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放过你》白拧书

28、鬼节狂欢

　　农历七月十四，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墨站在公寓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程阳的光团在他身边飘浮，颜色从平常的淡蓝色逐渐变成明亮的金橙色，核心处的光芒越来越强，像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太阳。
　　"还有一分钟。"程阳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传来，语调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中元节子时，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林墨看了眼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十二点。自从程阳成为地府实习生后，他就对传统节日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中元节，这个俗称"鬼节"的日子，在灵界看来更像是"年度庆典"。
　　"你确定要这么做？"林墨问，"红七说过，活人参加鬼节集市会有风险。"
　　"有我在呢！"程阳的光团膨胀了一圈，"而且今天我的能力会暴增，足够保护你了。再说，你不好奇真正的灵界是什么样子吗？"
　　林墨确实好奇。半年来，他通过程阳的描述间接了解了很多灵界知识，但从未亲眼见过。作为律师，他对任何未知领域都抱有职业性的探究欲，尤其是这个与他的工作越来越相关的"灵异世界"。
　　手表发出轻微的"滴"声，午夜到了。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远处城市的喧嚣突然沉寂，夜风停止流动，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公寓楼下的绿化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的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摊位，悬挂着各式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街道上人影绰绰，不，应该说是"鬼影"绰绰，有穿着古装的，有现代着装的，甚至还有穿着未来风格服饰的灵体，在街道上穿梭、交谈、嬉笑。
　　"欢迎来到中元节鬼市！"程阳欢呼道，光团突然膨胀，然后迅速收缩——下一秒，一个完全实体化的程阳站在林墨面前，比平时更加凝实、生动，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今天我能全天候实体化，能量无限供应！走，带你去开开眼界！"
　　林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阳拉着从阳台一跃而下——他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下落过程异常缓慢，像是被某种力量托着，轻飘飘地落在了鬼市入口处。
　　"这是..."
　　"灵界通道。"程阳解释，眼睛在灯笼映照下闪闪发亮，"中元节这天，阴阳两界的屏障最薄弱，鬼市会在多个空间节点同时开放。这里是离我们家最近的一个入口。"
　　走近了看，鬼市比远处观察时更加热闹非凡。第一个摊位就给了林墨不小的冲击——一个穿着汉服的老婆婆正在卖"孟婆汤特饮"，招牌上写着"忘忧奶茶，五种口味可选"。
　　"孟婆汤...奶茶？"林墨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与时俱进嘛。"程阳笑嘻嘻地拉着他走过去，"孟婆奶奶可是地府最会做生意的，听说她在十八个鬼市都有连锁店。来，尝尝看，活人喝了没事，就是普通奶茶，但灵体喝了会有短暂'忘忧'效果。"
　　老婆婆——或者说孟婆——看到程阳，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小程吗？听说你当上实习生了？这位是..."她眯起眼打量林墨，"活人？阳气挺足啊。"
　　"我搭档，林墨。"程阳骄傲地介绍，"带他来见见世面。"
　　孟婆了然地笑了，从柜台下拿出两杯特制饮品："'阴阳情侣套餐'，送你俩了。活人喝左边这杯，能暂时开天眼，看清灵界全貌；灵体喝右边这杯，能短暂体验活人的味觉。新品试用，给点反馈。"
　　林墨犹豫了一下，但在程阳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接过了那杯泛着微光的液体。饮料入口清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咽下去的瞬间，他感到眼前的世界突然"清晰"了起来——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灵体们，现在变得无比鲜明。他能看到每个灵体周围环绕的能量场，有的如薄雾般柔和，有的则像火焰般跃动。街道本身也在发光，地面上有发光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远处，原本隐藏在夜色中的建筑轮廓显现出来——高耸的牌楼，漂浮的亭台，甚至还有几座倒悬在空中的塔楼，违背一切物理法则地存在着。
　　"这..."
　　"这才是完整的灵界视觉。"程阳已经喝完了他的那杯，正陶醉地咂着嘴，"天啊，我居然尝到味道了！甜的！孟婆奶奶，这太神奇了！"
　　孟婆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新配方，加了点月宫桂花。好了，别挡着后面客人，玩去吧！记得午夜三点前离开，活人待久了不好。"
　　程阳拉着林墨继续往集市深处走。接下来的景象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律师彻底刷新了三观：
　　一个"鬼魂美容院"，招牌上写着"重塑生前容貌，不满意不收费"；几个小灵童在玩"抛头颅"游戏，把各自的脑袋当球扔来扔去；一家"前世记忆体验馆"，排队的人（鬼）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个"地府公务员考试辅导班"，几个愁眉苦脸的灵体正在做模拟题...
　　"那是...判官？"林墨指着一个穿着红袍、头戴乌纱帽的高大身影。
　　"地府驻人间办事处判官组组长，姓崔。"程阳压低声音，"听说他手里有本'生死簿'分册，记录着辖区内所有人的寿命。不过今天他应该是在休假，你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林墨仔细一看，威严的判官大人正捧着一杯珍珠奶茶，津津有味地吸着。
　　"与时俱进。"程阳模仿着孟婆的语气，逗得林墨嘴角上扬。
　　他们继续向前走，路过一个"鬼魂照相馆"，程阳突然停下脚步："等等，我们得拍一张！"
　　"灵体也能拍照？"
　　"用特殊显影技术，能同时捕捉灵体和活人的影像。"程阳兴奋地解释，"平时很难得的，只有中元节这种阴阳交汇的日子才能拍。"
　　照相师傅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灵体，看到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情侣照？背景要什么？地府风景、人间回忆还是未来幻象？"
　　"人间回忆吧。"程阳说，然后对林墨解释，"这样照片里会有我们共同的记忆场景。"
　　拍照过程出奇地简单——站在一块发光的石板前，想着要定格的记忆。林墨闭上眼，想起了程阳第一次以实体形态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那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而他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完美！"照相师傅从一台古老的箱式相机中取出一张发光的相片，"显影需要一小时，回头来取。"
　　离开照相馆，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央搭着舞台，上面正在进行"灵界好声音"比赛。一个唐朝服饰的女鬼正在用美声唱法演绎《月亮代表我的心》，台下观众（鬼）如痴如醉。
　　"那边还有更好玩的！"程阳拉着林墨往广场边缘走，那里有一排临时搭建的"鬼屋"——不是吓人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供鬼魂娱乐的屋子。
　　最热闹的一间挂着"KTV"的牌子，里面传来五音不全的歌声。走进去一看，几十个灵体正围着一个全息投影屏幕，轮流点唱。奇特的是，每个灵体唱歌时，周围的空气都会根据旋律和情绪显现出不同的颜色和图案。
　　"灵体KTV！"程阳眼睛发亮，"我们的声音本质上是能量震动，通过特殊设备能转换成人类可听见的频率。今天你也能听见！"
　　他不由分说拉着林墨去点歌台，选了一首《因为爱情》。前奏响起时，程阳站到"舞台"中央，拿起一个发光的麦克风。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旋律舞动，形成绚丽的图案。
　　林墨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奇妙的震撼。他听过无数次程阳唱歌——生前在KTV，死后在浴室里哼唱——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完整。程阳的声音通过灵能麦克风传来，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更神奇的是，随着歌声，程阳周围浮现出他们共同的记忆画面：第一次在咖啡馆相遇，一起熬夜整理案卷，在雨中共享一把伞，午夜十字路口的告白...这些画面像全息投影一样悬浮在空中，引得周围灵体纷纷赞叹。
　　唱到副歌部分时，程阳走到林墨面前，伸手邀请他一起唱。林墨本能地想拒绝——他从不在公开场合唱歌——但在程阳期待的目光和周围灵体起哄声中，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另一个麦克风。
　　当他开口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声音也引发了能量反应——虽然不如程阳的那么强烈，但确实有淡金色的光点从他周围升起，与程阳的蓝色光点交织在一起，形成美丽的双色螺旋。
　　一曲终了，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或者说，能量波动模拟的掌声）。程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大律师，深藏不露啊！"
　　"你作弊。"林墨低声说，耳根发红，"这设备肯定有自动美化功能。"
　　"才没有！"程阳拉着他走出KTV，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是你本来就唱得好。再说，灵体不说谎，大家都觉得好听。"
　　他们继续在集市中穿行，品尝各种灵界小吃（林墨只能看，程阳则大快朵颐），玩灵体专属的游戏（比如"穿墙比赛"和"托梦模拟器"），甚至还参加了一个"阴阳交流座谈会"，听几位资深灵体讲述他们与活人亲友保持联系的经验。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凌晨三点。林墨开始感到一丝疲惫——这是活人在灵界待久后的正常反应。程阳立刻察觉到了，关切地问："累了？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林墨看向远处一个发光的建筑，"那是什么？"
　　程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噢，'三生石体验中心'。传说三生石能照见前世、今生和来世，地府技术部把它做成了互动娱乐项目...想去看看？"
　　林墨点头。他们走向那座发光的亭子，里面排着长队。等待时，林墨注意到周围灵体的能量场开始变得不稳定——中元节的特殊能量正在逐渐减弱，鬼市即将关闭。
　　终于轮到他们。亭子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工作人员——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小灵童——解释道："两人同时触摸石头，心中想着对方，就能看到你们缘分的三生三世。不过活人只能看到片段，灵体看得更完整。"
　　林墨和程阳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放在水晶石上。石头瞬间亮了起来，表面浮现出流动的画面——
　　第一世：他是戍边将军，他是军中医者。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帐中灯火下相视而笑。最终一战，医者为救将军挡箭而亡，将军终身未娶，在医者墓旁结庐而居。
　　第二世：他是书店老板，他是落魄书生。雨天邂逅，一见如故。书生肺痨离世前夜，老板冒雨送来刚印好的书稿，扉页题着"赠吾爱"。书生含笑而逝，书稿成为传世名作。
　　第三世：他是精英律师，他是自由撰稿人。咖啡馆偶遇，相知相惜。一场车祸，阴阳两隔。然而执念与爱意跨越生死，他为他留下，他为他敞开心扉...
　　画面淡去，水晶石恢复平静。林墨久久不能言语，那些片段中的情感太过真实，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原来我们..."程阳轻声说，眼睛湿润。
　　"不止这一世。"林墨接上他的话，声音异常柔和。
　　离开三生石亭，鬼市已经开始消散。摊位一个个消失，灵体们陆续告别。程阳拉着林墨的手（实体化状态下，他能真正触碰到林墨了），快步走向来时的入口。
　　"时间到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不舍，"中元节能量场要关闭了。"
　　回到公寓阳台，远处鬼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终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世界恢复了"正常"——风声、虫鸣、远处车辆的声响重新传入耳中。
　　程阳的实体化状态也开始不稳定，身体边缘泛起波纹。他叹了口气："能量在减弱...再过几分钟，我就不能维持这样了。"
　　林墨看着他，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够真正地、完全地触碰——没有能量屏障，没有半透明状态，就像两个活人一样。
　　"今天..."林墨罕见地词穷了，"谢谢你带我看到的这一切。"
　　程阳微笑着蹭了蹭他的手心："这才哪到哪。等明年我转正了，带你去地府总部玩，那里比鬼市精彩多了。"
　　"听起来像约会邀请。"
　　"就是约会邀请。"程阳的实体化越来越不稳定，但他坚持说完，"林墨，无论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吻代替了语言。当他们的唇相触时，程阳的实体化刚好达到极限——林墨感到唇下的触感从温热柔软变成微微发麻的能量波动，但奇异的是，这个吻的感觉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能量直接交互而更加深刻、强烈。
　　分开时，程阳已经完全变回了光团形态，但颜色是前所未有的粉金色，核心处跳动着明亮的光芒。
　　"哇哦。"他小声说，"这比实体接吻还...哇哦。"
　　林墨的耳根红了，但表情依然镇定："去取照片吧，应该显影好了。"
　　他们用最后一点时间回到即将关闭的鬼市，取回了那张"人间回忆"照。照片上，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程阳以实体形态站在林墨身边，两人对视而笑。照片背景中，隐约能看到他们共同记忆的片段：雨中的伞，午夜的十字路口，堆满案卷的书桌...
　　最神奇的是，照片是动态的——阳光在流动，程阳的头发微微飘动，林墨的嘴角偶尔上扬。这是一段被定格的时间，一个永恒的瞬间。
　　"明年还来吗？"回家的路上，程阳问。
　　林墨看着手中的照片，又看看身边飘浮的光团，轻声说："当然。每年都来。"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中元节过去了。但对林墨和程阳来说，这个夜晚所揭示的真相和承诺，将永远留在心中——无论前世、今生还是来世，有些缘分，跨越生死，超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