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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一块西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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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同小异的石室里兜兜转转,游欲的耐心逐渐告罄,索性琢磨起旁门左道的法子。
四面石壁皆布有阵法,强行破壁虽不会引发洞府坍塌,却会耗费大量仙力,此法不通。诸阵环环相扣,导致无法用仙术进行空间穿梭,探不出正确路线。单凭两条腿走下去,真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仙术不行,或许业火可行呢?
念头刚起,指尖跳动的业火忽地一阵躁动,石壁深处传来极轻的嗡鸣。下一瞬,脚下石板猛地一震——石板裂了!
裂纹如蛇般瞬间爬满地面。
“不好!!快走!”游欲厉声地疾呼被淹没在石壁移动的轰鸣里。
整座地宫像突然有了呼吸,石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移动,不规则地、粗暴地挤压、拉伸,人被甩出去,撞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还未落地,另一面墙已迎头撞来。
有人来不及呼救,就在两道石壁悄无声息的闭合间化成一片潮腻的猩红。
有人不断下坠,却始终落不到一块实地上,在不断的撞击和下坠中耗尽力气,最终跌进黑暗深处。
惨叫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止是他们,其他仙门里的人也被困在地宫里,哭喊、嘶吼,与碎石滚落声混杂在一起。
游欲起初往下坠的刹那,就有人攥紧了他的手腕。
哪个贪生怕死的东西?他的骨头都快被拽断了!
游无定被晃的晕头转向,刚刚砸在一块板子上,石板又猛地翻转,再下坠,再撞、再下坠。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他都快把吃的饼子吐出来了。
他不是墓主吗!?能不能尊重一下……呕!
不知道被摔了多少次,游无定觉得自己都快成手打牛丸了。总算是实实摔在一处石面上,暂时没了下坠的趋势。
他四肢大张摊在地面,眼冒金星万花飞旋,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没摔死当真算老天开眼。
耳畔重新归于寂静,腕间的触感不知何时消失了,空荡荡的凉,周围也是。游欲平复了许久的晕眩之感,随后,彻骨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如潮水袭来,坠胀又酸痛。
他下意识想撑着地面坐起,左臂却完全使不上力。
左臂呈一种别扭的角度弯折着,关节处陷下去一块,肩头却突兀地顶起,整个轮廓错了位。
原来是脱臼了。
游欲面无表情,轻车熟路地用右手慢慢探过去,稳而快地一托,一送。
“咔”一声轻响,不算响亮,却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周遭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坐起来,指尖燃起业火,堪堪照亮周身三尺之地。
四下无人。
也不知西江月怎么样了,不过他修为深不可测,想必不会出事。
当下之急还是如何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魔神棺,倘若被捷足先登,届时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仙术,游欲是一窍不通,但业火却是驾轻就熟,心念一动,黑色的火焰在掌燃起,如活物般铺展开来,顺着石壁的纹路向深处蔓延。
业火没有灼烧实体,反倒渗过厚重的石壁,部分逆回倒流进他的脑海,逐渐勾勒出一幅图纸。
石室如蜂巢层层堆叠,上达十层,下至数层,全是空室,纵向绵延数里,难窥尽头。
别说找到仙器,就是想找到出口走出去都难。
眼前横亘着一条断路,下方深不见底,凛冽的阴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一道身影自上方空室坠落,游欲想也没想便扑上前,险险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巨大的惯性险些将他也拽下去。他死死扣住身旁的断柱稳住身形,两人一趴一挂,悬在这断路半空。
借着悬空业火的微光,游欲才看清那人凌厉的相貌,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才抽过游欲一鞭子的童九州。
童九州缓过神,抬头看到游欲,扬了扬眉头,丝毫没有命悬一线的紧迫之感,反而打趣:“小傻子,别来无恙啊!
游欲梗地差点松手,天知道这位爷是不是还记恨先前的过节,遇到谁不好,偏偏撞上童九州,当真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西江月又不在身边,没人能护着他。
怨归怨,游欲还是咬紧牙关,攒劲使力把人拉了上来,两人并肩坐在断面边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童九州的衣袍上沾有淡淡血迹,却依旧一副自得招摇的模样,头顶的曜石冠歪了半边,身披的流云纹金氅略有破损,腰挂长鞭、玛瑙玉佩,每动一下叮当作响,贵气逼人。
游欲在心底骂了一万遍冤家路窄,却见童九州起身,环臂而立道:“一副衰相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闷响,转瞬即逝。
许是哪间石室又起了异动。
童九州道:“看在单起策那么护着你,你又救了我的份上,我不欺负你。如何,要不要同我一道走?”
游欲起身拍了拍灰,目光落回他身上:“你与我师兄,瞧着可不像关系和睦的样子。”
童九州哼了一声,道:“我那是看不惯他家的狗,狗你晓得吧?整日嚷嚷惹人厌。反正你要不要跟着我?”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些。
游欲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石壁似乎还在不断移动,好运不会永远眷顾自己,何况童九州修为还算不错,再遇到意外至少不会毫无反制之力,不妨先跟着他。
童九州带着游欲跃过断路,走了几步,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在地面上,就只见你和白珩仙尊在一起。”
游欲应了一声。
童九州的声音突然有些结巴,语气也硬邦邦的:“你们承天宗尽是些胆小鬼。”
伴随着一声愈发清晰的轰响,游欲突然笑了一声。
童九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嚷道:“你笑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游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想问,我师兄怎么没来,对不对?”
闻言,童九州像被戳中了心事,扬起手臂虚晃了一下:“你、你这傻子,尽胡说八道!我、我才不关心他!”
游欲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两人纷纷加快步子,循声跑了过去。
只见十几名弟子七零八落地瘫在地上,身上服制五花八门,显然来自不同宗门。童九州二话不说,抹出几瓶丹药塞给游欲,语气干脆道:“救人。”
好在这些弟子幸运,又有修为傍身,多数伤势较轻,只需稍作休息就能自主行动。
直到一抹瘦小的身影吸引了游欲的目光,游欲一眼认出,那是先前给他送粗饼的小孩。
少年左腿膝关节处明显错位,身上多处擦伤,游欲蹲下身悉心检查一番,末了才松了口气,万幸并无内伤。
他小心翼翼给少年喂下丹药,轻声道:“忍着点。”
相比方才给自己接骨的狠辣,他下手的动作显然更轻柔了。
少年疼得浑身一颤,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却是一声不吭。
游欲指尖聚起一缕微弱的业火,这火平日里灼人筋骨,但此刻却被他敛去戾气,只余下温温的热意,轻轻贴在少年错位的膝头。
“别怕,一下就好。”他低声安抚,另一只手按着少年的腿弯,见少年还皱着张脸,游欲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弱弱应声:“临夏。”
“临夏?姓临?倒是稀罕。”游欲手上动作干脆利落,错位的关节应声而归。又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角,缠好少年的伤处。
临夏抿了抿唇,道:“没有姓,我没有爹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游欲暗骂自己蠢,干什么戳人家痛处,又不会安慰人,只能揉揉临夏的脑袋:“好了,歇会吧。”
童九州照料完其他弟子,走到游欲面前,皱眉道:“他们伤势不重,基本都能行走,留在这里不是办法,必须尽快回到地面。”
游欲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临夏,尽量放轻声音:“哥哥背你走好不好?”
见临夏点头道谢,游欲才小心翼翼地背起他。
童九州旋即整顿其余弟子,无论是否同门,是否各怀心思,但此刻也算是被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童九州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担起了领队一职。
游欲对他倒是生出几分改观,挑眉打趣:“倒真是人不可貌相。”
童九州轻嗤一声,下巴微扬:“少来拍我马屁,我可不会因此高看你一眼。”
游欲追问:“瞧你也不缺上品丹药,怎么那日偏偏揪着我不放?”
童九州狠狠瞪他,语气倨傲:“你这没修为的平民,懂什么?”
平民?
听到这个词游欲觉得有些好笑,他倒是想起单起策说过,童九州是光被门人人恭维的太子爷,宗主唯一亲传弟子,天赋极高,是新生代里的佼佼者。
众人又往前走了一阵,沿途救起不少伤员。远处的闷响不断,停一阵,歇一阵,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欲能清晰感受到背上的临夏疼得浑身发抖,即便少年已经极力地克制忍耐。游欲便絮絮叨叨地讲起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故事,语调又轻又缓,权当是安抚。
游欲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二丫的性子了,她绝不会设下什么复杂阴毒的机关取盗墓者性命。这石室中也不会设有看守魔兽,毕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太过煎熬。最多不过是动动石壁,逼这些擅闯者知难而退罢了。
可心底还是无法抑制地担心起西江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