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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职场危机 ...

  •   林墨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是在周一的晨会上。
      他正对着投影屏讲解一个新案子的法律要点,程阳飘在旁边无聊地翻看手机——不是真的手机,是他用光模拟出来的虚拟屏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当林墨说到“证据链完整性”时,程阳突然插嘴:
      “这个案子和三年前那个医疗纠纷好像,记得吗?你当时用了‘事实自证’原则。”
      林墨下意识点头:“对,类似。”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接话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林律师在和谁说话?”坐在长桌对面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林墨面不改色:“在回忆类似案例。三年前的王氏医疗案,用的就是事实自证原则。”
      完美的应对。同事们点点头,继续听讲。只有助理小陈多看了他两眼,眼神有点古怪。
      程阳捂住嘴——光团组成的手捂着光团组成的嘴:“对不起!我忘了别人听不见我!”
      “安静。”林墨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继续讲解。
      但这只是个开始。
      ______
      下午三点,茶水间。
      林墨在等咖啡机工作,程阳飘在旁边评价橱柜里的饼干:“那个巧克力味的好吃,但太甜了。咸蛋黄味的还行,就是有点干。你应该试试抹茶的——”
      “林律师?”
      林墨转过头,看见法务部的李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空杯子,表情有些迟疑。
      “有事?”林墨问。
      李晴走进来,一边接水一边说:“就是...最近经常看到您自言自语。上周在电梯里,昨天在复印室,今天在会议室...”她顿了顿,“您还好吗?”
      咖啡机“滴”的一声,救了林墨。他端起杯子:“我在思考案件,习惯出声。”
      “这样啊。”李晴笑了笑,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那...那就好。对了,周五的团建您参加吗?今年去温泉度假村。”
      “看情况。”
      “带家属的话有优惠。”李晴补充,“很多同事都带伴侣去。陈律师带太太,张律师带男朋友...”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墨,“您也可以带...朋友。”
      林墨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律所里一直有传闻,说林墨单身多年是因为性向问题,或者有隐秘的感情生活。现在加上他最近的“异常表现”,猜测可能更多了。
      “我会考虑的。”林墨说,端着咖啡离开。
      程阳飘在后面,光变成担忧的灰色:“我给你惹麻烦了。”
      “知道就好。”林墨低声说。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林墨才松口气。他坐进椅子,揉了揉太阳穴。程阳飘到他对面,光团收缩又展开,像在不安地呼吸。
      “我可以...少说话。”程阳说,“或者不说话。你一出门我就闭嘴。”
      林墨看着他:“你能坚持多久?”
      “多久都行!”程阳立刻说,“我可以当个安静的鬼,像盆栽一样,只进行光合作用——”
      “你不用改变。”林墨打断他,声音缓和了些,“是我的问题,没适应好。”
      “但他们在怀疑你。”程阳飘近,“那个李晴,她看你的眼神...像看病人。”
      林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确实,最近几周,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窃窃私语的次数变多,关心(或者说试探)的询问也变频繁。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影响工作——律师这个行业,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是客户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
      “也许...”程阳犹豫着说,“也许你需要...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疯。”程阳的光闪烁,“证明你真的在和人说话,只是他们看不见。”
      林墨皱眉:“怎么证明?”
      程阳的光团突然膨胀,变成兴奋的亮黄色:“带我去团建!”
      ______
      周五下午五点,律所门口停着两辆大巴车。
      林墨穿着休闲装——深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柔和不少,但背脊依然挺直,像随时准备上法庭。他手里拎着一个小旅行袋,袋子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那个改装过的磁场稳定器,程阳正“住”在里面。
      “我还是觉得这是个馊主意。”林墨低声说。
      稳定器微微发热,传来程阳闷闷的声音:“但有效!你想想,如果我在大家面前‘显形’几分钟,证明我真的存在,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后他们会觉得我养了个鬼魂男友,更不正常。”
      “总比觉得你疯了强!”程阳据理力争,“而且红七给的显形水,不用白不用。她说保质期只有三个月。”
      大巴车门口,李晴正在点名。看到林墨,她眼睛一亮:“林律师!您真的来了!”
      “嗯。”林墨点头。
      “这位是...”李晴看向他身后,期待着什么。
      林墨沉默两秒,然后侧身,做了个介绍的姿势:“程阳。”
      空气当然空无一人。但林墨的表情很自然,仿佛真的在介绍一个站在身边的人。
      李晴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您好...”
      “他有点害羞。”林墨面不改色,“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理解,理解。”李晴干笑,在名单上打了个勾,“那...请上车吧,座位随便坐。”
      林墨走上大巴,选了个靠后的双人座。他把旅行袋放在旁边座位上,然后对空座位说了句:“坐里面吧,靠窗风景好。”
      前排的几个同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启动后,程阳从稳定器里飘出来,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实际上是悬浮在座位上方。他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光团变成怀念的淡蓝色。
      “好久没坐大巴了。”他轻声说,“以前采风经常坐,最远去过西藏。车上都是陌生人,但感觉很自由。”
      林墨没说话,只是把稳定器往程阳那边推了推,让他更容易补充能量。
      两小时车程,同事们聊天、打牌、睡觉。林墨大部分时间在看案件资料,偶尔回应几句搭话。每次开口前,他都会先看一眼旁边的空座位,仿佛在征询意见。这个动作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中途休息时,陈律师凑过来,递给林墨一瓶水:“林律师,您那位...朋友,要不要喝水?”
      “他睡了。”林墨接过水,“谢谢。”
      陈律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冒昧问一下,您和这位程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摄影师。”林墨平静地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哦哦,艺术家啊。”陈律师点头,“那他现在...在哪儿高就?”
      这个问题很刁钻。林墨面不改色:“自由职业,接一些专题拍摄。”
      “那挺好的。”陈律师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但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因为他刚才仔细观察过,林墨旁边的座位真的空无一人,连有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程阳的光变成生气的红色:“他在试探你!”
      “正常。”林墨翻过一页资料,“如果我真的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他们当然会怀疑。”
      “所以更需要证明!”程阳说,“等下到了地方,我就用显形水,在他们面前晃一圈。五分钟后消失,说是性格内向先回房了。完美计划。”
      林墨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期待。”
      程阳的光变成不好意思的粉红色:“我...我想和你一起参加活动。像正常人一样。”
      林墨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______
      温泉度假村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日式风格。分配房间时,李晴特意给林墨安排了一个带私汤的双人间。
      “考虑到您带了...朋友。”她说,“隐私比较好。”
      “谢谢。”林墨接过房卡。
      房间很宽敞,榻榻米上铺着两张床垫,窗外是小院和露天温泉。林墨放下行李,程阳立刻从稳定器里飘出来,在房间里转圈。
      “哇!这个温泉!”他趴在窗边,“晚上可以泡吗?虽然我泡不了,但可以看你泡...啊不是,我是说可以陪着你...”
      林墨没理他的语无伦次,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程阳飘到浴室,又飘回来:“洗发水是栀子花味的,你喜欢吗?我更喜欢松木的...不过栀子花也行,闻起来像夏天...”
      “程阳。”林墨打断他。
      “嗯?”
      “你在紧张?”
      程阳的光团静止了。几秒后,他小声承认:“嗯。我怕搞砸。怕显形的时候出问题,怕他们还是不相信,怕给你添更多麻烦。”
      林墨走到他面前——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位置:“你活着的时候,拍照会紧张吗?”
      “会啊。每次按快门之前都会想,这个角度对不对,光线够不够,能不能抓住那个瞬间...”
      “但你还是按了。”
      程阳的光闪烁了一下:“因为不按的话,就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拍出好照片。”
      “那就按。”林墨说,“显形也是。做就做,别想太多。”
      程阳的光团慢慢变成温暖的橙色:“林墨,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林墨转身继续收拾,“六点晚宴,七点温泉派对。你打算什么时候‘亮相’?”
      “晚宴时?”程阳飘过来,“大家都会在,而且有灯光,显形效果比较好。”
      “可以。”林墨拿出一个小瓶子——红七给的显形水,蓝色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发光,“用多少?”
      “红七说一滴五分钟。我想...三滴?十五分钟,够我吃个饭,和大家打个招呼,然后‘不舒服’先离开。”
      林墨倒出三滴在瓶盖里:“怎么用?”
      “洒在我身上就行。”程阳飘低一些,“不过可能会有点...亮。红七说第一次显形能量波动比较大。”
      林墨将液体洒向程阳的光团。蓝色水滴在空中悬浮,然后被光团吸收。下一秒——
      程阳的身体开始凝聚。
      从模糊的光影,变成半透明的轮廓,再变成类似全息投影的质感,最后...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有血有肉,有温度,甚至能看见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和生前一样。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熟悉的、有点傻气的笑容。
      “成...成功了?”程阳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有清晰的皮肤纹理。他试着握拳,拳头结实有力。
      林墨看着他,很久没说话。这是程阳死后,他第一次“看见”他。不是光团,不是半透明的影子,而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程阳。
      “林墨?”程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手停在半空。林墨突然抓住那只手——温的,实的,皮肤的触感,脉搏的跳动。他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程阳愣住了,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碰到了。真的碰到了。”
      “嗯。”林墨应了一声,没松手。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直到程阳小声说:“那个...时间有限。十五分钟,从显形开始算。”
      林墨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平时的冷静:“走吧。晚宴要开始了。”
      ______
      宴会厅里摆了六桌,律所四十多号人基本到齐。林墨和程阳走进去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看着林墨,和他身边那个陌生又好看的年轻人。
      李晴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林律师!这位就是...程先生?”
      “程阳。”林墨点头,“我的...伴侣。”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大厅更安静了,有人倒吸一口气。
      程阳微笑着伸出手:“您好,经常听林墨提起您。”
      李晴愣愣地和他握手——手是温的,实的,不是幻觉。“您...您真的存在啊。”
      “当然。”程阳笑容灿烂,“只是平时工作忙,不太参加社交活动。这次林墨说一定要我来,就请了假。”
      完美的谎言。林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赞许。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程阳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和同事们打招呼,聊摄影,聊旅行,甚至和陈律师讨论了最近的一个艺术展览。他说话风趣,举止得体,完全就是个正常的、活生生的人。
      没有人怀疑。因为怀疑不了——程阳就站在那里,会呼吸,会流汗,会喝饮料,会吃东西(虽然吃得很慢,因为鬼魂其实不需要进食,但他演得很好)。
      “所以程先生是自由摄影师?”张律师问,“主要拍什么题材?”
      “人文纪实为主。”程阳回答,“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城市变迁的长期项目。林墨帮我整理了很多法律方面的资料,关于老建筑保护权的。”
      这是他们之前对好的说辞。林墨适时补充:“程阳的作品很有社会意义。他关注的都是容易被忽略的群体和角落。”
      “真好。”李晴感叹,“林律师您平时那么严肃,原来家里藏着个艺术家。”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程阳看了林墨一眼,光在眼睛里闪烁——只有林墨能看见的、鬼魂特有的微光。他在说:看,我做得很好。
      林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十四分钟,程阳突然皱了皱眉,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林墨立刻问。
      “有点头晕。”程阳的声音弱下去,“可能最近赶项目太累了...”
      “我陪你回房间休息。”林墨扶住他。
      “不用,你们继续。”程阳勉强笑了笑,“我躺会儿就好。抱歉各位,先失陪了。”
      他起身离开宴会厅,步伐有些不稳。林墨目送他出去,然后对同事们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是硬撑着来的。”
      “快去照顾他吧。”李晴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谢谢。”林墨也起身,“我去看看他。”
      一出宴会厅,林墨快步走向房间。推开门时,程阳正坐在榻榻米上,身体已经开始变淡——从实体的、有血有肉的状态,慢慢变回半透明的光影。
      “还...还好吗?”林墨关上门。
      “时间到了。”程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只有林墨能听见的空灵感,“显形水效果在消退。”
      他的身体彻底变回光团,但比之前凝实很多,能清楚看见人形轮廓。
      “他们相信了。”林墨说,“至少暂时相信了。”
      程阳的光变成开心的亮黄色:“我演得不错吧?那个关于城市变迁的项目,我临场发挥的!”
      “很好。”林墨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虽然程阳喝不了,但这是习惯,“休息一下。等会儿温泉派对,你还要‘出现’几分钟,然后说先睡了。”
      “还要来?”程阳的光闪烁,“显形水只剩六滴了,红七说一天最多用三次,不然对身体...对魂体不好。”
      “一次就行。”林墨说,“露个面,巩固印象。”
      程阳飘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热气蒸腾的温泉:“林墨,你说...如果我修炼到能永久显形,是不是就能真的和你一起生活了?像正常人一样?”
      林墨正在整理衣物,动作停顿了一下:“红七说那需要很长时间。”
      “但有可能,对吧?”程阳转身,光团里能看见他期待的表情,“她说情感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重塑魂体,达到半永久显形。”
      “嗯。”林墨应了一声,没多说。
      但程阳注意到了他发红的耳尖。光团变成温柔的粉色:“你在不好意思。”
      “没有。”
      “有。”程阳飘过来,“每次我说到情感能量,你就这样。红七说了,接吻的能量效率最高,拥抱其次,牵手再次之...我们要不要——”
      “程阳。”林墨打断他,声音有点紧。
      “好好好,不说了。”程阳笑着飘开,“不过林大律师,你要有心理准备。为了早日显形,我可能会...频繁需要情感能量补充。”
      林墨没理他,但嘴角微微上扬。
      ______
      温泉派对晚上七点开始。日式庭院里挂满了纸灯笼,温泉水汽氤氲,同事们穿着浴衣,三三两两泡在池子里。
      林墨穿着深蓝色浴衣出现时,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因为他身边跟着程阳,这次程阳穿着浅灰色的浴衣,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澡。
      “程先生身体好点了?”李晴关心地问。
      “好多了。”程阳微笑,“睡了一觉好多了。不过医生叮嘱不能泡太久温泉,我等下就上去。”
      “理解理解,身体要紧。”
      程阳和林墨一起下了温泉。水温刚好,雾气朦胧。程阳坐在林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在别人看来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但实际上是因为程阳不能真的泡在水里,他的身体只是显形效果,水会穿过去。
      “这感觉好奇怪。”程阳低声说,只有林墨能听见,“我能感觉到水的温度,但又感觉不到...像是隔着层膜在泡澡。”
      “少说话。”林墨提醒,“容易被发现。”
      程阳闭嘴了,但手在水下悄悄靠近,碰了碰林墨的手。虽然还是穿过去,但这次有轻微的触感,像静电。
      林墨看了他一眼。雾气中,程阳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泡了十分钟,程阳按计划“提前离场”,说累了要回房休息。林墨送他到庭院门口,看着他走回房间的方向,然后才返回温泉。
      这次,再没有人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相反,几个同事主动凑过来聊天。
      “林律师,程先生人真好。”陈律师说,“难怪您平时藏着掖着,换我我也舍不得带出来。”
      “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林墨说。
      “理解。艺术家嘛,都比较...细腻。”张律师笑,“不过您俩挺配的。一个严谨的律师,一个自由的摄影师,互补。”
      李晴插话:“而且程先生好帅。林律师您真有眼光。”
      林墨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泡在温泉里闭目养神。耳边是同事们的谈笑声,水声,风声。心里却想着房间里的程阳——现在应该已经解除显形,在充电器旁边休息了。
      他睁开眼,看向房间的方向。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空无一人。但他知道,程阳就在那里。
      “林律师想程先生了?”李晴打趣。
      林墨回过神,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笑起来,善意的那种。因为他们看到了林墨眼中真实的情感——那不是幻想,不是疯癫,而是一个人想起爱人时,会有的温柔。
      泡完温泉,大家转移到休息区喝酒聊天。林墨喝了杯清酒,听同事们讲案子,讲生活,偶尔回应几句。气氛很好,没有人再提“自言自语”的事。
      直到晚上九点,派对接近尾声时,出了点意外。
      陈律师喝多了,非要给大家表演魔术。他拿着一条深红色领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说要表演“悬浮术”。
      “看好了!”陈律师把领带抛向空中。
      领带当然掉下来了。
      大家哄笑。陈律师不服气,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失败。最后他看向林墨:“林律师,您来试试?您不是会...那个吗?”
      暗示很明显。他在试探林墨所谓的“伴侣”是否存在,是否真的有特殊能力。
      林墨放下酒杯,平静地说:“我不会魔术。”
      “但程先生是艺术家,艺术和魔法不是一线之隔吗?”陈律师不依不饶,“让他露一手呗?大家都想看看。”
      气氛有点尴尬。李晴想打圆场,但被张律师拉住了——他也想看看。
      林墨沉默片刻,然后对着空气说:“程阳,要试试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所及的方向。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陈律师手里的领带突然飘了起来。不是被风吹的,因为没有风。领带自己缓缓上升,在空中展开,然后开始...打结。
      不是普通的结,而是一个复杂的、漂亮的蝴蝶结。领带两端自己缠绕,折叠,最后在领带中间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飘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
      所有人都看呆了。
      领带维持了五秒钟,然后缓缓落下,正好落在陈律师手里。蝴蝶结依然系着,工整得像是专业裁缝打的。
      死一般的寂静。
      “他...他...”陈律师结巴了,“他真在这儿?”
      林墨站起身,拿起外套:“他一直在。只是你们看不见。”
      他走向房间,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同事。
      ______
      回到房间,程阳正瘫在充电器旁边,光团微弱得像要熄灭。
      “你透支了。”林墨蹲下身,查看稳定器的指示灯——能量槽几乎空了。
      “但效果很好,对吧?”程阳的声音很轻,带着得意,“那个蝴蝶结,我练了好久的!用光触手模拟手指动作,比控制电器难多了...”
      “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林墨把充电器调整到快速补充模式,“他们信了就行了。”
      “但我想让他们知道。”程阳的光慢慢恢复亮度,“知道你真的有人陪着,知道你不是疯子,知道...”他停顿,“知道我们是真的。”
      林墨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最后,他伸出手,虚虚地“抚摸”光团:“谢谢。”
      “不客气。”程阳的光变成温暖的橙色,“不过下次别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了,好累。而且红七说,在非显形状态下使用能力被人类看见,是违规的,要写检讨。”
      “写检讨?”
      “嗯。地府规定第87条:鬼魂不得在人类面前展示超自然能力,除非特殊情况。”程阳叹气,“我这算特殊情况吧?帮你解决职场危机。”
      “算。”林墨起身,脱掉浴衣,换上睡衣,“我会帮你写检讨。”
      “你写?”程阳飘到床边,“你知道地府检讨书格式吗?要用暗红色信纸,蘸金粉墨水,开头要写‘尊敬的巡查员阁下’...”
      “那就你口述,我写。”林墨躺下,关了灯,“现在,睡觉。”
      黑暗中,程阳的光团变成柔和的淡蓝色,像夜灯。他飘到林墨旁边,悬浮在枕头边的空气里。
      “林墨。”
      “嗯?”
      “今天...算不算约会?”程阳小声问,“我们一起吃饭,泡温泉,参加派对...虽然有一半时间我在装睡。”
      林墨侧过身,面对着光团的方向。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程阳的光镀上一层银边。
      “算。”他说。
      程阳的光快乐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像一颗安心的小星星。
      窗外传来同事们回房的声音,笑闹声,关门声。渐渐一切安静,只有山里的虫鸣和风声。
      房间里,一人一鬼,在黑暗中分享着同一个夜晚。
      程阳的光慢慢变暗,进入“睡眠”状态——鬼魂不需要睡觉,但需要定期进入低能耗模式休息。林墨看着他,看着他柔和的光晕,看着他模糊但熟悉的轮廓。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凑过去,嘴唇停在光团边缘,轻声说:“晚安。”
      光团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害羞的脸红。
      林墨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这一夜,没有电器发疯,没有灵异现象,只有安静的陪伴。
      和一颗终于放下的心——关于那些怀疑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担忧和试探。
      因为他真的不是疯子。
      他真的有人陪伴。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个鬼魂。
      而那个鬼魂,恰好是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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