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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发现 ...

  •   程阳发现新能力的那个下午,林墨正在书房为一个新案子头疼。
      这是一个关于噪音扰民的诉讼,委托人是个退休老教师,起诉楼上邻居深夜练钢琴。案子本身不复杂,但对方请了个难缠的律师,抓住“主观感受无法量化”这点大做文章。林墨需要找到能证明钢琴声确实达到扰民标准的证据,而最直接的方法——在深夜录音——又涉及隐私问题,可能不被法庭采纳。
      “你可以用次声波检测仪。”程阳飘在林墨肩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法律条文,“声音分贝好说,但次声波对人体的影响更科学,而且不容易被反驳成‘主观感受’。”
      林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次声波?”
      “我生前接过一个项目,给一家声学研究机构拍宣传照。”程阳的光微微闪烁,像在回忆,“他们给我讲过好多声音的知识。次声波低于20赫兹,人耳听不见,但会引起焦虑、恶心这些生理反应。如果楼上那家伙的钢琴老旧,踏板振动可能产生次声波。”
      林墨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思路。然后他看向程阳:“你好像...比之前更清晰了。”
      程阳低头看自己。确实,经过一周的“充电”和“修炼”,他的身体从半透明的雾气状变成了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虽然依然透明,但轮廓分明,甚至能看到衣服的纹理褶皱。
      “红七说的能量补充有用。”程阳飘到窗边,让阳光穿透身体,“而且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什么?”
      程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飘向书房角落的那台旧音响。那是林墨大学时买的,现在很少用了,落了一层薄灰。程阳停在音响前,伸出“手”——那团光影凝聚成手掌的形状,轻轻触碰音响表面。
      音响的指示灯突然亮了。
      林墨抬起头。
      程阳的光变得更亮了,像是兴奋:“看好了。”
      他闭上眼睛,整个身体的光流向音响,像水渗进海绵。几秒钟后,程阳的身影变得淡薄,而音响开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然后——
      音乐响起来了。
      不是林墨收藏的任何CD,也不是电台广播,而是一首程阳生前最爱的独立乐队的歌,《在光消失之前》。旋律轻柔,吉他声像雨滴,主唱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忧伤。
      “我...能进去。”程阳的声音从音响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子混响,“不是控制,是...融合。我能感觉到电流,感觉到信号,感觉到...”
      音乐突然切换,变成林墨常听的那张巴赫大提琴组曲。
      “也能感觉到你存了什么。”程阳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墨站起身,走到音响前。他伸出手,触碰冰凉的金属外壳。没有温度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存在。不是实体的,而是一种能量的脉动,像心跳。
      “你能说话?”林墨问。
      “能,但费劲。”程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像在隧道里喊话,有回音。”
      音乐又变了,这次是某部老电影的配乐,林墨认出那是程阳推荐过但他一直没时间看的片子。
      “你在翻我的播放列表。”林墨说。
      “你的音乐品味太严肃了。”程阳抱怨,音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在笑,“全是古典乐和爵士,连一首流行歌都没有。”
      “那你给我推荐点别的。”
      音响沉默了几秒。然后,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响起,旋律朗朗上口,歌词关于夏日和初恋。林墨从没听过这首歌。
      “这是什么?”他问。
      “我生前最后下载的歌。”程阳的声音轻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听完就...”
      音乐停了。书房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墨的手指还搭在音响上:“出来吧。”
      光影从音响里流淌出来,重新凝聚成程阳的身形。他看起来比刚才淡了一些,像电量不足。
      “累?”林墨问。
      “嗯。”程阳飘到充电器旁边,让符文的光芒包裹自己,“附身很耗能量,尤其是电器。红七说是因为要模拟电子信号,比移动实体东西难多了。”
      林墨看着充电器上闪烁的符文,若有所思:“但你做到了。”
      “只坚持了三分钟。”程阳的光恢复稳定,“而且只能附在小电器上。试过电视,太大了,进去就迷路,差点出不来。”
      林墨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程阳的光在电视电路板里横冲直撞,各种信号乱成一团。他嘴角微扬:“下次小心点。”
      “你在笑?”程阳飘到他面前,“林大律师,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虽然只有0.3秒!”程阳兴奋地绕着他转圈,“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啊!”
      他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或者说整团光)猛地收缩,然后“嗖”地消失了。
      “程阳?”林墨皱眉。
      没有回应。
      林墨环顾书房,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台灯上。那盏简约的金属台灯,此刻正以奇怪的节奏明灭闪烁——亮一秒,暗两秒,再亮三秒,像在发送摩斯密码。
      “你在台灯里?”林墨问。
      台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明显是肯定的回答。
      “出来。”
      台灯又闪了几下,然后程阳的光才勉强挤出来,重新凝聚成人形。这次他看起来更虚弱了,边缘模糊得像要散开。
      “我不是故意的。”程阳的声音很轻,“刚才太激动,能量失控,就...被吸进去了。”
      林墨把他引到充电器旁:“休息。”
      程阳乖乖地让充电器的光芒包裹自己,慢慢恢复稳定。林墨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但这次,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因为房间里的电器开始出问题。
      先是电脑。林墨正在查一个法律案例,屏幕突然开始自动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文字变成模糊的色块。他尝试控制鼠标,但指针在屏幕上疯狂乱窜,最后停在屏幕中央,开始画圆圈。
      “程阳。”林墨平静地说。
      “不是我!”程阳的声音从充电器方向传来,“我发誓!我在这好好充电呢!”
      “那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能量外泄...”程阳的声音变小了,“红七说过,鬼魂情绪波动会影响周围的电磁场...”
      林墨看着屏幕上越画越圆的鼠标指针,叹了口气。他干脆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电脑自己表演。指针画了十几个完美的圆后,开始写字母——L,然后I,然后N...
      “够了。”林墨打断它。
      电脑恢复正常。
      然后是空调。设定好的24度,突然跳到16度,冷风呼呼地吹。林墨拿起遥控器想调回来,但温度显示像老虎机一样疯狂跳动,最后停在“HELP”上——空调屏幕上根本没这个选项。
      “程阳。”林墨的声音冷了一度。
      “真的不是我!”程阳快哭了,“是它们自己...好像对我的存在有反应!”
      林墨起身走向空调,直接拔了电源插头。冷风停止,房间渐渐回暖。
      但问题还没结束。书房里的电子钟开始倒着走,打印机自动吐出一张白纸,上面用墨点拼出笑脸图案,无线音箱突然播放起婴儿催眠曲...
      林墨站在书房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的“灵异现象”,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做了二十年律师,处理过无数离奇案件,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处理自己家里的“闹鬼”电器。
      “红七说这种情况怎么办?”他问程阳。
      程阳已经从充电器里出来了,现在稳定多了:“她说...多练习,学会控制能量。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保持情绪稳定。”
      “你的情绪还是我的情绪?”
      “都有。”程阳飘到他面前,“她说鬼魂和绑定人类之间会有能量共鸣。我激动,你也会被影响,反过来也一样。”
      林墨想起之前程阳实体化时的情景——确实是在自己情绪强烈波动时发生的。
      “所以这些,”他指了指还在播放催眠曲的音箱,“是因为你刚才太兴奋?”
      “可能。”程阳的光变成歉意的淡蓝色,“也可能是你...刚才笑了。虽然只有0.3秒,但能量波动很大。”
      林墨沉默。他看着程阳,看着这个因为他一个短暂的笑容就失控到影响整个房间电器的鬼魂,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就练习。”最后他说,“学会控制。”
      ______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的公寓变成了鬼魂能力训练场。
      第一天,程阳学会了有意识地从电器里“进出”。过程很滑稽——他试图像穿墙那样直接冲进电视,结果卡在屏幕里一半,上半身在客厅,下半身在卧室(电视挂墙,另一面是卧室),发出可怜的求救声。
      “我应该先关机的。”林墨把他“拔”出来时说。
      “我现在知道了。”程阳的光很虚弱。
      第二天,程阳尝试控制而不是附身。目标是让咖啡机自动煮一杯咖啡。听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咖啡机要么疯狂喷蒸汽,要么把咖啡粉撒得到处都是,要么——最糟糕的一次——开始播放咖啡机内置的故障提示音,用机械女声不断重复“请清洁,请清洁,请清洁...”
      “它讨厌我。”程阳瘫在沙发上。
      “它没有感情。”林墨清理着操作台上的咖啡粉,“是你能量控制不稳。”
      “但我感觉它在嘲笑我!”
      第三天,程阳终于有了突破。那天晚上林墨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有点饿,但懒得去厨房。程阳自告奋勇要帮忙热牛奶。
      “你碰不到微波炉。”林墨头也不抬。
      “我可以让它自己工作。”
      林墨抬起头,看见程阳飘向厨房。他放下文件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观察。
      程阳停在微波炉前,闭上眼睛。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像触手一样伸向微波炉。微波炉的显示屏亮了,数字开始跳动——不是乱跳,而是稳定地从1增加到2,再到3...
      “要热多久?”程阳问,眼睛还闭着。
      “一分钟。”
      数字跳到1:00,然后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开始工作。转盘平稳旋转,灯光透过玻璃门照亮里面的马克杯。
      一分钟后,又一声“叮”,微波炉停止。
      程阳睁开眼睛,光触手收回体内。他看起来有点累,但很兴奋:“成功了!”
      林墨打开微波炉门,拿出马克杯。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看向程阳:“进步很大。”
      程阳的光变成明亮的暖黄色,那是他开心的表现。但紧接着,厨房的灯开始闪烁,冰箱发出嗡嗡的怪声,抽油烟机自动启动...
      “啊,又来了。”程阳的光暗下去,“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
      林墨放下杯子,走到总电闸旁,拉下厨房的开关。所有电器瞬间安静。
      “明天继续练习。”他说,“现在,去充电。”
      程阳乖乖飘向充电器。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很喜欢这些新能力?”
      程阳停住,转身:“嗯。虽然很累,虽然总是失控...但感觉像是...活着的一部分回来了。能做事,能帮忙,能...”他停顿,“能让你喝到热牛奶。”
      林墨看着手中的马克杯,杯壁还残留着温度。他想起程阳生前,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摄影师,会为了一个镜头等几个小时,会兴奋地分享新发现,会在他加班时送来宵夜...
      现在这个鬼魂程阳,和生前其实没太大不同。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程阳。”林墨说。
      “嗯?”
      “生前你为什么喜欢摄影?”
      程阳的光柔和下来:“因为...想留住瞬间。光的样子,风的温度,人的表情...所有那些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照片能让它们永远存在。”
      他飘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现在我自己就是个‘瞬间’,一个本该消失却留下来的东西。所以我想...也许我能用这些新能力,留住更多东西。比如帮你赢案子,比如...”
      他转过身,光变得有些害羞:“比如让你多笑几次。虽然会搞得电器发疯。”
      林墨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像一片发光的海,每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每个窗户都有一个世界。
      “明天我休息。”林墨说,“可以陪你练习一整天。”
      程阳的光立刻变得明亮:“真的?你不用工作?”
      “案子差不多了,证据已经提交。”林墨顿了顿,“而且...你需要监督。免得把整栋楼的电器都搞坏。”
      “我才不会!”程阳抗议,但光变成了开心的亮黄色,“那我们从什么开始练习?我想试试让电视自动放电影!或者让扫地机器人跳舞!或者——”
      “先从让台灯正常开关开始。”林墨打断他,“一步一步来。”
      程阳的光暗了一点:“好吧...”
      林墨看着他失望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不过,如果你表现好,可以试试让咖啡机煮杯像样的咖啡。”
      程阳立刻又亮起来:“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林墨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不是律师,程阳也不是鬼魂。他们在同一个工作室工作,程阳拍照,他写文案。程阳的相机偶尔会自己按快门,拍下的照片里有光形成的笑脸。林墨的电脑会自动整理文件,把最重要的放在最上面。
      醒来时天刚亮。林墨躺在床上,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咖啡机启动的声音,微波炉“叮”的一声,还有程阳哼歌的细微声响。
      他起身走向厨房,看见程阳正专注地“操作”烤面包机。光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面包片,放进槽里,按下按钮。一切都平稳有序,没有任何电器发疯。
      “早。”程阳察觉到他,转身,光变成温暖的橙色,“咖啡煮好了,牛奶热了,面包在烤。今天一切正常!”
      林墨看向操作台。咖啡杯冒着热气,马克杯里是温牛奶,烤面包机平稳工作。没有任何异常。
      “你控制了。”他说。
      “练习了一早上。”程阳飘过来,“我想明白了,关键不是用力,是...共振。和电器的频率共振,像调收音机那样。”
      林墨倒咖啡,加牛奶。味道刚刚好。
      “今天想练什么?”他问。
      程阳的光闪烁了一下,有点犹豫:“我想...试试附在你手机上。”
      林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要出庭。”程阳的声音认真起来,“那个噪音扰民案,今天不是第一次调解吗?我可以在你手机里,实时查资料,提醒你条款...还能录音,如果对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林墨看着他。程阳的光很稳定,没有因为兴奋而波动。
      “有风险。”林墨说,“手机比咖啡机复杂得多。”
      “所以我早上练习了。”程阳指向客厅,“我成功附在你平板电脑里五分钟,还帮你整理了今天的日程表。”
      林墨拿起沙发上的平板,打开日程app。果然,今天的安排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重要事项用红色标出,还加了备注。
      “你...”
      “我能帮忙。”程阳打断他,“不只是煮咖啡。我能真的帮你,在案子上。”
      林墨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出来。”
      “成交!”
      半小时后,林墨出门去法院。西装口袋里,手机微微发热——程阳在里面。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重量变化,而是一种能量的温热感,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调解室很小,只有林墨、对方律师、双方当事人,和一位调解员。对方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很快,喜欢打断别人。林墨的委托人——那位老教师——紧张得手在抖。
      调解开始,对方律师率先发难,列举各种理由证明钢琴声不可能构成扰民。林墨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只有林墨能感觉到。那是程阳的信号:对方在夸大其词。
      林墨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关于您提到的‘钢琴声不可能超过60分贝’这一点,我这里有份资料。”
      他打开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一份PDF文件,正是关于立式钢琴声音分贝的研究报告。林墨记得自己没存过这份文件。
      “这份研究表明,”林墨平静地陈述,“立式钢琴在强奏时,一米内的声压级可达80-90分贝,相当于闹市街头的噪音水平。而我的委托人住楼下,实际接收到的音量可能更高。”
      对方律师皱眉,想反驳,但林墨已经翻到下一页——是次声波对人体影响的科普文章。
      “更重要的是,”林墨继续说,“老旧钢琴的机械振动可能产生次声波。次声波虽然听不见,但会引起头痛、恶心、焦虑等生理反应。我的委托人提供的医疗记录显示,他近期确实出现这些症状。”
      调解员认真记录。对方律师脸色不太好。
      “那只是巧合...”他试图争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墨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自动跳出一段文字——是关于“因果关系推定”的法律条款。
      “根据《侵权责任法》,”林墨引用那段条款,“在环境污染案件中,如果受害人能够证明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时间、空间上的关联,且污染行为可能导致该损害,即可推定因果关系成立。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方。”
      他看向对方律师:“您的当事人需要证明,他的钢琴声不可能产生次声波,或者即使产生也不可能导致我的委托人的症状。否则,因果关系推定成立。”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对方律师和当事人低声交谈,脸色越来越难看。
      调解员开口:“原告方提出的证据链比较完整。被告方是否需要时间准备反驳材料?”
      “需要。”对方律师咬牙说。
      “那今天先到这里。”调解员宣布,“下次调解前,请被告方提供相关证据。”
      结束后,林墨和委托人简单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法院。坐进车里,他才拿出手机。
      “出来吧。”他说。
      光影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在副驾驶座上凝聚成程阳。他看起来有点累,但光很明亮。
      “我做到了!”程阳兴奋地说,“我帮你查资料,翻条款,还提醒你对方在说谎!”
      “嗯。”林墨发动车子,“做得很好。”
      “而且我没让手机发疯!没有自动播放音乐,没有乱打电话,什么都没有!”程阳的光变成骄傲的金色,“我完全控制了!”
      林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想要奖励?”
      程阳立刻点头,光都跟着晃动:“想!我想试试让家里的电视放电影!我想看《人鬼情未了》,应景!”
      “不行。”
      “为什么?!”
      “上次你激动的时候,电视自动换了三十个台,还卡在购物频道出不来,推销员喊了半小时‘只要998’。”
      程阳的光暗下去:“那次是意外...”
      “那上上次呢?你想让DVD快进,结果遥控器电池爆炸?”
      “那个遥控器本来就要换了!”
      “还有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程阳捂住耳朵——虽然鬼魂没有实体耳朵,“我不提电视了。那...咖啡机?我保证这次煮的咖啡比星巴克还好喝!”
      林墨考虑了一下:“可以。但如果再把咖啡粉撒得到处都是,你就一个月不准碰任何电器。”
      “成交!”
      回到家,程阳果然煮出了一杯完美的咖啡。香气浓郁,温度刚好,奶泡绵密。林墨尝了一口,挑眉:“你怎么做到的?”
      “我和咖啡机‘沟通’了。”程阳飘在厨房,光触手轻轻搭在咖啡机上,“知道它喜欢的水温,知道它最适合的研磨度...它其实挺有个性的,喜欢干净,讨厌酸味太重的豆子。”
      林墨看着那台普通的家用咖啡机,再看看旁边一脸认真的程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程阳。”
      “嗯?”
      “谢谢你。”林墨说,“今天的调解,多亏你。”
      程阳的光变成柔和的暖黄色,像秋天的阳光:“不用谢。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那天晚上,林墨在书房工作,程阳在旁边“练习”——让台灯自动调节亮度,让加湿器定时开关,让电子钟准确报时。一切都平稳有序,没有任何电器发疯。
      偶尔,林墨抬起头,会看见程阳专注的侧脸——光的轮廓勾勒出他生前的模样,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程阳。”林墨突然开口。
      “嗯?”程阳转头,光触手还连在加湿器上。
      “你后悔吗?”林墨问,“后悔拍那些照片,后悔被卷进这件事,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程阳沉默了很久。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喷出细密的水雾。
      “不后悔。”最终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拍那些照片。还是会拒绝赵启明的收买。还是会...喜欢你。”
      他的光变得透明,像清晨的露水:“唯一后悔的是,生前没勇气告诉你。如果早点说了,也许我们能有多一点时间,真正的、活着的时间。”
      林墨放下笔,走向他。他伸出手,停在程阳脸颊的位置。虽然依然碰不到,但这次,他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像摸到了冰做的雕塑。
      “现在也不晚。”林墨说。
      程阳的光波动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死了。”
      “但你在这里。”林墨的手虚虚地“抚摸”他的脸,“有身份证,要遵守规定,会搞坏电器,会帮我煮咖啡,会在法庭上偷偷查资料...你在这里。”
      程阳闭上眼睛,光变得更亮了,亮得几乎刺眼。书房里的电器开始轻微嗡鸣,但没有发疯——只是响应,像在共鸣。
      “林墨,”程阳轻声说,“如果我能真的碰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抱你。狠狠地抱,抱到你觉得烦为止。”
      林墨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出现细细的纹路:“那你要快点修炼出实体。”
      “我会的。”程阳睁开眼睛,光里有坚定的神色,“为了那个拥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充电器上,符文发出幽幽的蓝光。程阳飘过去补充能量,林墨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现在,这个屋子里不只是一个律师和他的鬼魂室友。
      而是一个人和一个正在努力回到他身边的人。
      一个用光、用电、用所有他能做到的方式,一点一点,从死亡那边,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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