三人。
　　“我们走吧。”贺渡突然没来由地说,用手揉着太阳穴,沈晗观察到了贺渡的状态不对,和陆予枝对视一眼。连忙附和:“老大,结束了我们就走吧,站了这么久,我腿好酸。”
　　“好,我们走吧。”司崇谦强装冷静,但担忧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贺渡身上瞟。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忧心忡忡的气氛像一根收紧的长绳,扼着喉咙,谁也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