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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纡尊 “那——世 ...

  •   蓦然回神,柳眠玉当即松开了手,没头没脑道:“是你啊……”

      听到柳眠玉的话,傅敬暄一时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国师大人以为是谁?”

      柳眠玉眼睛缓缓聚焦,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着,小口喘息,哑声道:“没什么。”

      “你、没事吧?”傅敬暄问。

      柳眠玉闭了闭眼,偏过头不看傅敬暄,闷声道:“世子出手要是再慢点,在下恐怕危在旦夕了吧?”

      他说着,又转过了头,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傅敬暄看:“世子觉得呢?”

      四目相对间,傅敬暄从他的眼中窥见了一丝嘲弄。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于是直言道:“既然国师大人已经猜到,本世子便也不再隐瞒。”

      “刺杀一事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我没想过要让你受伤。”傅敬暄说得真切,“本意原只是想试探一二,孰料竟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这才出现了意外。”

      “世子这是摆明了不信任在下。”柳眠玉说着,冷眼看向傅敬暄,“既如此,何须大费周章,什么都别谈了才是最好的。”

      许是因为虚弱的缘故,柳眠玉说话时语气说不出的温和,只是眼底有点冷,像是凛冬的雪。

      眼睛不会骗人。

      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生气了。

      “傅某自知理亏,不便多言。”傅敬暄简言道,“人在这,任凭国师处置。只要国师能消气,什么样的惩罚傅某都接受。”

      柳眠玉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真的吗。”

      傅敬暄沉默点头。

      “真的什么惩罚都接受吗。”柳眠玉再一次确认道。

      傅敬暄的目光对上柳眠玉的目光,就着这个距离,少年的一切情绪被他尽数收入眼底。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他隐隐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他说了一句很危险的话。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不然按照柳眠玉的性子,估计再难说动。

      迟疑片刻,傅敬暄还是点了点头。

      柳眠玉看出了他的迟疑,觉得有趣,想着或许可以戏耍一番。他眼珠子转了转,启唇道:“那——世子跪下给我磕一个?”

      傅敬暄眉头微蹙,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什么?”

      柳眠玉面上明明什么表情也没做,但傅敬暄却觉得他在笑。

      “世子没听清……”话还未说完,柳眠玉突然开始咳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感觉浑身都在疼,好像下一刻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似的,难受极了。

      傅敬暄没空多想,一手扶着柳眠玉的肩,一手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但似乎没什么用处。

      柳眠玉咳得两眼直冒金星,泪花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很快模糊了视线,最后,他偏头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吐出来后,咳嗽肉眼可见地消停了。

      柳眠玉的血不偏不倚,全吐在了傅敬暄的衣袖上,但傅敬暄此刻没心思管这个。他连忙从一旁拿过帕子,替柳眠玉清理起唇上的血迹来,动作轻轻的,生怕一不小心给人弄疼了。

      “疼……”柳眠玉小声呻吟着,“好疼……”

      傅敬暄将染血的帕子丢进水盆去,回头问道:“哪里疼?”

      “腰……”

      意识到大事不妙,傅敬暄连忙掀开被子一角,就见不久前刚包扎好的伤口此刻正在不断地往外渗血,很快便染红了一大片衣裳。

      见此情形,傅敬暄连忙让人去喊了东鹤过来。

      经过东鹤一番救治,柳眠玉面上气血恢复了些许,但仍旧是一副极其虚弱的模样,瞧着随时都有可能晕厥。

      东鹤离开后,傅敬暄换下外袍,然后从衣柜拿了件新的里衣出来,顺势坐到榻沿,二话不说伸手便要去解柳眠玉的衣服。

      “等一下。”柳眠玉抬手再次扣住傅敬暄的手腕,苍白的面上尽显疏离,“我自己来。”

      傅敬暄的手顺着柳眠玉的手绕了一圈,反手抓住他瘦骨伶仃的手腕,低声道:“你都这样了,逞什么强。”

      “世子这样屈尊降贵,会折煞我的,就不劳烦了。”柳眠玉的声音仍是闷闷的,一看就是故意说出来隔应傅敬暄的。

      说罢,他长吸一口气,试图撑起身体,怎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榻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赌什么气,”傅敬暄倾身向前,手臂绕过柳眠玉后颈,将人扶起来坐好,“让本世子伺候一下你难道能要了你命不成?”

      “世子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柳眠玉偏过头去不看傅敬暄,耳垂渐渐染上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一码归一码,先把衣服换了。”

      傅敬暄有力的双手按住柳眠玉的肩,懒得再去理会他那些难解的言辞,径自解开了他染血的里衣。

      其实褪下衣裳也看不到什么,柳眠玉身上缠满了纱布——胸前、腰腹、手臂……所见之处,没有哪一处没有伤。

      纱布一层又一层,却还是能看到底下洇出的血迹。

      傅敬暄的目光在柳眠玉腰腹处的那片暗红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眠玉难得配合一次,安安静静地任由傅敬暄替他把衣服穿好了。

      “我让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傅敬暄将染血的里衣丢给侍女去处理,回头见柳眠玉侧身靠在榻上愣神,随口问道,“你要不要吃点?”

      他身上穿着的是傅敬暄的衣裳,合身必然是不可能的。崭新白净的衣裳宽松地笼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衣裳布料上乘,柳眠玉一摸便知是锦衣楼所制——和他平日里穿的出自同一家制衣坊之手。

      还不错。

      柳眠玉回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傅敬暄径直走到桌前,打开食盒舀了一碗粥,然后又坐到了榻边。

      柳眠玉看着他的动作,当即便开口问道:“你喂我?”

      “国师大人不乐意?”傅敬暄用勺子搅着碗中的粥,让热气快速散去,然后舀了一勺递到柳眠玉嘴边,根本没想给人拒绝的余地。

      柳眠玉确实是有些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有个人伺候似乎没什么不好的,也就不再排斥傅敬暄的靠近,心安理得地让他一勺一勺地喂着。

      就当是给他的一个小惩罚了。

      看着傅敬暄格外妥帖的举动,柳眠玉没忍住出声问道:“世子如此殷勤,是怕我记恨上你吗?”

      傅敬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旋即含情脉脉地抬眼看柳眠玉,语气缱绻道:“是啊,我怕你不要我。”

      柳眠玉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简直难以想象傅敬暄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完全恶心人来的。

      柳眠玉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暗自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哂笑道:“世子若是存心恶心在下,大可直接一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没有。”傅敬暄跟个没事人一样,语气平平,眸中也看不到任何波澜,“我是真心的。”

      柳眠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傅敬暄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你说一句他说一句,没脸没皮,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默默吃完东西,柳眠玉照例要躺下休息。

      “刚吃完东西不能睡,”傅敬暄放下碗,将他拉起来,“坐会。”

      “你好烦人。”柳眠玉嘟囔道,“真讨厌。”

      “你说什么?”傅敬暄装没听清,故意逗他,“我没听清。”

      “我刚刚说:‘世子你真是个好人’。”柳眠玉咬牙切齿微笑道,“这回听清了吗?”

      “好啊。”傅敬暄笑起来,倾身靠近,双手撑在柳眠玉身侧,将人半笼罩在阴影里,“那么,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想好——从我这个好人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柳眠玉不想答。

      对于傅敬暄,他所了解的并不多,还不清楚如何才能使其利用价值最大化,所以这个问题实在不宜草率作答。

      “无论我要什么,”柳眠玉没有躲,“世子都会给吗?”

      “那不一定。”傅敬暄答得坦然,“我得考虑我给不给得起。”

      “国师大人觉得呢?”他又补充道。

      柳眠玉笑了笑,说:“世子给不起的,我就算说要,又有什么意义。”

      两人离得很近,傅敬暄能够看到柳眠玉眼中似有若无的笑意,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自己的味道。

      咫尺距离,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缦上,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柳眠玉对上傅敬暄的目光。

      面前的人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昳丽中自带三分凌厉,像是一把未出鞘的雕花宝刀。

      “太近了。”柳眠玉向后仰了仰头,“你离我远点。”

      “有点热。”

      他大概是真的觉得热,亦或者这样的距离让他觉得不适——真的太近了。

      傅敬暄闻言,又见柳眠玉唇角略微下垂,便收了挑逗的心思,听话坐正,拉开了些许距离。

      傅敬暄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转了话头问:“国师大人,南林猎场出事后,你见过李云沧吗?”

      “当然见过。”柳眠玉答得随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搭在身前的头发拨到身后,苦笑道:“若不是他,也许我就不会摔落山崖,白受那么多罪。”

      傅敬暄似笑非笑,反问道:“这么说,李云沧是国师大人的仇人了?”

      “仇人?”柳眠玉嗤笑一声,声音发懒,“入了朝堂,哪里还能算作是仇人。”

      “既然国师大人见过李云沧,那你知道他人去哪了吗?”傅敬暄说,“锦衣卫那边搜寻了一天一夜,却只发现马尸而不见其人,马尸的位置又和国师大人坠崖的地方相距不远…… ”

      柳眠玉听着他的话,知道他这是在怀疑自己,便打断道:“世子这是在怀疑庆王殿下的失踪与在下有关?”

      傅敬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眠玉,未及片刻,他笑了笑:“国师大人多虑了。本世子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庆王失踪可不是一件小事。”

      “傅敬暄。”柳眠玉第一次叫了名字,抬眸时眼中丝毫没有怯意,“你骗人。”

      “你分明就是在怀疑我。”

      傅敬暄一时沉默无言。

      他当然会怀疑柳眠玉。

      景王李云淮欲拉拢国师,李云沧作为其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必然要为兄长助力。

      南林猎场围猎,李云沧上场后是尾随柳眠玉而去的。

      如果柳眠玉坠崖也是他的手笔——如此来看,他得手了,又怎会不见了踪影,这完全不合理。

      除非还有人!

      “笃笃笃——”一道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傅敬暄的思绪。

      “进来。”傅敬暄道。

      房门应声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

      傅敬暄看了青年一眼,语气不耐:“什么事?”

      青年瞥了一眼柳眠玉,有些犹豫,但转头见傅敬暄并没有什么指示,便直接将所禀之事说给了两人听。

      青年单膝跪在榻前,压低了声音,说:“禀世子,庆王殿下他……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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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码字犹如乌龟慢爬,还请多多包涵QwQ 喜欢的读者朋友留个收藏,可以囤着看哒~ 二编:由于无法稳定更新,所以可能会选择停更一段时间,慢慢存稿,各位读者朋友请放心,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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