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人间戏》卯十七

3、沈河？

　　第二天一早，沈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床。昨天半夜越想越气，翻来覆去睡不着——沈河这个不争气的，不仅和苏黎一句话没搭上，自己还陪她丢了个大脸，闺蜜还没认识。赔了面子又折了……潜在的缘分，亏麻了。恨不得把沈河拉起来大卸八块。

　　客厅里，沈河大概也反应过来了酒吧点好运来是个丢脸事，见沈江出来，立刻弹起来，双手捧上一个纸袋“江姐，早！你最爱吃的老街那家煎饼果子，特脆，加双蛋双肠，趁热吃！”

　　沈江沉默地接过煎饼果子，狠狠咬了一口，拒绝进行任何眼神交流。

　　那个……江姐，”沈河又殷勤地把热牛奶推到她手边，“今天天气不错哈……”

　　沈江警惕的看着她“你又想干嘛，今天我要写稿，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叫我出门。”

　　“江姐~”沈河蹭过来，“你信我这次！我上网查了复合攻略！还花了九块九咨询了一个特别灵的线上塔罗牌大师！大师说了，我俩缘分未尽，她心里绝对有我，只要方法得当，绝对有戏！”

　　“有戏，你比马戏团还有戏。”

　　“江姐~~”沈河拖长了声音，祭出杀手锏，“再加一个月房租！”

　　沈江不为所动，呵，君子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两个月，水电煤气网费我也包了！”沈河狠了狠心，继续加码“预付，你答应了我马上给你转账。”

　　话又说回来……她沈江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君子了？

　　“马上转账？”沈江终于开口。

　　“马上！”说完就拿起手机给沈江转账。

　　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消息，沈江觉得自己又行了，丢脸，什么丢脸，那分明是勇于尝试、不惧世俗眼光的生动体现！《好运来》怎么了？旋律欢快，寓意吉祥，多适合用来……呃，打破僵局？对，打破僵局！

　　她清了清嗓子，姿态从容地收起手机：“说吧，今天又是什么活动？”

　　“我都打听好了江姐，苏黎明天下午在城南艺术区有个活动，你放心，这次我全听指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保证精确到每一个标点符号，绝对不擅自加戏！”

　　“行吧。”沈江起身，“朕去憋稿，早餐不错，继续保持。”

　　沈河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江姐满意就好！明天早餐您想吃啥，尽管点！”

　　房间里，沈江坐在电脑前，默默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艺术展偶遇前女友，如何表现得自然且有格调。”

　　城南艺术区，沈江和沈河站在人群中。

　　“自然点，”沈江压低声音，目光掠过前方不远处被几人围着的苏黎。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咖色廓形西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正在和品牌方说着什么，姿态放松而专注。“你是来参加活动的，不是来执行刺杀任务的。”

　　“我、我知道……”沈河深吸一口气。

　　沈江觉得自己不算社恐，但站在这里自己也难免有些紧张，特别是苏黎的目光偶尔撇过这边的时候，别说沈河了，沈江自己都不自觉的绷紧了背。自己一定是有那个什么美女恐惧症，对，一定是这样，沈江给自己的紧张找了个理由。

　　“我，我想上厕所，沈江”沈河的声音带着点颤，脸色有点发白。

　　“赶紧去!”沈江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恨铁不成钢。这怂包，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河一走，沈江更紧张了，一种心悸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笼罩着她，更要命的是，苏黎似乎结束了那边的寒暄，正与人点头致意，然后……朝着她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妈的沈河！沈江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一边拼命回忆昨天搜索的“偶遇前女友如何表现自然且有格调”。深呼吸，微笑，找共同话题……对，共同话题！她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

　　苏黎已经在她身边站定，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类似雪松混合着一点柑橘的清冷香气。沈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僵硬地转过头，挤出一个在她看来十分自然且标准的八齿笑实则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个，嗨。”

　　苏黎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沈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不是吧？这姐看起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优雅大方的，怎么这么没礼貌？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至少点个头，或者出于社交礼仪回一句“你好”吗？沉默是几个意思？

　　“呃……那个，沈河她去厕所了。”沈江觉得自己有努力在打破僵局。

　　“沈河？”

　　苏黎两个字让沈江破功。我靠，不是吧，沈河这个不靠谱的，就知道不能信她！什么“心里有我”，什么“眼神拉丝”，全是她脑补的！人家压根儿连她名字都得确认一下！还前女友呢，前路人都算不上吧！妈的沈河！沈江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不知道在厕所哪个隔间里磨蹭的怂包揪出来，当场表演一个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对，沈河。”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聊下去呗。

　　“是吗。”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缓。

　　接着，在沈江以为她还会说点什么，或者继续这场尴尬的静默时，苏黎却微微颔首，什么也没再说，然后，走了？！就这么走了？！不是……这姐们儿到底什么意思啊？啊？！

　　特意走过来，就为了确认一下“沈河”这个名字？确认完了，扔下一个“是吗”，点个头，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不给。这行为艺术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她到底认不认识沈河？如果认识，这反应也太冷淡太诡异了；如果不认识，干嘛特意过来问？闲得慌？

　　沈江觉得自己cpu要烧了。但很快，她就懒得去琢磨苏黎那高深莫测的心思了。

　　因为眼下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她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不重要了，苏黎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一点都不重要了。

　　现在，立刻，马上，杀了沈河比较重要。

　　在厕所门口一看见刚洗完手的沈河，沈江立马就冲上去掐住了沈河的脖子——当然，没用力，只是表达一种态度。

　　“沈河！我杀了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哆嗦：“等等等！江姐！手下留人！你先让我死个明白啊？”

　　“死个明白？好！我问你，苏黎真是你前女友吗？人家刚才听见你的名字，那反应，跟听见路人甲没区别！还要想一下！压根就不认识你吧！” 沈江逼近，压低声音吼道，眼睛死死盯着沈河，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心虚的表情。

　　“没骗你！真没骗你！” 沈河急得脸都红了，“我俩真在一起过！千真万确！骗你我是小狗！”

　　“在一起过？那人家刚才听见你名字那反应，怎么解释？”沈江手指戳着沈河的胸口，步步紧逼，“什么‘心里还有你’，什么‘眼神拉丝’，全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吧！沈河，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单方面暗恋人家，幻想出了一段恋情，现在走火入魔了拉着我陪你一起发疯？”

　　“我不是！我没有！”沈河连忙否认，“可能，可能是太久没见了？或者，她还在生我的气，故意装作不认识？”

　　“你觉得，她有那个闲心，专门过来对你‘装作不认识’？你配吗？”

　　沈河小声嘟囔：“……我配不配的，那不也是你吗。”

　　“你说什么？”沈江没听清，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没、没什么！”沈河立刻挺直腰板，换上那套歪理邪说，“我是说，她这个反应——专门过来确认名字，又冷淡走开——不正好说明她心里在意，还没完全放下我吗？真要是毫无关系的路人甲，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特意停下问一句了！”

　　沈江：“？？？”竟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沈河，你这脑回路，不去写荒诞喜剧真是屈才了。”

　　沈河没有理会震惊中的沈江，反过来拉着她往外走。“哎呀，你信我，大师都算过了还能有错吗？再说了，沈江，我可是付了钱的！预付了两个月房租外加水电煤网！你今天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那就……那就把钱还我！”

　　沈江在还钱和丢脸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丢脸，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她……真是你前女友？不是幻想，不是单恋，不是跟踪狂？”

　　“真的真的，你信我。我都打听好了，活动结束后苏黎会去隔壁咖啡馆喝个咖啡，这次不用你开口，我自己上！你就负责在旁边陪着我就行。”

　　不用开口，只需要在旁边陪着。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是刚收到的转账。沈江认命地闭上了眼。“行，我再信你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