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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

  •   咋一瞬间听到这句话,商斐下意识冷哼一声,讽意浮于面上。手本握上剑柄,也慢慢松开。脸上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并不是他在嘲讽:“送你了。”

      说着,他准备翻窗离去,却听叶棠道:“难道一直不是殿下有所图谋吗。”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堂堂太子,为一卜花千金却随意一问,隐藏身份却又大摇大摆故意暴露,深更半夜更是不顾礼节夜闯女子房间。除非有病,不然任谁都不信他没有别有用心。

      商斐驻足,从容转身:“孤就算有所图谋,又凭什么信你?”

      “那您还能信谁?”她理所当然道。

      商斐顿时一言难尽,诧异叶棠的脸皮之厚,不知说什么好。

      此时叶棠正在思虑着二皇子的事,为不打草惊蛇,一字一句掂量着:“您知道我的异处却又毫不好奇,必然是对此事是有所了解的。我也不知您具体知晓多少。但,您没有感觉到二殿下有所奇异吗?”

      月光流淌,商斐的背影在月色下挺拔而孤峭。他淡紫色的眼眸里有着近乎怜悯的平静。

      “叶姑娘,”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有些说出口便会万劫不复。孤以为你很聪明。”

      “诬陷皇子,是死罪。”

      “何况,是孤唯一的弟弟。”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却也变相的承认了他知道些什么。

      “那又如何呢。”

      又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听此,他审视着她,看着她昳丽面容上那毫不退缩的锋芒,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欣赏,随即又被更深的嘲弄覆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

      片刻,商斐移开视线。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孤给你一个机会。”他允诺得异常干脆,仿佛只是允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宫的身份,会为你备好。”

      他话锋微顿,似不经意间询问:“可还有什么未了之的所求,孤可助你一力。”

      叶棠闻言,颇为认真地投出惊雷。

      “那殿下您以身相许吧。”

      商斐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恢复平静。他垂眸看见她眼底的戏谑之下,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但他无意深究。

      只是沉沉道:“可。”

      “希望你最后不会后悔。”

      叶棠本听到允诺满脸诧异,听及至此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缱绻,却字字清晰:“殿下,做鬼也风流。”

      商斐:……

      手突然一凉,一个纤细的镯子在他手腕上,还系着一个小铃铛。

      “礼送往来。”叶棠笑眯眯地指了指钉在墙上的长剑:“殿下放心,常人看不到的。”

      商斐无力反驳,再也无法保持面上毫无波澜,瘫着一张脸毫不留恋地转身,匆忙掠出窗口,伴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其中还一趔趄,也不知崴没崴伤。

      叶棠看着空荡荡的窗口,脸上的笑意更浓。她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摇了摇头。

      “真可爱。”

      手将茶杯放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一一”

      商安突然惊起,捂着脑袋不停的喘着粗气。

      “殿下?二殿下!” 守在外间的贴身内侍被这动静惊醒,慌忙掌灯进来,只见商安脸色煞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惶。

      “奴才在!您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内侍急忙递上温热的帕子,声音里满是担忧。

      商安接过帕子,指尖微颤地擦了擦额角。
      他深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顿了顿,像是寻求某种安定般,状似无意地问起:“皇兄……歇下了吗?”

      内侍不疑有他,恭声回道:“回殿下,太子殿下早已安寝,宫门下钥后并未出入。东宫一切如常,殿下放心。”

      “嗯。” 商安低低应了一声:“那今日没有机会了。”
      满是遗憾,只可惜声音太过于微小,被风一吹,如湿透的的白纸般支离破碎。

      内侍并未听清微微俯身:“殿下,怎么了?”

      他挥了挥手,“我没事了,你下去吧,不必守着。”

      内侍见他气息渐稳,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悄声退下,留他一人在内室。

      烛火摇曳,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商安拥被而坐,却无半点睡意。他怔怔地望向窗外,窗外乌黑什么也看不见,似沉寂的海将要把他溺入其中。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某个虚无之处。

      哥哥……

      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被子拢得更紧些。

      忽的,他牵了牵嘴角,勾出的弧线太为苦涩,本是想笑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下来,染湿了一片被褥。

      *
      商斐走后,叶棠在窗边静坐了一小会。

      窗并未关紧,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它们轻盈地搭在了巷口更夫每日必经的路线,静静等候。

      那些看似无用的市井流言和日常琐碎,往往有着最有用的信息。

      “咚、咚、咚。”
      安心的守夜钟响起,更夫来了。
      红线微微颤动,将他们疲惫的嘟囔尽收入叶棠的而里。

      “……刘国公府那位爷今日又闹了笑话……”

      “宫里贵人似乎更偏爱南边新贡的绸缎。”

      ……

      无数细微的、碎片化的信息,汇集到叶棠的感知中。

      她闭目凝神,如同筛选沙金般处理着这些信息。

      “……听说永宁宫这两日耗炭甚巨,这才初秋呢,真是金贵……”

      初秋,耗炭甚巨?叶棠想起商安那单薄的披风和不健康的苍白。

      体弱畏寒?还是……他体内的那个“东西”,需要额外的能量,或者,在刻意营造“病弱”的假象?

      她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收回了红线。

      接着,她再次抬手,一根更为凝实的红线自她腕间射出,目标并非他处,正是之前商斐坐过的那把椅子。

      红线如灵蛇般缠绕其上,细细感知着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焦躁,不安,疲惫……

      还有……忌惮?

      叶棠心头一凛。

      表面平平静静,心里面倒是许多心思。

      她低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
      焦躁,疲惫,忌惮……这个时刻商斐身上的担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指尖的红线如潮水般悄然收回,缠绕回她的腕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的手指搭在桌上,无意识的敲击。

      商安体内的“异魂”是确凿无疑的威胁,而商斐对此知情,却因储君身份和某种隐形的束缚无法亲自下场清理门户,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疑心。他需要一个“局外人”,一个足够敏锐、足够大胆,也足够……

      而她,叶棠,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既然如此,她必然要搅入其中。

      只是到底是什么阻碍了商斐呢?

      又是谁占了商安的驱壳?

      她总会知道的。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那不过是一面模糊的铜镜。

      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那道几乎已经看不见的细微血痕。

      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涂完药,夜色已深。叶棠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清冷,而在这小院之外,遥远的皇宫方向似蛰伏的妖怪,蠢蠢欲动。

      叶棠眼皮轻颤,沉沉的睡了过去。

      然而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才小息半刻,就传来来了匆急的敲门声。

      叶棠皱着眉,好不容易从床榻上爬起来。窗外天朦朦胧胧的,太阳才刚刚露出水平面。

      “谁!”她扬声道。

      掌柜的贴着门,声音颤抖:“二,二皇子急召。”

      *

      晨光未透,宫轿已悄无声息地将叶棠送至永宁宫侧门。

      引路的依旧是那位面色恭谨如面具的内侍,只是今日的脚步更急,宫道两侧的寂静也愈发沉厚,似有无数双眼睛隐在朱墙琉璃瓦的阴影之后。

      殿内药气浓得化不开,却并非昨日感知中的阴冷。窗扉紧闭,帘幕低垂,只余几盏琉璃灯盏散发着昏黄暖光。二皇子商安并未如常卧于榻上,而是披着那件厚重的绒披风,独自坐在临窗的棋案前。案上空空如也,仅有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明明形势如此紧张,叶棠还走神诽腹道:兄弟两这么喜欢喝茶。她冷不丁笑了一声。

      听见动静,商安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叶棠本要掩饰,不料却恰巧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不属于一个久病深宫少年的震惊与错愕!那眼神极其复杂,像是猝不及防撞见了绝无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人,惊涛骇浪在瞬间掀起,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入深潭。

      仅仅一息之间,那双与商斐同色的淡紫色的眼眸已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与疲惫,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深宫积年的郁色。

      “叶姑娘来了。”他声音微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抬手示意内侍退下,“看茶。”

      殿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叶棠依礼垂眸,心中疑窦丛生。方才那瞬间的震惊绝非错觉,这位“二皇子”,认得她?或者说,认得她这张脸?还是……她这来自异世的灵魂特质?

      商安没有立刻回答,指尖缓缓划过舆图上某道山脉的走向,那动作带着一种与少年躯体不符的熟稔与沉重。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听闻姑娘善解奇症,能观人所不能观……本宫这病,沉疴日久,太医院已束手。近日……却有些不同的‘感受’。”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叶棠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更渺远的地方,带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悯与告诫。

      “有些‘东西’,盘踞过深,非药石可医。如同……”他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迅速移开,语速略微加快,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如同古井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在无声吞噬……牵连之广,远超一人一身。姑娘冰雪聪明,当知有些界限,一旦踏足,便再难回头。”

      这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暗示他体内那“异魂”的根源与可怕?

      叶棠心念电转,面上依旧平静:“殿下所言玄奥。小女子只懂些微末相术,恐难解殿下深意。”

      “不,你懂。”商安忽然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眼神锐利了一瞬,仿佛又露出了方才惊鸿一瞥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锋棱,“你只是……还未想起,或者,还未‘看’到足够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气息有些不稳:“小心……‘它’无处不在。父皇的关切,兄长的庇护,甚至你自以为的倚仗……都可能只是‘它’延伸的触须。真正的凶险,往往藏在最光明正大之处……”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

      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猛地碰撞、撕扯!他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又急速褪成死灰,淡紫色的眼瞳中光芒激烈闪烁、涣散,属于少年的惊惶痛苦与另一种冰冷挣扎的意识交替浮现!

      “呃……啊——!”他闷哼一声,猛地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指节青白,仿佛要将心脏抠出来!喉头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抽气。

      “殿下!”叶棠霍然起身。

      商安抬起头,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充满了极致复杂的情绪——有未尽的焦急警告,有深切的遗憾,还有一丝近乎诀别的……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古老的舆图上,也染红了他素白的中衣。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向后软倒,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来人!快传太医!”叶棠疾呼,同时指尖微动,一缕感知红线迅速探向商安——却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被一股混乱、狂暴且充满排斥的魂力狠狠弹开!

      殿门并未被宫女太监推开。

      而是在一声沉重的闷响后,被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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