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恩赐还是诅咒 ...
-
和许多没有安全感,却有着过盛的自我意识的小孩一样,安尼西亚有着非常天真的被害妄想症。
八十年代的英国小镇有许多遗留的工业革命旧址,大片大片废弃的钢筋丛林,成为了小孩的乐园。
他们会将自己父母昨夜看的肥皂剧和报纸上的通缉令胡乱排列组合,用来决定当天的家家酒剧情。而安尼西亚热衷于扮演劫匪,杀手,将军,或是被俘虏的人质。
在那个性别仍然很模糊的年纪,小女孩小男孩们混在一块,有着争辩不完的话题,讨论不完的桌游,平日里像脱缰野马一样在小镇里穿梭嬉戏,周六早上又乖巧地坐在比巴掌大上一点的电视前看动画片。
安尼西亚和艾琳诺经常搬家,但是她在每个小孩圈子里都维持着一种游离又不至于被落下的位置。
因为她的交友手段简单粗暴。
她会在小孩堆里找到自己看着最顺眼的,然后找机会把ta拉到一旁,问ta愿不愿意做自己的朋友。
从未失手。
并且安尼西亚会和每个她挑选出来的朋友分享一些小妙招。其中有一个亘古不变的,就是当她从无数次的绑架诈骗拐小孩案例中记住的真理。
留下线索。
安尼西亚跟随着格雷女士在拉文克劳塔楼里穿梭着。她有点害怕,如果这个不近人情的幽灵告诉校长她在寝室里烧草药占卜,她也许会被退学。
黑发小女巫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前进。她的视线追寻着幽灵的裙摆虚影,木质的台阶渐渐变成大理石的,又变成浅蓝色…最后变成了银色。
她一脸莫名地抬起了头,发现四周已经完全不像是自己印象中的拉文克劳塔楼了。
这是一个只有银色与蓝色搭配的寝室,或者应该说是个图书馆,一张可怜巴巴的小床被放在中间,四面高高的墙壁被深蓝色的书架代替,上面却没剩几本书。
房间很大,每一样东西都按照强迫症的标准整整齐齐的摆着,一点灰尘都没有。
格雷女士转过身,开口道:“不是要占卜吗,就在这里吧。”
“我可能需要一个水盆。”安尼西亚回过神说道。
格雷女士的身影垂直向下,消失在了房间里,十几秒后,她又重新出现,一个毕恭毕敬抱着装满水的铜盆的家养小精灵啪唧一下移形换影到了这个房间,放下水盆后又匆匆离去。
“这一切当然不是免费的,”高傲的幽灵开口道,“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当然,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具体情况。”
安尼西亚皱起秀气的眉毛,点头答应。
燃烧咒终于成功,火舌争先恐后地攀附上了干枯的草药,一缕青烟缓缓上升,又从安尼西亚悬停的右手缓缓分成两束,凝而不散,一直保持着烟柱的形状连到天花板上。
安尼西亚有些失神地盯着不规则的,不断向上延伸的亮红色燃烧边缘。
她拿着草药的手轻抖,火舌爬过后留下的焦黑色的灰烬窸窸窣窣掉到水盆里。
她右手仍高悬着,左手抓着草药梗在水面上方缓缓地画着圆,她需要理清自己的思绪,在跟随格雷女士的路上她一直在回忆艾琳诺占卜时的各种细节,她想起艾琳诺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解释她父系血脉传承的占卜能力。
杂念不断上涌,格雷女士为什么帮我,伊拉有什么秘密,艾琳诺在哪,不…别想她了,别想她了…专注……专注…摄神取念者是谁?
安尼西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问题,她吐出一口绵长的气,烟柱开始像绷紧的弦一样颤抖。
她闭上了眼睛。
封闭的房间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风场,一缕缕烟丝开始随着安尼西亚左手的动作打着旋儿上升。
格雷女士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巫。从她那个时代过来的巫师都知道血脉传承天赋的重要性,能够在千年之后仍不覆灭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家族天赋或者家族魔咒。
在这个看似一切皆有可能的魔法世界,实际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天生注定的。
占卜就是其中的典型,它是魔法分支里最不严谨的学科,有天赋的人天然就能通过不同的仪式与工具“看见”过去、未来,而没有天赋的人则什么也看不见。
也正因如此,霍格沃茨开设占卜课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有占卜天赋的小巫师了解到自己的天赋,这并不是一门通识课程。
虽然绝大部分情况下,会占卜的小巫师根本不需要学校来发掘这项天赋。
她们的家族长辈通常也是先知或是预言者。
她本不相信这个拉文克劳真的会占卜仪式的,她的姓氏并不属于那些她所熟知的先知家族中的任何一个。
海莲娜感受着房间里不稳定的气场,权衡利弊之下,还是退了出去。
安尼西亚光洁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任何能力都是有代价的,这也是为什么奥利凡德告诉她松木魔杖的使用者通常能长命百岁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怔忡。
等价交换,能量守恒,世间的规则总是如此。
精通占卜的巫师,大部分是女巫。虽然安尼西亚的天赋是她父亲家族传承的,但是她父亲本身并没有占卜能力。所以更具体的说,是她奶奶将这个能力传给了她和小姑姑。
可是奶奶…安尼西亚闭紧了眼睛,咸咸的汗水流到她眼睛里,她感受到了刺痛。
一种危险的预感击中了她,她有些后悔自己贸然行动。手里的草药已经快烧完,安尼西亚仍然没有看见艾琳诺所说的那种意象,她重重地喘息着,直到燃烧的火苗终于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安尼西亚的左手被灼伤,她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上所剩无几的草药梗。
她终于看见了,她看见一罐罐红色液体重叠着铺满了一个房间,其中一个半满的罐子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连接着房间角落一个垂着脑袋的灰发女孩的左手腕。
紧接着,安尼西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圆钝的锥子慢慢旋转着推入贯穿,手腕传来剧痛,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可是艾琳诺从不称呼奶奶为奶奶,在琐碎的闲聊中,她只会叫她老疯子,或是那个老太婆。
但是抛开表面上的嫌恶,她的眼睛深处总带着一丝恐惧。
占卜会让阿什温家族的女性走向疯狂。
作为一个疯子长命百岁,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