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给柿长写稿成了CP粉头 ...
-
周五中午，区文广旅局办公室，施小觅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第五十三次删掉了刚写出的开头。
“救命，什么人设都被各路大神写完了……”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碰手点烟的屏保流了半天哈喇子，然后打开某APP，继续追早已盘出包浆的剧集。
同样是主任，为什么别人家的就是人间绝色？
同样是被训，为什么别人越训越爽，她却越来越苦命？
上班写材料，下班写小说，读者的嗷嗷待哺远比领导的快马加鞭更让她心慌。
大二开始写文，一路把耽美纯爱抡出火星子，也算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读者。她不能对不起她们！
因此，别人午休，她还在扯头发撸脑子想人设。
偏偏此时，局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难道是今天的稿子有问题？
除了写稿的事，局长一般不会亲自联系她。
“施小觅，你没睡午觉吧？”
“局长，我正在学习领会昨天的会议精神呢。”
“嗯，不错。”她能想象局长满意地点头时，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发丝也跟着赞同。
“今天陆市长来参加文化周活动，对我那份讲话稿评价很高。”
施小觅心里一松，不是挨批就好。那份讲稿她熬了两个晚上，修改了七遍才交上去。
“市长的意思，让你也帮他写一篇。”局长似乎抽一了口烟，“市长的母校校庆活动，他要作为校友代表发言。”
施小觅愣住了：“我？给市长写稿？”
“对。陆市长点名要你写。他说你的文字有温度，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官样文章。”局长看了看表，“你下午五点半到市政府，直接去市长办公室报到。市长要亲自交代要求。不许迟到！”
施小觅无声叹了口气，烦人，又接了个外包活。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材料写得好，整个区里都知道，去年区府办想把她借调过去，软磨硬泡好歹局长给她保下了。
她可不想去那种忙得脚不沾地又纷纭复杂的地盘。还是文广旅局适合她。白天不忙还能构思情节码码字。
不过，偶尔还是能接到一些额外的工作，正是她的好局长给揽下的。
“还有，”局长补充道，“我办公室桌上有一些资料，你顺便带到市局产业处交给钟处。”
在办公室工作，谁还不是个打杂的呢。
下午五点零五分，施小觅抱着一大摞资料冲进市政府大厅。一个车祸堵了40分钟，她欲哭无泪。
可能有什么大型会议刚结束，三部客梯都迟迟不下来。
眼看快到五点十五分，施小觅急得额头冒汗。局长让她五点半到办公室，第一次就迟到，以后还想不想混？
她突然想起大厅东侧还有一部小电梯，只是……顾不上那么多，她抱着资料小跑过去。
电梯门正要关闭，施小觅急得大喊：“等等！请等一下！”
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重新打开。
“谢谢！太感谢了！”施小觅气喘吁吁地冲进去，怀里的资料因为惯性向前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几份文件还是飘到了地上。
“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施小觅这才注意到电梯里的人。年轻男性，黑头发，白衬衫，标准体制内打扮。
“谢谢，不用，我自己可以……”施小觅一边说，一边试图弯腰捡文件，结果怀里的资料盒又倾斜了角度。
对方已经先一步蹲下，帮她捡起了散落的文件，整齐地摞在资料盒最上方。
“到几楼？”他问，手指悬在楼层按钮上方。
施小觅大脑一阵宕机。太久没来市府，加上着急，她竟一时想不起市文广旅局在几楼。
“呃……”她尴尬地停顿，“那个……”
对方笑了笑：“你去哪个单位？”
“文广旅局。”施小觅快速答道。
男子按下了12楼的楼层按钮。
“谢谢啊，”施小觅真诚地说，“帅哥你人真好。”
通常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人，才会这么热心。她平时见惯了冷淡与距离。
对方似乎被这个称呼逗乐了，“不客气。资料需要我帮你拿一部分吗？”
“不用不用，不是很重。”施小觅说着，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过体制内的人大都这种打扮——白衬衫黑裤子，一副随时准备开会的样子。她又是重度脸盲，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你是新来的吗？”她感觉眼前的人有一种新气象，不像久在这座小城里待惯了的。
果然，对方点点头。
“难怪。”施小觅对着他熟稔一笑，“我好心提醒你，以后不是特殊情况不要坐这部电梯。坐外面大厅的。”
“好，谢谢你的提醒。”他的笑很具感染力。
电梯“叮”一声停在12楼。道了声“再见”，施小觅和怀里的资料同时消失在轿厢。
好在产业处离电梯口很近，交完资料，五点二十二分。
走楼梯回到6楼，自报身份后，秘书告诉他市长还未回来，让她等几分钟，接着推开办公室的门，带她走进去。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刚送进来，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此时正好五点半。
“市长。”伴随着秘书恭敬的嗓音，有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立马站起身，心里紧张起来。
这位新任的市长，不，准确地说还是代市长，到任不过两周。此前公示出来，单位里的同事都在传，全省最年轻的地级市长，本市建市以来学历最牛的领导——T大经济学博士，一定可以带领本市经济腾飞。
施小觅对这些事情一向不在意。领导来来去去，GDP总量上升几个百分点，她还是一辈子在她的坑位写材料。不过，给市长写讲稿，她还真有些犯忤。
毕竟，这位市长第一学历这么高，可不像她那在职本科、快要退休的局长好糊弄。
秘书推开门，一位白衬衫高个子男性走了进来。
施小觅眨了两下眼睛，确信不是自己看错了。
“市长，这是江新区文广旅局的小施同志。”
陆市长春风和煦地看着施小觅，随即上前伸出手：“辛苦了，小施。”
秘书已经退出去，门半开着。施小觅愣了两秒，才在衣摆处擦了擦手心的汗，一脸心虚地伸过手去。
一股刺痛又让她立马缩回了手。
四月初的天气，她那该死的静电体质竟然还没停止作祟！
“对不起，陆市长。”她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电了人道歉，还是为刚才在电梯里叫人家“帅哥”并“好心提醒”道歉。
陆市长盯着自己有点麻木的指尖，又看了看施小觅无地自容的脸，似笑非笑地走到办公桌后，放下手中的文件。
见她一直低头站着，他便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坐下说吧，不要拘束。快下班了还把你叫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不起，陆市长，我刚才没认出您……”施小觅脸颊发烫，想到自己那句“帅哥你人真好”，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穿越。
“没关系。说正事吧。”秘书送了茶进来，他点头致谢。
“王局长应该跟你说了，”他开门见山，“这个月24号，T大110周年校庆，我需要以校友的身份发言，大约六分钟。”
施小觅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市长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陆市长思考了一下：“不要太正式，要有真情实感。可以从个人求学经历切入，但最后要落到城市发展与人才培养的关系上。风格……就类似你今天给王局长写的那篇，有温度，有细节。”
他说话时身体略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她，那种被重视的感觉让施小觅既紧张又动力十足。
“好的，我一会儿搜索一下校庆的主题或者口号有没有公布。”
“不用搜，我晚一点发给你。”
“那，我可能还需要了解一些，您之前求学和这些年参加工作的经历，一来提炼主题，二来丰富内容。”
陆市长看了下时间，点头同意：“这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晚上如果没有其他安排，我们简单吃个便饭，边吃边聊。”
施小觅合上笔记本：“好的，听市长安排。”
绕回办公桌后，陆市长一边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边问：“对了，你会开车吗？”
“会。”
“那就辛苦你开一下车，我对市里的路况还不太熟。”既然是私事，他不太想司机接送。
秘书按开电梯，陆市长走进去。施小觅却在犹疑。
“快进来，不要耽搁时间。”陆市长的表情有点公事公办。
秘书按了负二层的按钮，退出轿厢目送。
“车钥匙。”陆市长递到她面前，她恭敬地接过来。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了，毕竟她车技确实不怎么样。万一给市长磕着碰着的，她怎么担待得起。
“清淡的口味你吃得惯吗？”走出电梯，陆市长随口问道。
“可以。”从没有领导将就下属的份。
“那就吃苏帮菜吧。前几天，同事带我去过一家，还挺不错。”
她这才想起，陆市长是苏州人。
“好啊，我喜欢苏帮菜。”这真不是拍马屁。她本科毕业于苏大，对苏州的一花一木一砖一瓦都爱到骨子里。
想到这里，眼前的新任领导，似乎也多了一份亲切感。
到了车子旁边，她按下开锁按钮，陆市长自己拉开后排的门坐了上去。
她坐进驾驶室，前后左右熟悉了三分钟，再按市长说的地点开启导航，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施小觅全神贯注，生怕走错了路线，或者一个刹车让领导体感不适。陆市长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各处安排部署。
三十分钟后，到达一个古色古香、充满江南情调的餐厅包间。窗外是小桥流水的园林景致，包厢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水墨字画。
这个文化沙漠的城市，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她竟不知道。
“这里的松鼠鳜鱼很地道，你有什么忌口吗？”陆市长脱掉外套，把菜单递给她。
“没有，我都行，您安排就好。”
陆市长点了几个特色菜。服务员退出包间后，他才切入正题：“本来秘书也帮我写了几稿，但我始终不太满意。所以，要麻烦你。”
他亲自给施小觅倒了一杯茶。
施小觅自然接过茶杯。她想给市长倒茶，却又觉得无从下手。她不是那种惯会伺候领导的下属。像什么按电梯开车门、拎包倒水、敬酒夹菜之类的，她一向能躲则躲。不是因为不认同这种行为，而是她觉得尴尬。
好在，这位年轻领导，并没有摆谱的样子，言谈举止透着亲和力。
“市长能多讲讲在T大的经历吗？我想找一些生动的细节。”施小觅握着笔，准备记录。
陆市长思考片刻，开始讲述大学时期的趣事：如何与室友通宵备考，如何在经济学讲座上与教授激烈辩论，如何在校辩论赛上带领团队夺冠。他说话条理清晰，偶尔夹杂几句幽默的自嘲。
施小觅一边听一边记录，时而看一眼娓娓而谈的陆市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情节。
陆市长是典型的江浙面相，脸型柔和，轮廓流畅。眉目清浅，是细水长流的耐看。鼻梁很高，山根丰隆，至鼻头处又圆融地收住。配上一张薄唇，恰似柳叶般春风适宜。
他音色温润，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整个人静水深流，学者的儒雅与精英的练达浑然交融。
菜上来了，陆市长给她盛了一碗干贝银丝羹。她道了谢，心里却有点忐忑。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应该她照顾领导才对。
“您当时为什么选择经济学专业呢？”她只好借正事来压住那些繁文缛节。
“高三那年，跟随父亲和他的科研团队去西北地区做学术调研，看到了那里的贫困状况。觉得学经济或许更能实实在在改变一些东西。”
陆市长又讲了一些硕士期间陪导师出差，亲历基层困境，立志知识报国的实践感悟。
高智学霸、位高权重、理想主义、反差强攻……施小觅眼睛一亮，一些关键词自动闪现。
她听得入神，看着陆市长那堪称优美的下颚线，一个逐渐清晰的人设拼凑出来，她甚至还构思出几个戳人的片段。想到读者可能为此抓耳挠腮、熬夜追更，她不禁抿嘴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市长温润的嗓音把施小觅拉回现实。她回过神，发现市长正用疑惑的眼神附带37度的笑容看着她。
“啊，没有没有。”施小觅连忙摆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走神了。
陆市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同志刚才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解，那不是下属看领导的眼神，也不是大众看公众人物的表情。
工作这些年，除了刚毕业那两年担过副职，其后他在政界学界几番轮岗均是单位一把手，再到如今这个位置，不管男女老少，下属对他皆是恭恭敬敬不敢造次。各路眼神他也再熟悉不过：敬畏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当然，还有不少倾慕的。
然而，还没有哪个下属，用这种带着研究兴味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看！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痴笑！
大概率，这又是个小花痴。陆市长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年轻女孩，总是容易被外表和头衔吸引，他早已习以为常。
“小施看起来很年轻，刚参加工作不久吧？”他转移了话题。
“五年了。”施小觅老实回答，心里还在回味刚才获得的素材。毕竟，以前的人设全靠虚构，如今却来了一个活范本。
“五年就能成为深受领导器重的大笔杆，很不容易。”陆市长投来赞许的目光，“这篇稿子就拜托你了。初稿下周三前给我，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不过是周末加个班。“这个桂花赤豆小圆子真的很正宗。”她一边吃一边赞叹。
“那再来一份吧？”陆市长眼神清亮。
“好啊，苏式的鲜甜口味很不错。”她毫不客气地点头，又再要了一样，“这个春卷也可以再来一份，荠菜味儿特别香！”
陆市长莞尔一笑，按铃叫来服务员。怕她不够吃，又点了几样。
“你对苏州很熟？”
“我是苏州大学毕业的。”
“这么巧？”陆市长眨了下眼睛，“家父在苏大工作了几十年。”
“是吗？那我有没有可能听过他的课？”
“他五年前退休的，在社会学院，考古专业。”
“哦，那我没福气了。我学的汉语言。”
看得出来，她的确很爱吃甜。陆市长收回视线，轻轻摩挲着指腹。他向来不轻易与人攀谈家事，初来乍到，对身边的每个人也都心防不轻。为什么却跟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聊得如此自然。
“对了，把微信加上吧，你写好了直接发给我。”陆市长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亮着二维码。
施小觅扫码、添加。修改备注：陆市长。
不对，加个括号：素材一号。
“晚上我再发几篇我以前的公开讲话稿给你，你可以参考我的语言风格。还有一篇学弟学妹们写的专访，可以了解我求学时的一些经历。”
“谢谢市长，我会认真准备的。”
这一餐饭，她吃得不少。毕竟中午着急构思新人设，午饭没好好吃。谁曾想，老天爷竟然给她送到嘴里！叫她怎不胃口大开？
陆市长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女孩子，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杯盏碗盘，着实也被惊了一跳。
“一会儿你先开车到你家，然后我自己开回去。”
毕竟有导航，不用担心市长开迷路。
“陆市长，您平时在工作中，有没有特别让您难忘的工作伙伴？男性。”车里没有音乐，她觉得好枯燥，索性试探一下能不能多嘴问问。
陆市长正在看窗外的风景，被她这么一问，还真思考起来。
显然，他觉得这个提问应该跟他的发言稿有关。
“有。之前在省里的时候，有一个秘书，行事特别周到，为人却不圆滑，非常真诚可靠。”
秘书？那肯定不是贺某某那一款。
虽然施小觅还想继续打探，但毕竟身份有别，她还是不敢造次。
回到家，施小觅第一时间打开电脑，登录文学网站。读者群里依然热闹：
“太太什么时候开新书啊？”
“新角色到底什么样啊？等得心痒痒！”
“求求了，给孩子一点精神食粮吧！”
施小觅微微一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新角色设定：38岁，经济学博士，年轻有为的市长。书香世家出身，温和微冷，高智禁欲系。”
还是不够完善，亮点也不突出。是不是，该再找找灵感？以及，立一个什么样的CP对象呢？
没想到一夜之间，她竟成了CP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