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调查中 并州副本加 ...
-
暴雨如注,搅得天地间一切都乱糟糟的。一穿着蓑衣斗笠的大汉趿拉着木屐,脚踏之处溅起水花,混在雨里分辨不清。
七山稳稳地走到客栈屋檐下,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哟,这大雨天的,哥哥是哪里去了?”张五有眼力地递来一条干巾。
七山抹了把脸,露出个憨厚的笑:“城东那家馒头真是不错。”说着从怀里掏出包着的油纸,打开来示意张五拿一个。
“我就不用了。您赶紧回去换身干爽衣裳,仔细着凉了。”张五婉拒,腹议这一行人真是有意思,瞧着多让人胆寒呢,做起事来倒一个赛一个的实在。
大雨天就为了口腹之欲跑出门,真是闲不住。
七山笑着拍了拍张五的肩,转身登梯的一瞬便敛了笑意。
幸好抹着桌子的张五没见他此时神色,不然定不会想他是实在人,恐怕要疑心他是要来斩人的。
“如何?”
七山进了房门,瞧见徐怀谷端正在座,并不惊讶,不管心里再怎么着急,依旧规矩地抱拳行礼。
而后摇头回:“剩下的几人还是没消息。”距离李县丞派人进山,已过去三日,仍有三人不见踪影,没出山亦未传信。
徐怀谷有所预料,亦叹了口气:“晚间传信罗将军,先遣人留意齐刺史府。”
“是,那山上那边……”
“不宜轻举妄动,还是等雨停再做打算。”
“小的明白。”
“你好好歇息吧,近日辛苦了。”徐怀谷放软语气,真心实意地说。只是起身出门时,顺走了桌上的油纸包。
华见素被雨闹得没法出门,无聊到与松风绣花。不过两人都是半吊子,两天也没绣出个完整的花出来。
“幸好秋收得差不多了。”华见素哀怨地看着窗外。她不讨厌雨天,只是觉得恼人。
“想是快停了。”松风仔细感受了下,状似随口一说。
“但愿如此。”
吱呀——徐怀谷推门而入,瞧见姐妹二人坐在窗前绣花,自觉地坐在了床上拿起书看,没去打搅。
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决定放弃不擅长的女红。松风不紧不慢地理好针线,施施然地起身告辞了。
“奴婢告退。”
徐怀谷侧身避过,信步到桌前,拿起绣棚细细端详…没辨出究竟是什么。
但仍捧场道:“配色清丽,很好看。”
“……那送给世子吧。”华见素对他这样的硬夸无语凝噎。
“多谢夫人——”徐怀谷歪头温柔一笑,装模作样地行礼。
布衣木簪,陋室白墙,都不曾减淡温润公子的一分神采。华见素瞧得脸热,遂将头探出窗,手也伸出,想接些雨丝。
秋意渐凉,吹得身上一下就带了凉气,但她没接到雨。
“雨停了。”华见素讶然,睁大眼睛看向徐怀谷。
*
“雨停了!”灰头土脸的刘大秦返回山洞,雀跃地汇报消息,带起两声回音。
火折子早已湿透了,洞里昏暗冷清,余下的两人正靠在一起发抖。
“太好了,那咱们抓紧出山吧。”宝远扶起旁边的毕英。
他是最先发现这个旧矿洞的人,当时瞧出天要下雨,年纪最小的他有些慌了,结果一步踩空,滚到了这个山洞中。
宝远和刘大秦忙着寻他,与其他兄弟走散了。此地已算太行山深处,又逢大雨,三人被困在这洞中,全靠所剩无几的干粮硬撑。
不过毕英精神抖擞得很,虽然身上发着热,右腿也怕是折了,但意外发现了这矿洞,也好回去复命,不枉几人来这一遭。
“等等。”他拉住宝远,掏出匕首从墙上戗下几块石头,“走吧。”
宝远也学着他的样子,揣起两块石头。
刘大秦凑过来,从另一边架起毕英,三位小兄弟肩搭肩。都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往出走。
一位是伤的,两位是饿的,三人都是怕的。
三人都才十八九岁,运气好在县衙混了个壮班。这次本算是来凑人头的,反而误打误撞碰到了真相。
现在一时间也想不起此前嘱咐的什么谨慎,什么注意行踪了。
就这样连在旧矿洞的痕迹都没抹去。
来人蹲下身,用手捻起地上的干粮残渣,又细瞧了瞧地上脚印,对身后人讲:“有人来过了,快告诉老大。”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塌了原本遮掩旧矿洞口的土木,竟就让人发现了。大雨天还上山的,不是傻子,就是别有用心。
只怕来者不善啊,那人又补一句:“愣着干嘛,快点去!”
“咕咕——”几只白鸽从连绵的树林中穿出,扑簌簌地抖落黄叶,一路向北。
*
并州刺史齐连之今晚一直睡不踏实。才四更,他再也躺不住了,抚着心口坐起身。
更深露重,他披着外袍踱步至书房,又取出前几日各县的邸报看。
“笃笃。”像有人在扣窗。年过半百的齐连之惊得一哆嗦,缓了好一会。
他将窗撬了个小缝,原来只是信鸽。
他取下鸽子腿上的纸条,一目十行地看完,齐连之将纸放在烛火上焚了,他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妙,不妙啊。”他嘟囔着,展纸提笔开始写信。
“千升,送至各县衙门,午时前必得送达。”齐连之点了点桌上的一摞信封,又指了单独放在一旁的一封,“这个,速传去京城。”
“小的明白,老爷放心。”名叫千升的小厮被齐老爷这眼神吓到了,连连答应。
自从前两年接替他父亲,伺候在老爷身边,他可从未见慈眉善目的大人露出过这幅严肃神态。
千升急匆匆地寻衙役们快马送信,齐老爷也放飞了只向北飞的信鸽。
“不拦吗?”身着夜行衣躲在齐府周围的影卫低声问。
“将军只说看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另一位紧紧盯着千升。
“好吧。”他揪了根草叼在嘴里。不能行动好无聊啊,好无聊。
*
上党县衙中则一片紧张肃穆。
“盗矿偷采,乃是重罪。齐连之知而不报,更是罪加一等。”徐怀谷手拿着疑似矿石之物,沉声道。
李葭昨日已第一时间听了几人汇报,今早又与徐怀谷一同听了一遍,仍觉遍体生寒。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衙役跑着进门。
“大人,刺史大人加急传信。”来人气都没喘匀,急忙开口道。
“何事?”李葭皱眉。
“刺史大人传各县县令到治所。上党暂无县令,便由大人您前去。”他说着,呈上齐刺史手书。
上党县令几月前任上病故,李葭本就早晚要升职的,遂中央也未安排其他人继任。
“好,我知晓了。好生招待来使。”
“是。”
徐怀谷将两人互动看在眼底,短短几月便将上党县衙牢牢把控住了,李葭当真是有驭下之才。
李葭则拆开细看来信,字迹印章皆无异样,确是齐刺史亲笔。
但信中也未提及具体事宜,只模棱两可地拿上报政绩等事为借口。蹊跷。
他眉头紧锁,瘦削的双颊更凹陷了下去。
徐怀谷接过信纸,同样面色不虞。两人对视一眼,徐怀谷缓缓开口:“我们同去。”
“这只怕是鸿门宴,怎可连累世子?”
“李大人一人前去,难不成就能全身而退吗?此刻情形,我们必得先制住治所,再做打算。”徐怀谷语气温和但坚定。
李葭松了口气,他其实生怕世子不去。
“那夫人……?”
“夫人同去。上党已不安全。”
*
“刺史已知我们行踪?”华见素犹豫着问。
“十之八九。若此前不知,如今顺藤摸瓜,也能猜到是京中来人暗访。”徐怀谷握上她的手。
“嗯。”华见素点头沉吟,她在心中捋顺思路。
“夫人可会骑马?”
“算会吧,”华见素迟疑,“我在青州时与林姐姐骑过骡子。”
“那松风姑娘呢?”
华见素愣了一下,更迟疑地说:“应该会。”
她真的不知道,家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提华隐和穆姑姑,就是松风兰香都不只是普通侍女,她心里有数。不过她们究竟到何种程度,这倒是并不清楚。
“那明日试试,若不可,夫人不必勉强,与我同乘便是。”
徐怀谷也没刨根问底,又转头去安排其他事了。
翌日,华见素主仆二人皆穿男装,扮作小厮。两人身量高挑,再一遮脸,远远瞧着与寻常男子无疑。徐怀谷主仆二人更健壮些,便作侍从。四人跟着李县丞,驾马赶往并州治所。
行程过半,路遇茶摊,几人下马休整。
“还好吗?”徐怀谷扶住下马时晃了一下的华见素。
华见素笑着安慰他:“没事的,不是勉强。”确实很累,但策马迎风,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再说差事要紧,她并不想因此拖累旁人。
“好。”徐怀谷感觉如芒在背,不用回头就知道应该是松风在盯着。
华见素也察觉到了那股怨愤的视线,她疑惑回头,只见松风一如既往地淡然一笑。
一盏茶过后,几人又用了些干粮,缓了缓乏。
“事不宜迟,走吧。”华见素晃了晃刚被握住的手。
徐怀谷帮她理了理遮面巾,又去找老板灌了整整两壶水。
一行人翻身上马,带起一阵尘沙,再没停留地打马向北了。
留下茶摊老板紧锁眉头,仍想不清五人的关系。两位俊俏的小郎君牵着手是何意呢?还是他穷乡僻壤的,不解风尚了?
迟到的妇女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