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放过你》白拧书

32、职业交叉

　　周一早晨八点，林墨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小陈探头进来，表情古怪："林律师，有位...特殊的客户在等您。他说是红七介绍来的。"
　　林墨放下手中的案卷，抬头看向门口。小陈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不，不是站，是飘。那是个半透明的中年男性灵体，穿着过时的西装，领带歪斜，脸上带着焦虑的神情。
　　"请进。"林墨说，同时按下了桌角的一个隐蔽按钮——这是程阳最近安装的"灵体屏蔽器"，能防止普通人类看到办公室内的异常现象。
　　灵体飘进来，穿过小陈的身体（小陈打了个寒颤），停在林墨桌前。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面容憔悴，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发光的手环——地府的标准"身份证"。
　　"您就是林律师？"灵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红七大人说您能帮我...我是说，帮我这种'情况'的人。"
　　"请坐。"林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虽然知道灵体不需要真的坐下，"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灵体做了个"坐"的姿势，悬浮在椅子高度："我叫赵建国，死了...呃，离世三年零四个月。生前是市建筑公司的会计。现在的问题是，我儿子被冤枉了！"
　　林墨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具体说说。"
　　赵建国的灵体激动起来，周围的空气微微波动："我儿子赵小磊，在建筑工地当安全员。上个月工地出了事故，脚手架坍塌，砸死了一个工人。现在公司把责任全推给他，说是他安全检查不到位！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飘得更近了些："我死后经常去看儿子，那天事故前，我亲眼看到项目经理王德发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我还...我还试图阻止，但您知道，灵体干涉不了物质世界..."
　　林墨点点头，继续记录："所以您希望我为您儿子辩护？"
　　"是的！但我没钱付律师费..."赵建国局促地搓着手，"红七大人说您有'特殊收费方式'？"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红七还说什么了？"
　　"说您可以用'阴德'支付。"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光的纸片，"这是我在地府的表现记录，三年零四个月，没犯过错，积攒了120点阴德。红七大人说可以转让给您..."
　　林墨接过纸片——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静电。上面的文字是古老的篆书，但奇怪的是，他能看懂。确实记录着赵建国的良好表现和各种善行积累的"阴德值"。
　　"阴德有什么用？"他问。
　　"转世时可以换更好的出身，或者缩短排队时间。"赵建国解释，"现在地府投胎排队要等六十年呢，我攒着也没用，不如救我儿子..."
　　林墨将纸片放在桌上："我需要先了解案情。您儿子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三天后！"赵建国急道，"已经一审败诉了，二审是最后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程阳的光团飘了进来："早啊林...咦，有客户？"他看到赵建国，立刻切换成专业语气，"您好，我是地府驻人间办事处实习生程阳，林律师的灵界顾问。"
　　赵建国连忙"站"起来行礼："大人好！我是赵建国，普通灵体，编号DH-774931..."
　　"别紧张，我不是来查岗的。"程阳变回人形，坐到林墨旁边，"什么案子？"
　　林墨简短复述了情况。程阳听完，眼睛一亮："这案子有意思！灵体作证，在法庭上可是史无前例啊。"
　　"灵体不能直接作证。"林墨指出，"根据《阴阳两界互不干涉法》第三章第五条，灵体不得直接干预人间司法程序。"
　　"但没说不能间接协助啊。"程阳狡黠地笑了，"我们可以用点...创意手段。"
　　林墨挑眉："比如？"
　　"比如我作为'特殊顾问'出庭，你作为律师提问，我'转述'赵先生的证词。"程阳说，"技术上不算灵体直接作证，只是信息传递。"
　　"法官会允许吗？"
　　"试试呗，反正最坏结果就是被赶出法庭。"程阳耸耸肩，"但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是史上第一个'阴阳两界律师'了！"
　　林墨思考了片刻，转向赵建国："我需要您儿子的联系方式，以及所有您能提供的关于事故的信息。另外，您能带我们去事故现场看看吗？作为灵体，您应该能发现人类忽略的细节。"
　　赵建国激动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儿子电话是138xxxx7921。事故现场我去了好几次，确实有发现！"
　　就这样，林墨接下了他职业生涯中最特殊的案子——为活人辩护，但主要证人是鬼魂。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次法律与灵界的碰撞，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庭审。

　　三天后，市中级法院3号庭。
　　法庭比平时拥挤许多——不知怎么，关于"鬼魂作证"的传言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旁听席坐满了记者和法律界人士，甚至还有几个明显不是人类的"观众"——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微微透明，普通人只会觉得是光线错觉。
　　林墨穿着最正式的黑色西装，站在辩护席上。他身边是赵小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而在他们旁边，多了一把特殊的椅子——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灵体专用席"，程阳以半实体化状态坐在上面，穿着地府实习生的正式制服（红七连夜送来的），胸前别着闪亮的徽章。
　　公诉人席上，检察官频频看向程阳，表情介于困惑和不安之间。法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则显得镇定得多，虽然他的目光也不时飘向那个发光的"顾问"。
　　"全体起立！"书记员宣布。
　　法官入席，庭审正式开始。在完成例行程序后，法官推了推老花镜，看向林墨："辩护律师，本庭注意到你方申请了一位...特殊顾问出庭。请说明理由。"
　　林墨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尊敬的法庭，我方申请程阳先生作为灵界顾问出庭，是因为本案的关键证据涉及灵体目击证词。程先生作为地府正式员工，有能力验证灵体证词的真实性，并协助法庭理解相关情况。"
　　法庭一片哗然。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辩护律师，你是在提议让...鬼魂作证？"
　　"不完全是。"林墨纠正，"根据《阴阳两界互不干涉法》，灵体不能直接干预人间司法程序。因此，我方不要求灵体直接作证，而是由程阳先生作为中介，转述经过验证的灵体证词。这在法律上属于专家证言范畴。"
　　法官皱眉，翻阅着林墨提前提交的动议文件："你引用的《超自然证据采纳规则》第7条...本庭从未听说过这部'法律'。"
　　"因为它属于地府法律体系。"程阳突然开口，声音在法庭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但人间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跨维度信息作为参考。《刑事诉讼法》第48条规定，'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是证据'，并未限定证据来源必须完全在人间界。"
　　法官惊讶地看着他："这位...顾问，对法律很熟悉？"
　　"生前是法制记者。"程阳微笑，"死后选修了地府法律课程。如果法庭允许，我可以出示我的地府法律顾问资格证书。"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笑声。法官沉思片刻，最终点头："本庭允许程阳先生作为特殊顾问参与庭审，但保留随时终止这一安排的权利。辩护律师，请继续。"
　　林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开始陈述案情。他展示了工地安全检查记录、材料采购单据等证据，指出被告公司存在明显的违规操作。然后，他转向关键部分：
　　"法官大人，我方将证明，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是被告公司使用了劣质建材，而非我的当事人疏忽职守。为此，我需要传唤一位特殊证人——通过程阳先生转述。"
　　法官点头示意继续。林墨看向程阳："程顾问，请问你是否能与灵体赵建国建立联系，并验证他的身份？"
　　程阳闭上眼睛，双手做出一个奇特的手势。几秒钟后，法庭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灯光微微闪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程阳身边逐渐成形——赵建国的灵体，比平时更加透明，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联系已建立。"程阳说，声音变得低沉，"赵建国，地府记录编号DH-774931，已通过身份验证。根据《灵体证词真实性保障法》，他此刻处于'真言状态'，无法说谎。"
　　法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法官的假发微微颤动，但老人保持着惊人的镇定："继续。"
　　林墨开始提问："赵先生，事故发生当天，你是否在现场？"
　　程阳转向那团光影，似乎在倾听，然后转述："是。我经常去看望儿子，那天上午9点左右到达工地。"
　　"你看到了什么？"
　　程阳转述："看到项目经理王德发指挥工人使用一批明显不合格的钢管。钢管上有锈迹，接口处有裂痕。我儿子当时提出异议，但王德发说'能用就行，老板要省钱'。"
　　公诉人猛地站起来："反对！这是明显的道听途说，且来源...来源不可靠！"
　　法官看向林墨："辩护律师，你如何证明这位...灵体证人的可信度？"
　　林墨早有准备："法官大人，我方已提交了工地监控录像的增强分析报告。"他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虽然画质不佳，但可以辨认出事故脚手架使用的钢管确实存在异常反光点——与锈蚀特征吻合。"
　　他又切换幻灯片："这是事故发生后，我方委托第三方进行的材料检测报告。脚手架钢管的碳含量超标，韧性不足，明显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
　　最后，他放出一段录音："这是事故前一天，我当事人赵小磊与项目经理王德发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赵小磊明确表达了对接手这批材料的担忧。"
　　证据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法官频频点头，但公诉人仍不死心："所有这些都无法直接证明灵体证词的真实性！法庭如何确定这不是...某种骗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法官的假发突然飘了起来，离开他的头顶，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向赵建国的灵体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轻轻落回法官头上。
　　法庭一片哗然。法官本人也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假发。
　　程阳憋着笑解释："呃...这是赵先生表达敬意的方式。他生前是京剧票友，习惯用鞠躬表示尊重。"
　　法官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本庭...呃...感谢这位证人的礼貌。但请不要再有类似...表演。"
　　林墨趁机继续："赵先生，除了钢管问题，你是否还注意到其他安全隐患？"
　　程阳转述："有。脚手架搭建时，工人没有按规范使用安全绳。我儿子多次提醒，但工人说'太麻烦'，王德发也没管。"
　　"你是否尝试过阻止事故？"
　　程阳的表情变得悲伤："他说...他试了。作为灵体，他能做的有限。他试图托梦给儿子，但没成功；想移动工具引起注意，但力量不够。最后事故发生时，他试图撑住倒塌的脚手架，减缓下落速度...救了一个工人，但没能救下所有人。"
　　旁听席传来啜泣声。赵小磊——一直低着头的被告——突然抬头，眼泪流下："爸...真的是你？那天...那天我好像感觉到你了..."
　　赵建国的灵体剧烈波动，向儿子方向飘去，但在半路被程阳拦住："法庭秩序，请控制情绪。"
　　林墨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方没有更多问题了。但请允许我强调一点：本案的关键不在于灵体证词是否被'科学证明'，而在于它与其他物证、书证的高度吻合。赵小磊先生是无辜的，他尽到了安全员的责任，而真正的责任人——"
　　他指向原告席上的建筑公司代表："——应该为他们的贪婪和疏忽负责。"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风向——包括那几位公司代表惨白的脸色。
　　离开法庭时，记者们蜂拥而上。林墨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只说了句"等待法院公正判决"，就带着赵小磊和程阳迅速离开。
　　但消息已经传开。第二天，《法制日报》头版标题是：《史上首次！鬼魂证词助力法庭审判》；《超自然研究》杂志则更夸张：《阴阳两界法律屏障被打破！》；而法律界内部，关于"灵体证词"和"超自然证据"的争论已经炸开了锅。
　　至于程阳，他因为"法官假发事件"被红七训了一顿——"禁止在法庭上展示灵体能力！"——但同时也收到了地府法律部的表彰，甚至被邀请去给地府法律学院的学生做讲座，题目是《如何在人间法庭有效运用灵体证词》。
　　而林墨，他的电话被同行和潜在客户打爆了。有寻求帮助的，有好奇询问的，甚至还有几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客户"——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都是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只有程阳能看懂。
　　"看来你的'阴阳两界律师'生涯正式开始了。"那天晚上，程阳飘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月光说。
　　林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赵小磊刚发来的短信——法官当庭宣判他无罪，建筑公司被责令全面整改并赔偿受害者家属。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墨说，然后看向程阳，"不过...确实需要个专职灵界顾问。"
　　程阳笑了，光团膨胀成心形："包在我身上。工资就用阴德支付吧——我听说攒够一万点，下辈子能当富二代。"
　　"想得美。"林墨弹了一下光团，"实习生工资按地府标准。"
　　他们在月光下讨论着未来的案子，新的挑战，可能的客户...一个前所未有的法律领域正在他们面前展开。活人与鬼魂，人间与灵界，法律与超自然——这些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正在被一点点重新定义。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不肯安息的鬼魂，和一个愿意为他打破常规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