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垂耳兔驯养手册(不是)》陆知雾

6、微光与坚守 姜楹站

　　姜楹站在军检处大楼外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通讯器屏幕上，李伯伯最后发来的消息还亮着：“军检处内部守卫森严，精神力屏蔽系统是最高级别的，你别冲动。”
　　可她怎么能不冲动。
　　一想到林以青可能被关在某个阴冷的禁闭室里，被人用莫须有的罪名逼问，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那个在训练室角落里为团团摘红浆果的男人，那个在精神图景里为她绽放嫩芽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叛逃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硬闯肯定不行，军检处的防御系统连S级哨兵都能压制，她一个治愈系向导根本没有胜算。必须想别的办法。
　　姜楹打开通讯器，调出联邦军检处的公开资料。建筑结构图、守卫换班时间、内部人员名单……这些信息零散又表面，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手指滑动屏幕，目光在“精神力屏蔽系统”几个字上顿住。
　　最高级别的屏蔽系统，意味着常规的精神力渗透完全无效。但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尤其是这种需要持续运转的设备，总会在能量转换的间隙出现微小的波动——就像人呼吸时的停顿。
　　她曾在导师的笔记里看到过，治愈系向导的精神力虽然攻击力弱，却有着极强的韧性和渗透性，足以在这种微小的波动中找到缝隙。只是这种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自身精神核心。
　　姜楹咬了咬牙。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力。她的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军检处大楼的方向。
　　刚靠近大楼外围，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就是精神力屏蔽系统的屏障，坚硬、冰冷，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姜楹没有退缩，只是让精神力变得更柔和、更纤细，像水流一样顺着屏障的边缘游走，耐心地寻找着那丝可能存在的缝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越来越沉。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却浑然不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让她的脑袋开始发疼，眼前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眩晕。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道坚硬的屏障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落下的雨滴轻轻敲了一下。
　　就是现在！
　　姜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根针，顺着那丝波动钻了进去。
　　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反噬力传来，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没有停下，精神力继续向前探，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精神场——冰冷、压抑，却带着一丝顽强的韧性。
　　是林以青！
　　“别怕。”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话通过精神力传递过去，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那缕冰冷的精神场猛地一颤，随即传来一股微弱却急切的回应，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他收到了。
　　姜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连忙扶住墙壁才站稳。
　　不能停。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仅仅是传递一句话不够，她需要知道他被关在哪里，需要知道那些人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她的精神力继续小心翼翼地游走，顺着那缕精神场的方向延伸。军检处的内部结构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精神力屏蔽的强度也时强时弱，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
　　终于，她“看到”了——一间狭小的禁闭室，墙壁是厚重的合金，林以青被绑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脸色苍白，精神力被压制得几乎快要熄灭。
　　而在他对面的监控室里，张科长正看着屏幕上的林以青，对旁边的下属说：“明天把那份‘修改’过的作战记录送上去，再找两个‘证人’，务必要坐实他的罪名。上面已经发话了，这个林以青，留不得。”
　　下属点头哈腰地应着：“科长放心，都安排好了。只是……他毕竟是S级哨兵，就这么定死罪，会不会引起其他哨兵的不满？”
　　“不满？”张科长冷笑一声，“一个叛逃者，有什么资格让人不满？再说了，等他死了，谁还会记得他？”
　　姜楹的心脏猛地一沉。修改作战记录？找假证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她强忍着愤怒和恶心，将监控室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然后迅速收回精神力。再待下去，她的精神力就要支撑不住了，而且很可能被发现。
　　离开军检处大楼的范围后，姜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她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怀里的团团钻出来，用脑袋焦急地蹭着她的脸颊，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姜楹虚弱地笑了笑，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我们找到线索了。”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伯伯，让他想办法阻止张科长的阴谋。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连走路都困难，怎么联系李伯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姜楹警惕地抬头，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她走来，为首的人她认得——是治疗中心的院长。
　　“姜医生，你怎么在这里？”院长的脸色很难看，语气带着责备，“我接到举报，说你私闯军检处，试图干扰公务，是不是真的？”
　　姜楹心里一沉。举报？难道她刚才的举动被发现了？
　　“院长，林以青是被冤枉的，军检处的人在伪造证据……”她急忙解释。
　　“够了！”院长厉声打断她，“姜楹，我一直很看好你，但你太糊涂了！林以青是什么人？那是军检处认定的叛逃者！你为了他，竟然敢对抗军检处？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你自己，甚至连累整个治疗中心？”
　　“可是他是无辜的……”
　　“有没有辜不是你说了算的！”院长拿出一个银色的手环，“现在，我以治疗中心院长的名义，暂停你的职务，这个精神力抑制手环，你先戴上吧。”
　　精神力抑制手环？这是用来限制失控向导或哨兵能力的东西，戴上之后，精神力会被完全封锁。
　　姜楹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院长：“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院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硬道：“我不是帮谁，我是在保护治疗中心，保护你！你现在跟我回去，好好反省，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我说不呢？”姜楹握紧了拳头。她不能跟他走，她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由不得你。”院长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男人立刻上前，想要抓住她。
　　姜楹下意识地释放出精神力防御，可过度透支的精神力虚弱得可怜，根本挡不住。眼看就要被抓住，她怀里的团团忽然尖叫一声，猛地朝为首的男人扑了过去，用小小的爪子挠他的脸。
　　男人吃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姜楹转身就跑。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旁边的胡同，七拐八绕地跑着。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和院长的呵斥声，她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体力终于耗尽，腿一软，摔倒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粗糙的地面擦破了她的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军检处的人要陷害林以青，院长又帮着他们，她现在被通缉，连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林以青被定罪吗？
　　不，不能放弃。
　　她想起林以青在病房里对她说“我也是”时的眼神，想起他精神图景里那些努力绽放的嫩芽，想起他在禁闭室里传来的那丝急切的回应……
　　他在等她。
　　姜楹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的伤口在流血，疼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这是导师留给她的，说是紧急情况下可以用，信号加密，很难被追踪。她之前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颤抖着手指，调出李伯伯的加密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伯伯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小楹？你在哪？我听说军检处在找你。”
　　“李伯伯……”姜楹的声音哽咽着，把刚才在监控室里听到的一切说了出来，“他们要伪造证据，明天就会送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李伯伯凝重的声音：“我知道了。你现在很危险，找个地方藏好，别被他们找到。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李伯伯，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我尽力。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姜楹把通讯器藏进鞋底，然后拖着受伤的腿，慢慢走进小巷深处。她找了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蜷缩在里面，把团团紧紧抱在怀里。
　　夜色深沉，小巷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灯光。寒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姜楹抱着团团，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心里却燃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李伯伯是导师最信任的人，他答应会想办法，一定不会食言。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半昏迷状态。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感觉到了那缕冰冷的精神场，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禁闭室的角落里，一条黑色的小蛇正努力地蜷缩着，守护着一丝微弱的光，像是在等待黎明。
　　军检处禁闭室。
　　林以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有些模糊。精神力被压制的痛苦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折磨。但他没有睡着，因为那缕温暖的精神力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根细细的线，将他和外面的世界连在一起。
　　他知道，是姜楹。
　　她一定在想办法救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在无边的黑暗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禁闭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张科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林以青，别挣扎了。”他把文件扔在林以青面前，“看看吧，你的作战记录，还有两个队友的‘证词’，都证明你是故意放走异种的。证据确凿，你认不认都一样。”
　　林以青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的字迹陌生又刺眼。所谓的“作战记录”被修改得面目全非，所谓的“证词”更是漏洞百出。他甚至能认出，那两个“证人”的签名，是他牺牲的队友的名字。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你竟然用他们的名字来伪造证据？”
　　“不然呢？”张科长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正他们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倒是你，明天一早，这份文件就会送到军事法庭，你的死刑判决，很快就会下来。”
　　林以青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如果不是被束缚带绑着，他一定会冲上去撕碎这个卑鄙的家伙。
　　“你到底是谁的人？”林以青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科长笑了笑，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活不过明天了。你以为那次任务真的是去围剿异种吗？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拿到异种的精神核心，研究它的污染能力。可惜啊，你太碍事了，破坏了计划，还杀了那只A级异种……所以，你必须死。”
　　林以青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如此！所谓的围剿任务，根本就是一场阴谋！那些牺牲的队友，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你们这群混蛋！”他怒吼一声，猛地挣扎起来，束缚带勒得他的手腕生疼，却丝毫无法撼动。
　　“别白费力气了。”张科长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嘲讽，“安心等死吧。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叫姜楹的向导，好像也在为你奔波呢。可惜啊，她一个小小的治愈系向导，又能做什么呢？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提到姜楹，林以青的挣扎猛地停下，眼底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她不能有事！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她出事！
　　张科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看来，你很在意她？可惜了，你们没机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禁闭室，门“哐当”一声关上，再次将林以青锁进了无边的黑暗。
　　禁闭室里恢复了死寂。
　　林以青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张科长的话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他不怕死，但他怕姜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那个总是温柔地对他笑，会为他维护尊严，会冒着危险用精神力联系他的姑娘……他不能让她出事。
　　他必须出去！
　　林以青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力。虽然被束缚带压制，但他毕竟是S级哨兵，精神力的底子还在。他要做的，不是挣脱束缚带，而是……引爆自己的精神力。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做法。精神力引爆会产生巨大的能量冲击，足以摧毁禁闭室的墙壁，甚至可能波及整个军检处大楼。但他自己，也会因为精神核心破碎而死亡。
　　但他别无选择。
　　他要在临死前，把真相传出去，让那些阴谋者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他要制造混乱，让姜楹有机会逃跑。
　　他的精神体小黑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从精神图景里游出来，盘在他的手腕上，用冰凉的身体蹭着他的皮肤，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陪伴。
　　林以青轻轻抚摸着小黑的鳞片，眼神温柔而决绝。
　　“对不起，小黑。”他在心里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精神力，将它们一点点凝聚起来，压缩成一个极小的能量球。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压缩，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精神核心。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就在能量球即将达到临界点时，他忽然感觉到那缕温暖的精神力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强烈，更坚定。
　　“别做傻事！”
　　姜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哭腔，却异常有力。
　　“李伯伯已经在想办法了，他说会有转机！你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以青凝聚精神力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还在！她没事！
　　而且，李伯伯那边有转机？
　　他犹豫了。引爆精神力是最后的办法，如果真的有转机……
　　“相信我，林以青！”姜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放弃，我还在等你！你的精神图景还没迎来春天，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的精神力像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包裹住他的精神核心，安抚着他躁动的精神力，也抚平了他内心的绝望。
　　林以青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他缓缓松开凝聚的精神力，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将他包裹。
　　好，他等。
　　为了她，他再等一次。
　　小巷里，姜楹感觉到林以青的精神力渐渐平稳下来，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刚才她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像是要引爆一样，吓得她魂都快没了。
　　还好，他听进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心里默默祈祷着。
　　李伯伯，一定要成功啊。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关于真相与阴谋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姜楹知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林以青这边，直到最后一刻。
　　因为他是她的病人，是她想要守护的人，是她精神世界里，那片冻土下正在沸腾的岩浆，是她愿意用微光去照亮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