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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情感考验 ...

  •   十一月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影。程阳以半实体化状态悬浮在文件柜旁,用新掌握的“隔空移物”技能帮林墨整理案卷——这是他最近研发出的节能工作法,只让手指部分实体化就能完成简单操作,能最大限度延长全天实体化总时长。
      “刑事案卷放左边第三格,民事的放右边。”林墨头也不抬地吩咐,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快速划动,“今天下午的客户预约推到三点,我两点有个视频会议。”
      “又是那个跨国公司收购案?”程阳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准确送入指定位置,“你已经为那个案子熬了三个通宵了。”
      “标的额九位数,值得。”林墨终于抬头,揉了揉眉心,“而且客户是苏文介绍的,不好推。”
      听到“苏文”这个名字,程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一份文件差点飘歪。他迅速调整能量输出稳住文件,声音却比平时紧绷了几分:“哦,他啊。”
      林墨似乎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低头工作:“他昨天发邮件说这周末回国,约我吃饭。说是有个朋友需要法律咨询,想先跟我聊聊。”
      程阳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一份文件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文要回来?”程阳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刻意平静,“他不是在纽约的律所当合伙人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说是想回国发展,在考虑开自己的律所。”林墨的注意力仍在文件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他约了明晚七点,银座那家日料店。我查了下日程,明晚没安排,就答应了。”
      程阳的手指收紧,悬浮的文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边缘泛起不稳定的能量波纹。苏文——这个名字在他和林墨之间一直是个禁忌话题,一个从未真正讨论过但始终存在的影子。
      苏文是林墨的前男友。两人在大学时期交往过两年,法学院的金童玉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起进入顶级律所,成为法律界的权势夫妇。但大四那年,苏文拿到了纽约大学的奖学金,而林墨选择留在国内照顾生病的父亲。异地恋维持了半年,最终在苏文决定留在纽约执业时和平分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但程阳知道,苏文从未真正从林墨的生活中消失。他们保持着专业联系,偶尔邮件往来,苏文还会在林墨生日时寄来明信片。程阳见过那些明信片——自由女神像,时代广场,中央公园——每一张背面都有苏文工整的字迹:“祝好,文。”
      “你...要去跟他吃饭?”程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失败了。
      林墨终于抬起头,看向程阳。他的目光锐利,像能看穿程阳勉力维持的平静:“有问题吗?是工作晚餐。”
      “工作晚餐需要约在银座?那家人均一千二的日料店?”程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那种地方太正式了,谈工作不如在办公室。”
      “他定的地方,我无所谓。”林墨重新低头看文件,但钢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三秒,“而且,苏文一直喜欢那家店,说三文鱼刺身是全城最新鲜的。”
      程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虽然灵体并没有真正的“胸口”,但那种憋闷感真实存在。他想说“我也知道你喜欢那家店”,想说“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想说“为什么是他先带你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最后几份文件归位,然后解除实体化,变回光团形态,飘到窗边的充电座上——虽然月光充电法已经让他基本摆脱了对充电座的依赖,但那里依然是他感觉最安全的位置。
      “程阳。”林墨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嗯?”
      “只是工作晚餐。”
      “我知道。”程阳说,光团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看不出情绪波动,“需要我明晚在律所等你吗?可以帮你准备后天开庭的材料。”
      “不用,我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安排。”
      “好。”
      对话结束了,但某种东西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接下来的工作时间,两人都异常沉默。程阳用能量操控完成了所有文书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但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林墨则全身心投入跨国收购案的分析,连续三个小时没从文件中抬头。
      下午四点,林墨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走向窗边:“苏文?嗯,我收到邮件了。明天七点,没问题。你刚下飞机?倒时差的话要不要改天?”
      程阳的光团在充电座上轻轻颤动。尽管他努力控制,能量场还是泄露了一丝波动——窗边的绿植叶子无风自动了一下。
      电话持续了八分钟。大部分时间是苏文在说话,林墨只是偶尔“嗯”一声。挂断电话时,林墨转过身,正好对上程阳“看”过来的方向——虽然光团没有眼睛,但林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他提前回来了,说想明天一起去。”林墨解释道,语气平静,“正好他住那家酒店附近。”
      “哦。”程阳说,光团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淡灰色。
      那天晚上,公寓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林墨做了简单的晚餐,程阳以实体化状态坐在对面,但吃得心不在焉——或者说,假装吃得心不在焉。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沉默,不是平时那种舒适的安静,而是有什么话想说却都没说的紧绷。
      “今天的案子,”林墨主动打破沉默,“被告方提出的新证据很有问题。我查了来源,发现...”
      他讲了十分钟法律分析,程阳听着,点头,偶尔提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专业、理性。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林墨能感觉到,程阳的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墨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在刚才,苏文又发来一条消息,屏幕亮了一下。
      “程阳。”林墨放下筷子。
      “嗯?”
      “你想说什么?”
      程阳愣了愣,然后摇头:“没有。你继续讲证据链的问题。”
      林墨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明天我会在十点前回来。”
      “不用。”程阳扯出一个笑容,“你们好久不见,多聊聊。我可以去楼下找张大爷下棋——他最近在学围棋,虽然棋子老穿过去,但他挺有热情的。”
      这是程阳第一次主动提起要在晚上离开。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最终他说。
      第二天,程阳一整天都处在低能量状态。他拒绝了实体化,以光团形态在公寓里漫无目的地飘浮,时而停在书架前,时而悬在窗前,像一团找不到落脚点的云。
      下午五点,林墨从律所打来电话:“我出发去见客户,直接去晚餐。你...记得吃饭。”
      “我不需要吃饭。”程阳提醒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是说,记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别...别想太多。”
      “我能想什么?”程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在研究新的能量控制技巧。红七说如果我能在情绪波动时稳定能量场,就能申请提前转正。”
      “那很好。”
      “是啊,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墨说:“我挂了。晚点联系。”
      “玩得开心。”程阳说,然后赶在林墨回应前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公寓里的灯光齐齐闪烁了一下。程阳的光团剧烈波动,颜色从淡蓝变成暗红,又变回蓝色。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飞去那家日料店,想看看林墨和苏文在聊什么,想...想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飘到林墨的书桌前,看着那个黑色的智能手机。只需要一点点能量,他就能让手机自动播放音乐,播放某首特定的歌,比如...《分手快乐》?不,太直白了。或者《前任攻略》的主题曲?也不行。
      最后,他选择了一首老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他让手机在五分钟后自动播放,音量调到中等,循环三次。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空虚的满足感,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厌恶。
      “我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光团暗淡下去。
      晚上七点半,程阳终于忍不住,以隐形状态飘向了银座那家日料店。他穿过墙壁,在包厢角落凝聚出一小团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体,刚好能听到对话,又不会被发现。
      林墨和苏文面对面坐着。苏文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七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林墨则是一贯的黑色西装,但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这是他在放松时的细微习惯。
      “...所以M&A部门今年做了三十亿的业绩。”苏文正在说纽约律所的情况,“但我累了,林墨。每天十四小时工作,处理那些亿万富翁的离婚协议和股权争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高级工具。”
      “你一直是最出色的工具。”林墨说,语气平静。
      苏文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一针见血。”他喝了口清酒,目光落在林墨脸上,“但你看起来不错。比我想象中好。我听说...你经历了一些事。”
      林墨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程阳的事。”
      “对。”苏文点头,“我很遗憾。他是个有趣的人,虽然我跟他接触不多。我记得他总来律所找你,带着相机,说要拍什么‘都市律师系列’。”
      “嗯。”
      “你还好吗?”苏文问,声音柔和了些。
      “还好。”
      “只是‘还好’?”苏文身体前倾,“林墨,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每次说‘还好’,意思就是‘不好,但我不想谈’。”
      林墨抬眼看他,没说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程阳设定的自动播放启动了。前奏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是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林墨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迅速拿起手机,想要关掉,但手机像失控一样,音量自动调大,歌手深情地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苏文愣住了,随即失笑:“这是...你的手机铃声?”
      林墨没回答,用力按着关机键,但手机毫无反应。歌声继续:“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抱歉。”林墨终于强行拔掉了电池——老式手机的优点在这时体现出来了。音乐戛然而止,包厢里陷入尴尬的寂静。
      “所以...”苏文斟酌着用词,“这是某种...暗示?”
      “不是。”林墨将手机收回口袋,表情恢复平静,“手机中病毒了。最近总有奇怪的自动播放。”
      苏文看着他,眼神复杂:“林墨,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开律所。我...我离婚了。”
      程阳的能量体在角落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要显形。他强行压制住能量,继续听着。
      “去年的事。”苏文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她是我在纽约的同事,我们结婚三年,最后发现彼此更适合做工作伙伴而不是生活伴侣。和平分手,没有孩子,很简单。”
      “抱歉。”林墨说。
      “不用。”苏文摇头,重新看向林墨,“离婚后我想了很多。关于我想要什么,关于什么才是重要的。然后我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可能性。”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可能太突然了。”苏文的声音很轻,“我也知道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那个林墨。但我这次回来,有一个私心——我想知道,如果当初我们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怎样。”
      角落里的程阳感到能量核心一阵刺痛。他想离开,想穿墙而出,想消失在夜色里。但他动弹不得,像被钉在原地,被迫听着这场对话。
      “苏文。”林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常,“七年改变了我们所有人。你是优秀的律师,会在国内做得很好。至于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这是拒绝吗?”苏文苦笑。
      “这是事实。”林墨说,“我们现在是同行,未来可能是合作伙伴。这很好。其他的...不重要了。”
      苏文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好吧。敬同行,敬合作伙伴。”
      “敬新开始。”林墨与他碰杯。
      后面的对话转向了专业话题——国内市场趋势,律所管理经验,可能的合作方向。程阳没有再听下去,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飘进夜色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程阳以隐形状态飘在空中,看着脚下的车流和人潮,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林墨说得对——只是工作晚餐,只是前男友,只是过去。理性上,程阳理解这一切。但情感上...情感上,他嫉妒得发疯。嫉妒苏文能光明正大地坐在林墨对面,嫉妒他能和林墨谈论专业话题,嫉妒他拥有林墨的过去,嫉妒他...是个活人。
      而他,程阳,是个鬼魂。即使能实体化,即使有地府的工作,即使林墨选择了他,他也永远无法真正进入林墨的生活。他不能参加林墨的社交活动,不能见林墨的家人朋友,甚至不能公开牵林墨的手。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程阳没有回公寓。他在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飘荡,最后来到了张大爷楼下。老人在路灯旁站着,一如既往地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小程?”张大爷察觉到他,转过头,“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跟小林吵架了?”
      程阳在老人面前显形——只显形上半身,节省能量。他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想找您下棋。您不是说在学围棋吗?”
      张大爷眯起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吵架了。来,上楼,大爷这儿有新到的茶——虽然咱俩都喝不了,但闻闻味儿也行。”
      张大爷住的1302室还是老样子,简单,整洁,充满岁月的痕迹。程阳在旧沙发上“坐下”,看着张大爷摆出围棋棋盘。
      “说吧,怎么回事。”张大爷落下一枚白子——虽然棋子穿过他的手指落在了桌上,但他依然认真地做着下棋的动作。
      程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前男友回来了。”
      “噢。”张大爷点点头,又落下一子,“然后呢?”
      “他们今晚吃饭。我去看了。”
      “偷看可不好。”
      “我知道。”程阳苦笑,“但我忍不住。大爷,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们只是在谈工作,聊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林墨甚至...甚至明确说了让过去留在过去。但我还是...”
      “还是难受。”张大爷替他接下去,“觉得自己的位置被威胁了,觉得不安,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活生生的人。”
      程阳惊讶地看着他。
      “小程啊,”张大爷笑了,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我当鬼六十年了,见过的情情爱爱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人鬼恋最难的不是生死相隔,是活人那边的世界永远在继续,而鬼魂这边的时间...停滞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世界:“小林是活人,他有工作,有朋友,有社交圈。今天来个前男友,明天可能来前女友,后天可能有新同事、新朋友。而你,你只有他。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那我该怎么办?”程阳问,声音有些发颤,“装作不在意?大方地让他去跟前男友吃饭?然后某天,也许他会觉得...跟活人在一起更轻松?”
      “那你觉得小林是那种人吗?”张大爷反问。
      程阳愣住了。
      “我虽然只见过小林几次,但看得出来,那孩子认真。”张大爷说,“他选择你,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知道你是鬼,知道要面对什么,但他还是选了。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前男友回来就动摇。”
      “但我今晚做了蠢事。”程阳低声说,“我让他的手机自动播放《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在他和前男友吃饭的时候。”
      张大爷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要散形:“哎哟我的小程,你可真是...有创意!那后来呢?小林什么反应?”
      “他拔了电池,说手机中病毒了。”
      “聪明。”张大爷赞许地点头,“既化解了尴尬,又没当场戳穿你。要我说,小林比你成熟多了。”
      程阳垂下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大爷,您等了秀娟奶奶六十年,这六十年里,您就没嫉妒过吗?没想过她可能有了新生活,新家庭?”
      张大爷的笑容淡去了。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嫉妒过。当然嫉妒过。头十年,每次看见她和丈夫出门,我心里都像有把刀在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选择等她,是我的事。她选择继续生活,是她的事。爱情不是占有,是希望对方过得好。”
      他转回头,看着程阳:“你嫉妒,是因为你爱小林。这很正常。但你要想清楚,你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完全占有他’的感觉?如果是前者,你就该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你自己值得被选择。”
      程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我今晚不回去了。”最终他说,“我需要...想一想。”
      “那就住这儿。”张大爷拍拍身边的空气,“虽然没床,但飘着睡也挺舒服。不过小程,冷战解决不了问题。鬼的时间很长,但活人的时间...很短。别浪费能在一起的时间。”
      那晚,程阳真的在1302室住下了。他以光团形态悬在天花板下,听着张大爷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讲他和秀娟的往事,讲这六十年的等待与领悟。凌晨三点,程阳终于进入休息状态,但即使在能量休眠中,他依然梦见了林墨——梦见林墨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手机,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落寞。
      而同一时间,公寓1703室,林墨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那枚地府联络徽章。他尝试了三次精神连接,都只收到一片寂静。程阳切断了连接,这是半年来第一次。
      月光下,林墨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看向手机,屏幕上是苏文发来的消息:“今天很高兴,谢谢。改天再聚?”
      林墨没有回复,只是抬头看向夜空,像在寻找那团熟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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