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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   A-1 ...

  •   A-1空域系。
      贺渡使用实时环境监测器对周围环境进行监则。沈晗靠在椅背,抬头大口喘着气,缓解这次紧急越迁空域的不适。
      陆予枝接了杯水,坐在沈晗旁边,待她些许缓过来时,迅速把水递上去。沈晗用手抓着头发,另一只手接过水无力地点头致谢,慢慢喝着。
      “我记得来之前监测这片区域,机器显示的是空域吧。”司崇谦起身抽了几张纸,走过去递给沈晗,声音放温柔了些:“擦擦汗,你如果实在抗不住的话我可以把你调到文职部门,不用这么辛苦。”
      他说这话时微微弯腰,平视沈晗。
      沈晗顶着不适的余震,挤出一个带有安抚性的笑:“我是文盲,干不来文职,干两天好被轰出来了。”
      这时,贺渡连椅带人转过来,从右边桌上成堆的报表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他刚完成一次紧急危险的飞舰越迁驾驶,精神力损耗比沈晗大得多,实在没力气走动。
      司崇谦见状,伸手接过那张空白报表,俯下身来听贺渡说话。
      “让沈晗把不适反应记下来,回去找科研员制药。”这句声音低微的话几乎耗光了他剩余的所有力气,他费劲地睁眼,看到司崇谦点头,这才不设防的昏睡过去。
      司崇谦快步走过去,把空白报表递过去,和陆予枝交代完。陆予枝把恢复了点气力的沈晗搀扶进房间。
      他回到贺渡旁边,弯腰把贺渡抱起,带回他的房间。
      进了房间,司崇谦动作轻柔地把他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走到外面接了温水,放在贺渡的床头柜上,关上灯,悄然无声地退出房门,轻轻合上门。
      走到明亮的飞舰前端部分。
      意外地,陆予枝坐在沙发上,检查自己刀枪的灵敏度和锋利度,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着。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了司崇谦,只一眼便回神来继续摆弄刀枪。
      司崇谦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扎好,突然想到那张空白报表,他走到陆予枝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问:“小枝姐,沈晗她填那张报表了吗?”
      “没有,”陆予枝发现自己的枪不够多灵活,把它整个拆开来。“她现在没什么力气,我让她先休息,醒了再写。”
      “也行,”司崇谦起身,他打算去驾驶探测室守着,以防出现二次越迁。
      正当他走了没几步,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崇谦,你知道为什么沈晗不舒服也不愿意退下去当一个普通的文职职员吗?"
      司崇谦愣了一下,被这道声音引回沙发上,思索片刻后摇头。
      陆予枝的枪已经重组好了,拆出了许多多余的零件。她注视着司崇谦,开口讲出了沈晗的过往。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男人狙犷的暴怒声音砸了过来,落在了一位身穿破旧校服的女孩身上,她没有说话,避开那个同凶兽无别的男人,打算回到自己房间。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被头皮的剧痛刺激得一震,他仿佛要活生生将她的头发拽下来,她被粗暴地拉过来,甚至还没找稳重心站好,一阵风夹杂着无法计量的愤恨。
      “啪!”
      她被狠狠地掀翻在地,头发挡住了她立刻红肿的脸。她舔到了一股铁锈味的液体,它正顺着愤怒的沟壑缓缓流下,逐渐充斥到颅顶。
      “老子给你选的学校没监控!你偷别人的钱谁也不知道,脑子不会转,也不会懂点事来报答家里!一天到晚净捧着书看,就你这个猪脑子也读得下去。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子,家里真是养了个吃白饭的。”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围绕着沈晗,它们无孔不入,融进了血色液体,它流得更快了。
      他看到沈晗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甘愿受打骂的样子也没兴趣再做什么,一脚重重地踢向了她的背后。
      沈晗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彻底蜷缩起来,全身震颤着。
      男人走向家里的柜子,翻找着钱。他面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翻找的动作和眼神倒像是精明贪婪的老鼠。他彻底地沉浸在了对钱的幻想之中。
      身后,一双瘦弱的双手发着抖,但刀却被紧紧地握在手里,她悄无声息地用手调整好角度,而后精确无误地下手。
      充斥着愤怒的颅顶被人凿开了一个小口,血色的愤怒争先恐后地涌出。一摊摊落在地上,逐渐漫开。墙上、地上、身上被涂满,整个房子都是红的,包括他,也包括她。
      ——原来家里到处都是红色的愤怒,但它有点难闻。
      沈晗想着,她把刀抽出来,再次刺了回去,只是这一次,是他的心脏。
      “你好安静,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安静的。”沈晗蹲下来,将他的脸转过来。他眼睛大睁着,像破旧的玩偶,眼睛没被缝好,马上就要掉下来。七窍流着愤怒,但它早已变冷,凝结成了怨恨。
      “真丑,还好我长得不像你。”她再次抽出刀,利落地刺向他的眼睛:“我讨厌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最后,她离开了那片愤与恨交织的森林,来到了热闹的集市。她看向远处绚丽的劣质烟花,她这才恍然想起来,今天是除夕。
      它正快速升着,直到在某一点,积攒的能量越来越大,大过了它的身躯,彻底炸裂开来,而后难闻的劣质化学品味道笼罩着整个空间,顺着一张看不见的网,运输到沈晗的嗅觉神经。
      这是她出生以来看的第十六次烟花。
      “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她的。”陆予枝换了个坐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着窗外移动的璀璨星云,似乎是在回忆。
      陆予枝当时还只是一位普通的雇佣兵,下手还不太熟练,被人发现了,她仓皇地从集市的热闹漩涡中央狂奔出来,后面的人是目标人物的保镖。
      她擅长用刀,但她手上连个尖锐物品都没有,赤手空拳的她并不占上风。
      她本以为自己将在这次结束她的雇佣兵生涯,但一个头发凌乱,身着校服的女孩看见了,漠然从怀里拿出一把带血的菜刀,递给她。
      陆予枝没有时间想一个上学的女孩为什么会随身劳一把沾血的菜刀,就算她是鬼陆予枝也认了。
      她抽过刀,和那些保镖打起来,而沈晗就躲在周围房子的后面,沉默地看着惊恐的夜体与不甘的固体,它们交错着飞贱出来,染红了房前的白墙。
      陆予枝虽然用刀熟练,但手掌上还是落下了一道深得可怖的划痕,血顺着指尖涌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她的血是干净的。
      沈晗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那有两张纸。
      她朝陆予枝的方向走去,静悄悄地。陆予枝也没动,是看着她走来,但手背在后面,做出了防御姿态。
      沈晗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停下,拿出纸来,轻声说:“你流血了,给你。”
      陆予枝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接过来。过了一会,从嘴里憋出一句谨慎的“谢谢”。她知道这两张纸堵不住血,还有可能会感染,但她接下来了,出于不明原因。
      “你要回家吗?”陆予枝问。
      “我没有家,家里人死了。”沈晗脸上平静,没有任何恐慌。
      “……我有个房子。但是很小,还有点乱,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住。”陆予枝说话时有些磕磕绊绊,这是她从流浪到现在十九岁以来,第一次和别人一起住。
      “诶,可以吗?"沈晗眼睛睁大了些。
      “可以的。”
      “好啊,我们一起住吧!”沈晗笑着,月光细碎地撒在她身上,拾不起聚不拢,银光挂在她身上。
      回到陆予枝的家,其实这里和一个普通房间没区别。和她本人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小到最多只能容两个人的地方。
      但这里不怎么乱,至少比沈晗以前那个家齐整多了。“你随便坐,我找绷带包扎一下手。”
      陆予枝翻找着上层柜子。她生得高一七五的个头在整个佣兵女队里足以鹤立鸡群,身上的骨头刚长成,但肌肉还没跟上,这倒是显得她身型更单薄。
      她找到绷带,熟练地包扎着。
      “你的血好干净,和我不一样.”沈晗坐在暗处,陆予枝听见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她朝沈晗走去,却发现她面朝月光,夜风拂起她的头发。
      “我的血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和痛苦最多了。”沈晗知道陆予枝就在她背后,但她没有回头。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杂质。”陆于栀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瓶度数不高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又拿出一个杯子倒上。
      她拿起杯,抬头看向沈晗。她转过头来,背着光,格外温顺地看着陆予枝。
      “那是酒吗?”沈晗歪着脑袋,盯着透明的液体。
      “对,度数不高,你要试试吗?”陆予枝伸手把装着酒的杯子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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