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科员被提拔 ...

  •   周末两天,施小觅把自己关在家里,认真打磨陆市长的发言稿。

      发表在T大官网的那篇校友访问录,她反复看了十几遍。春风得意、平步青云的人生,活脱脱就是她的小说男一。关键,还特别有活人感。

      陆市长的颜值无须多说。官网履历上中规中矩的证件照已经不同凡响,上次文化周活动结束后,单位里的女同事回来就传疯了。光是年纪、身高、身材,以及乌黑浓密的头发,就足以让他在一众白衬衫黑夹克中出类拔萃。

      “不敢想象,他的夫人有多优秀!”

      施小觅对女同事的八卦和想象力表示不满,为什么一定得是夫人?不能是……

      虽然她深知,以陆市长的身份,取向肯定得随主流,体制内容不下那些个惊世骇俗,四平八稳才是正道。况且,像他这样优质的体制内精英,百分百早就结婚生子大后方稳定。

      不过,副业习惯却让她不得不发扬“嗑学家”精神,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呢?

      好在,她苦心撰写的发言稿只改了三遍就过关了。为了表示感谢,市长允诺找个时间请她吃饭。

      眼下太忙,有一桩要事等待处理。

      江新区北部,莽莽苍山深处,藏着一个名叫“比芦”的古村落。村子宛如时光遗珠,青石板路蜿蜒,民居依山而建,溪流清澈见底。最难得的是,村里还保留着一些明清时代的老建筑群和独特的山地民俗文化。但也正因为交通不便、经济滞后,村里的年轻人几乎全部外出务工,只剩些老人留守。

      市里新一版的旅游发展规划中,“比芦”被圈定为“潜力级资源”。swsj覃晨阳在一次常委会上明确提出,要“大刀阔斧”开发比芦,打造“高端民宿集群”和“网红打卡地”,作为拉动江新区乃至全市旅游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压力迅速传导到市文广旅局,并最终落到了比芦所属的江新区文广旅局头上。

      王德海局长,是个在文化和旅游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文化人,头发花白,脾气有点倔。他带着局里的业务骨干,亲自去比芦调研了三次,回来就写了份沉甸甸的报告,核心观点就一个:反对大规模商业化开发,主张“保护性修缮、活态传承、适度旅游”。

      报告递上去,如同石沉大海。反倒是不久后,覃sj在一次全市文旅工作推进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干部思想保守,缺乏开拓精神,守着金饭碗要饭”。

      局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王局长关起门来抽了一下午烟,最后还是把施小觅叫了进去。

      施小觅是单位里对比芦最有情怀的,那份报告也是由她亲自撰写,在全局上下意见相左时,她的观点最符合王德海的预期。并且,她还是他的御用笔杆子。

      “小施,那份报告,你也参与了。你怎么看?”

      施小觅抿了抿唇。她脑海里浮现出比芦村口那棵五百年的老樟树,树下坐着编竹器的阿婆。还有夜晚村里原始的寂静,只有溪流和虫鸣。当然,她也看到破败的空心村,看到阿婆桌上简单的饭菜,看到孩子们翻山越岭上学的艰辛。

      “局长,我觉得我们没错。比芦的价值在于它的‘原真性’和‘完整性’。大拆大建、引入资本搞高端民宿,确实来钱快,但村子的魂就散了。那些真正活着的文化痕迹,会被程式化的仿古建筑和商业模式取代。我们可以做保护性修缮,改善基础设施,培训村民搞在地农家乐、手工艺和民俗体验,发展生态农业,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让文化自己活起来,而不是被包装成商品。”

      王局长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上面要的是GDP,是亮眼的旅游数据。我们这套,见效慢,还可能吃力不讨好。”

      “但这是对的。我们不能只求一时的光鲜,得看长远的发展。”施小觅坚持。

      王局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份报告,我改了几个地方,你再润色一下。”他递过来一沓修改过的稿纸,“这次,我们不直接递市局了。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递到……陆市长那里。”

      施小觅心头一跳。

      “陆市长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听说以前在部委的时候,就参与过一些文化遗产保护政策的调研。”王局长捋了捋头发。

      施小觅接过报告,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几天后,一份名为《关于比芦古村落保护与发展模式的若干思考》的报告,摆在了市长陆允砚的办公桌上。同时,市委那边关于“加快比芦旅游度假区项目立项”的催促,也一道紧似一道。

      施小觅再次见到陆允砚,是在一次小范围的专题汇报会上。会议由覃晨阳sj亲自主持,听取比芦开发方案的初步构想。陆允砚作为市长,自然在座。王德海局长带着一位分管副局参会,局资源规划科科长和施小觅列席。

      开发方案由市里聘请的一家知名规划院汇报,PPT做得精美绝伦,效果图上,比芦变成了一个山间度假天堂,高端民宿、悬崖泳池、灯光秀场一应俱全,预计投资数十亿,年接待游客超百万,创造税收和就业岗位的数字十分诱人。

      覃sj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插话询问细节,语气中甚是满意。

      轮到“相关单位发表意见”时,市文广旅局局长程奎首先抛出了赞同的观点。江新区wsj杨冬易和区长欧鸣刚从外地考察回来,示意让区文广旅局先讲一讲。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参会前,王德海已经和来的三位统一好意见,务必要坚持原报告的观点。可方才,覃sj的态度却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王德海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身旁的副局。那位副局长只好坐直身体,交握双手缓缓开口:

      “规划院的方案非常宏大,数据也很详实。原本我们还在为古村落开发的可行性寻找论证,现在看来,似乎是我们多虑了。”

      看见覃sj眼中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可他身旁的王德海脸色却变了。他微微偏过头,轻咳了一声。随即,身后的施小觅举起了手。

      “各位领导,作为比芦项目的初期调研员,我有一点不成熟的疑问。”她站起身,观察着晨阳sj的神色,又将目光移至旁边的陆市长。

      会议中的陆允砚,仪态庄重,正襟危坐,表情温和却不失锐利。与上次私下的会面截然不同。

      施小觅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对着规划院的人认真说道:“方案中提到要迁移目前村中心区的全部居民,腾出房屋和用地,用于打造高端酒店和民宿,以及休闲娱乐设施。但比芦的文化体系,不单只存在于那些老建筑,居民的居住形态连同生活方式,都是比芦文化遗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让他们全部撤出,就等于把灵魂抽走了,光剩下骨架和肌理,其承载的生活记忆和情感脉络也会随之断裂。而易地迁出的居民,缺失了在地文化的滋养,也很难在其他地方延续比芦基因。那我们,如何规避文化断层的现象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规划院的人有些尴尬,用“整体提升”、“改善民生”等话语解释。

      覃sj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了施小觅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陆允砚开口了。他像是在做常规询问:“规划院对迁移后,改造工程中计划使用的具体建筑材料、工艺技法,是否有过详细评估?尤其是对于原有结构的干预程度,以及对留存下来的老构件、特殊装饰的保护方案。我比较担心,如果施工方式不当,会不会反而对保留下来的‘骨架’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历史信息丢失?”

      规划院的回答略显空泛。

      “sj、市长,这里需要补充一个情况。我们单位正在牵头,对比芦村内具备历史价值的建筑、构筑物及特定场所进行系统的文化遗产评估和申报工作。一旦通过评审,被正式认定为 ‘不可移动文物’ ,依据相关条例,其迁移、拆除都将受到严格限制,原则上必须原址保护。并且,比芦还有一些很有潜力的非遗项目,正在走区级认定流程。这些内容,在我们的前期规划工作中,可能需要更充分地予以考虑和衔接。”王德海局长适时补充。

      陆允砚点点头,看向发改和财政的负责人:“这么大规模的迁移和安置,补偿标准、资金保障、后续生计安排,还需要更细化的方案。另外,如此高强度的开发,对当地脆弱的山地生态、尤其是水源涵养,影响评估是否充分?环保部门的意见呢?”

      覃sj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允砚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开发与保护确实要平衡。不过,发展是硬道理,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畏手畏脚,错失机遇。比芦的老百姓,也盼着过上好日子嘛。”

      “sj说得对,发展是为了人民。”陆允砚面向众人,神色端正,“正因为为了人民,我们才更需要科学决策、审慎推进。比芦的资源具有不可再生性,一旦破坏,无法弥补。”

      他又转头偏向覃晨阳,“sj,我建议,由市政府牵头,组织一次更全面、跨部门的专家论证会,邀请文化遗产、生态保护、旅游经济、社会学等多领域专家,以及村民代表,共同把把脉。待形成最大共识、确保风险可控之后,再向市委提交详尽的报告,决定具体开发模式和节奏。这样,既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人民负责,更是对可持续发展负责。”

      覃晨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允砚同志到底是部委下来的,站位高,考虑长远。那就按你说的,组织论证会。不过,”他语气微沉,“论证要快,不能久拖不决。市里的发展,等不起。”

      “明白。”陆允砚微笑颔首。

      会议在不甚明朗的气氛中结束。施小觅走出会议室,背后能感觉到几道若有实质的目光。当然,身旁的科长和单位的副局对她更是意味深长。

      走廊拐角处,她无意中瞥见陆市长正和秘书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与之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施小觅心里一慌,匆忙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任局,您说说那个施小觅怎么想的?晨阳sj的态度摆在那儿,市局的意见都一致,她一个小科员跟着瞎闹什么?”资源规划科蒋科长一通埋怨。

      “小孩子心性,有什么好见怪的。人家向来受局长器重,当然听局长的话。”任副局长吸了一口烟,皮笑肉不笑。

      “局长就是偏袒她!上次她爷爷到局里来闹,要换成别人,早给她下放到乡镇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年轻姑娘,谁知道人家‘上面’有没有人呢?是不是?”

      “啧,怪不得人模人样的一直单着。不过她也忒看不清形势。我说句难听的,咱们王局也就这两年,就该回家含饴弄孙了。到时候,她还仗着谁?”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我操心。”

      江新区委大楼,因施小觅而起的话题依然在继续。

      “这个王德海,”欧鸣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一脸阴沉。“论能力和资历,咱们区里,常委班子少不了他一个位置。可有些事情,他就那么一根筋,认死理!上次旧城改造,为了一排民国老房子,硬是梗着脖子跟当时的常务副顶了大半个月,最后闹到市里,谁的面子都不好看。后来人大那边,索性就把他‘供’到文广旅局去,当个清闲的‘专家型’局长,眼不见为净。”

      杨冬易“嗯”了一声,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视线清晰了些,“他是个老派能人,总有他的坚持。”

      “坚持什么?”欧鸣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这回可是跟晨阳sj在较劲,让我们怎么办?”

      提到覃晨阳,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那个跟着他的小科员,叫施什么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欧鸣抿了口冷茶,继续道,“年纪轻轻,笔头子硬,脑子也活泛,本来是个好苗子,去年我们办公室主任还想把她借调过来,看看能不能培养。谁知道跟着王德海,竟长了这种本事。”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些年轻人啊,没吃过亏,热血一上头,什么都敢冲。”杨冬易手指轻轻敲着光滑的桌面,“不过,有时候,这种‘不怕虎’的牛犊,也有牛犊的用处。”

      欧鸣抬眼看向sj,眼神交汇间,彼此都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倒也是!他们的坚持,对区里来说,未必全是坏事。”欧鸣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比芦这个项目,烫手啊。干好了,那是市里的功劳。干得不好,那就是区里的罪过,板子首先就打在我们身上。”

      杨冬易点了点头,“所以,既然现在有这么一对‘活宝’愿意当出头鸟,我们不如,就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

      他没说完,但欧鸣已经完全领会。

      今天的会议,明显能看出新任市长和晨阳sj未必事事同心。比芦的开发,会走向哪种结局,谁也不能料定。既然如此,选择中立才是最优解。要是结局向好,那也算他们为sj的政绩添了一画,更为区里的发展谋了一笔。若是摊子烂了,也有这对出头鸟挡枪。

      “你不是说,那个姓施的小同志能力挺不错嘛?资源规划科的科长恐怕也嫌这山芋烫手。既然如此,不如,暂时让她在这个位置待一待。”杨冬易扶了扶眼镜,“材料写得好,能说会道,又有胆识有魄力,值得破格提拔嘛。再说,年轻人想跟着局长唱戏,就该给人把台子搭稳了,把行头备齐了。这样,戏才能唱得热闹。”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又在沙发上坐下,“你让人跟组织部那边通通气,督促着他们局里,任□□程尽可能走快一点。”他吐出一个烟圈,“顺便,把这个消息适时吹给陆市长。”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仅不压制,还提拔了施小觅,也算他们对新任市长一个小小的表态。毕竟方才开会,市长对于比芦的态度,也很明显。

      虽然,陆允砚是初来乍到,但毕竟自身实力雄厚,其背景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从年纪上来说,谁更能长远倚仗,他们还是看得清的。

      并且,叫陆市长知道,即使后面市局那边问起,他们也好有个挡箭牌。

      “好,我这就去安排。”欧鸣点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