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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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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号早晨，沈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客厅，把正在阳台浇花的沈河吓了一跳。
“我靠！”沈手里的喷壶差点扔出去，“你昨晚偷牛去了？还是去参加什么熬夜锦标赛了？”
沈江面无表情地飘到沙发边，整个人栽进去，声音闷闷的：“别说了。我纠结了一晚上，21号要干嘛。”
沈河沉默了三秒。
“……就这？”
“什么叫‘就这’？”沈江腾地坐起来“这可是大事！21号！我和苏黎！单独！第一次正式约会！”
“那你想出什么结果了吗？”
沈江摇头，“我想了二十三种方案，全都毙了！”
“二十三种？”沈河震惊的看着她。
“二十三种。”沈江掰着指头数，“吃饭太普通，看电影太老套，逛花市会不会太刻意，喝咖啡会不会太无聊，去游乐场会不会太幼稚，去海边时间不够，去爬山她肯定穿高跟鞋——”
“等等等等。”沈河打断她，“爬山？你认真的？”
沈江沉默了一秒。
“……第二十三种方案是去天文馆。”她小声说，“可以看星星。”
“沈江，”沈河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个期末考试前通宵背书，结果发现考的全是选择题的傻子。”
沈江：“……”
“行了，”沈河拍拍她的肩，“听我的。”
沈江看着她。
“21号那天，你就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你就去接她。”
沈江等着下文。
“然后，”沈河说，“问她想去哪儿。”
“……就这？”
“就这。”沈河转身往阳台走，拿起喷壶继续浇花，“她约的你，她心里有数。你搁这儿想二十三种方案，人说不定就想找个地方喝杯咖啡聊聊天。你想那么多干嘛？”
沈江愣在原地。
沈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约的，她说了时间，说了让她来接——这不就是说明，苏黎已经有安排了吗？
那她这一晚上在纠结什么？
沈江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不对。
还是有问题的。
万一苏黎只是说了时间，但没想好去哪呢？万一她是想把决定权交给她呢？万一她就是在等她说“我们去xx吧”呢？
万一……
“沈河！”
她腾地坐起来，冲到外面对正在浇花的沈河喊。
沈河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干嘛？”
“万一她只是说了时间，但没想好去哪呢？”
沈河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江，”她说，“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过度思考’？”
“听过。”
“你现在就在过度思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河走过来，把喷壶往她手里一塞，“去，给花浇水。别想了。”
沈江低头看着手里的喷壶，又抬头看着沈河。
“浇完花就不想了？”
“浇完花就不想了。”沈河信誓旦旦，“我保证。”
十分钟后。
沈江站在阳台上，对着那盆迷迭香发呆。
水珠从喷嘴里洒出来，落在嫩绿的叶子上，聚成小小的水珠，然后滚落。
这盆迷迭香，是那天和苏黎一起买的。
苏黎说要她养好了送她一盆。
她养得很好。每天浇水，每天看，每天跟它说话。
沈河说她是神经病，跟植物说话。
她说植物能听懂。
沈河说：“那你让它开个花给我看看。”
她说：“它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沈河翻了个白眼走了。
沈江继续浇水。
沈河坐在在沙发上，埋头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沈江听见声音瞥她一眼：“又在跟那个大师聊天？”
“什么大师，那是我的情感顾问。”沈河头也不抬，“我在咨询她，怎么帮你追苏黎。”
沈江差点呛到：“你——你咨询她干嘛？！”
“帮你啊。”沈河理直气壮，“你不是不会吗？我帮你学。”
“我不需要！”
“你需要。”沈河抬起眼皮看她，“你连约个会都想二十三种方案，你不需要谁需要？”
沈江被噎住。
沈河继续低头打字，嘴里念念有词：“大师说，第一次正式约会，要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方便聊天。最好有氛围，但不能太刻意。咖啡馆、书店、美术馆，都不错。”
沈江没说话。
“她还说，不要太紧张，做自己就好。”沈河念完，抬起头，“你看，大师都说了，做自己就好。”
“你那大师是骗子。”
“人家才不是骗子！人家可灵了！你没看我戴了手链之后，你和苏黎就遇上了吗？”
沈江想起那条九块九包邮的塑料珠子手链，嘴角抽了抽。
“那是凑巧。”
“那是缘分！”沈河瞪她，“你懂什么？”
沈江懒得跟她争。
沈河又刷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沈江抬头：“怎么了？”
“大师说，21号是吉日，宜约会，宜表白。”沈河举着手机给她看，“你看你看，我就说大师灵吧！”
沈江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张花里胡哨的黄历截图，写着“宜嫁娶、宜出行、宜会亲友”。
“这是普通黄历。”她说。
“什么普通黄历，这是大师开过光的！”
沈江决定放弃争论，拿出手机，对话框还停在昨晚。
“你说，我要不要发点什么？”她问沈河。
沈河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皮：“你俩不会从昨天到现在就只聊了四句话吧？”
“……”
“沈江！”沈河放下手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加苏黎微信是当收藏品的吗？你倒是聊啊！”
“聊什么？”沈江理直气壮地反问，“聊今天的天气？聊昨晚睡得好不好？还是聊那盆还没长大的迷迭香？”
“都可以啊！沈江，你知道微信是用来干嘛的吗？”
“聊天。”
“对啊，聊天！你得聊起来啊”
“我……”
“你什么你！”沈河把手机怼到她眼前，“看，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距离21号还有——两天，你知道这两天能聊多少话题吗？你知道什么叫预热吗？你知道什么叫暧昧期拉锯战吗？”
沈江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沈河见状，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沈江，你写小说的，这种桥段你比我熟啊。前期铺垫、情感递进、心理建设——你得聊起来，不然21号见面直接尬住，你信不信？”
沈江沉默了。
沈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把手机拿回来，盯着屏幕。
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她打了几个字：“昨晚睡得好吗？”
太土了。删掉。
“今天有什么安排？”
像查岗。删掉。
“想我了吗？”
太直接了！！！删掉删掉删掉！
沈河在旁边看的直挠头，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拿来，我帮你发。”
沈江伸手去抢：“还我！”
沈河把手机举高，仗着自己站在沙发上，硬是让沈江够不着。
“你还给我！”
“你别动，我帮你发一条正常的！”
“你发的才不正常！”
沈河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一脸“你看我多靠谱”的得意。
沈江低头一看。
沈河：在干嘛？
发送成功。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话框顶端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
S：在等一个傻子问我在干嘛。
沈江愣住。
沈河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噗”地笑出声。
“傻子，”她拍拍沈江的肩膀，“人家说你呢。”
沈江没理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回：刚才手机被抢走了。
S：被谁？
沈江：沈河。她说帮我发正常的。
S：她发的确实比你的正常。
沈江噎住。
沈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你看，连苏黎都认可我的水平！”
沈江瞪她一眼，继续打字。
沈江：那你说，我应该发什么？
S：自己想。
沈江：我想不出来。
S：那你想我了吗？
沈江盯着那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沈河凑过来，“哟”了一声，捂住眼睛假装非礼勿视，但手指缝开得老大。
“回啊，”她在旁边催，“快回。”
沈江深吸一口气。
沈江：想了。
发送。
S：想了多久？
沈江：从昨天到现在。
S：撒谎。你昨天只发了两句话。
沈江：……那是紧张。
S：现在不紧张了？
沈江看着这个问题，忽然笑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沈河在旁边看着着急：“你干嘛呢？”
沈江没理她，继续盯着屏幕。
然后她终于打出了一行字。
沈江：现在也紧张。但是想跟你说话。
发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河在旁边“啧啧”了两声：“可以啊沈江，开窍了。”
沈江没理她，只是盯着屏幕。
几秒后。
S：乖。
一个字。
沈江盯着那个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她翻了一遍表情包，挑了一个小狗疯狂摇尾巴的动图发了过去。
苏黎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S：现在找我是因为现在才想我吗
沈江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在怪她没早点找她？
还是……在逗她？
她想了想，老老实实打字。
沈江：不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想了。
发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沈江：但是不知道说什么。怕说错话。
S:说什么我都爱听
沈河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嚯”了一声，捂着嘴偷笑。
“行了行了，”她站起身，拍拍沈江的肩膀，“我撤了。你俩慢慢聊。”
她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沈江。
“沈江。”
“嗯？”
“嘴角，压一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门关上了。
沈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是有点压不住。
她低头看着屏幕，那行字还亮着。
说什么我都爱听。
她想，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
苏黎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她说浇花、发呆、被沈河拉着研究黄历。苏黎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她问苏黎今天累不累。苏黎说还好，习惯了。又说，今天拍了一组照片，摄影师夸她状态好。
沈江问：是因为什么状态好？
苏黎回：因为你。
沈江盯着那三个字，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
还没等沈江从“因为你”三个字的暴击中缓过来，苏黎那边就发来一条消息。
S：要去工作了，晚点聊。
沈江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但又立刻被另一种情绪覆盖——她在忙，还能抽空回我消息。
她发了个小猫举着“加油”小旗子的表情包。
然后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坐到电脑前。
但脑子里全是后天的事，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她放弃，打开网页，开始搜索：“第一次约会去哪里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