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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神棍的自我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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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骤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似凝固了般。商安抬手用宽袖遮住脸,低低的咳嗽声在静谧中格外突兀。
叶棠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了过去:当真这般孱弱?纵然他身份成谜,可那咳声听着太过脆弱,光是想象他强撑着的模样,便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被遮住的脸的商安却完全不是叶棠想象的那般,反而瘫着一张脸,眼睛盯着商斐满是控诉。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一路耳提面命切不可在外泄露身份,怎的一见美人就开门见山自报家门!而且他只是体弱,倒也不至于站着站着突然就倒地了。
商斐面对商安无声的控诉视若无睹,径直于主位落座,毫不见外的拿起茶壶为自己沏了杯茶。
叶棠自然是没有看见兄弟两之间的互动,但到底也是猜出了一些,微微退后一步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她转向气息不稳的商安,语气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秋日寒重,二殿下玉体欠安,快请坐下歇息莫要伤了身子。”
商安接收到了他哥的暗示,只好不情愿的坐在窗旁的榻上,安静看向窗外飞过的鸟雀一声不吭,形似背景板。
不对!方才的诡异感此时又涌了上来。叶棠折了折眉,盯着商安的背景暗自沉思,袖口一根红丝悄然出现眼看就要缠上他的手腕却被一阵敲击声打断了。
只见商斐满脸不悦,弓着食指敲击着木桌:"叶姑娘?"
叶棠只得收回暗处的红丝,垂眉掩去思绪:"殿下。"
"为何不坐?孤长得很可怕?"
叶棠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大脑呆了一下,身体却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商斐的对面。
"谢太子殿下。"
袅袅热气升起遮住了商斐的神情,只听他直接切入正题,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叶姑娘之名,近日在天城如雷贯耳。”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洞悉人心,卜算无常,甚至……能操控他人言行于无形?”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寒刃,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锋芒。
与之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依旧平淡,令人猜测不出他的心思。
叶棠淡然一笑,知道刚才对付刘泽云的小动作,或许瞒得过旁人,却未必能瞒过这位心思缜密的太子。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为商斐斟了一杯新茶,氤氲的热气再次升腾,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殿下说笑了。”她声音依旧带着点慵懒,毫无紧张之感,“民女不过是略通些察言观色、顺势而为的小把戏,混口饭吃罢了。至于操控他人……这等神通,民女可担不起。方才那位刘公子,大约是……突发癔症?”
她抬起眼,隔着袅袅茶烟与商斐对视,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却又没有丝毫怯懦。
商斐并未追究,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不置可否。他转而道:“今日以千金相约,是想请姑娘为舍弟一占。”
叶棠的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商安。这位二殿下听到有关自己便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们。
眼神乖巧,带着少年人的纯净,与这茶馆的烟火气、与他兄长的冷峻都格格不入。
叶棠突然地想到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东西,商斐与商安明明没差几岁,怎会性格全然不同?
不过这太子殿下倒是给她帮了一个好的忙,她正好可趁此机会好好一探究竟。
她微微一笑,对商安道:“不知二殿下,想占问何事?”
商安看了看哥哥,见商斐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向叶棠,胡乱掰了一个:“我想知道我的未来如何。”
叶棠点点头,起身来到商安面前。她伸出右手,指尖纤细白皙,将一块白净的布盖在了商安的手腕上。
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隔着布料贴着商安的动脉。先前的红线又冒了出来,悄然隐进商安的血管之中,顺着经脉游走来到心脏处。
心脏平稳的跳着,完全没有异处。
就在红丝要离开的瞬间——
叶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不是错觉!
有股异界的气息,不知从何忽然冒出,轻轻拨着叶棠的红丝渐渐要缠在一起。
如此嚣张,恐怕这二皇子的本魂早已被侵蚀透了。可又从未听说过二皇子性格大变的传闻,莫非这是诱饵?
叶棠面上波澜不惊,她只是指间轻轻一动,红线立马断裂隐入商安的心脏。
这位二殿下,目前应该还是本人,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可惜她不能救,也没法救。
而对面,商斐看似随意地品着茶,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叶棠的脸。
她垂下眼帘,似是凝神感知的样子,明明和之前一样他却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难过。
漱玉轩顶楼的雅间内,茶香依旧馥郁,气氛却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幸而商安全然不知这底下的暗流涌动,满眼期待地看着叶棠:“我未来是不是很强?”
完了,忘了这一茬了。叶棠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之前给别人占卜她还可以洞悉人心知晓他们的过去,大差不差的编出来所求。但这位她要是去探查心思怕是马上会打草惊蛇,且她也不想欺骗这个少年。
她看了眼商斐,复杂道:“殿下应是有大抱负之人,虽民女看不清具体事项但也能从其中知晓……”
她将废话用不同的方式道出,竟让商安听得被绕进去了,虽不是全信但也大部分信了,马上认真斜身倾听。
结果叶棠马上一锤定音。
“余下的,天机不可泄露。”
商安:?
这就是千金占的卜,纯忽悠不是。商安恍然惊醒,无言以对,无语至极,等着他哥来质问。
让他大跌眼镜的是,他哥这么聪慧的人跟被下了降头似的,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出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话:“谢谢。”
商安再次:?
直至双方愉悦地分别,商安都没品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夜色如墨,凉浸浸地漫过天城的飞檐翘角。
一座小院内。
叶棠倚在窗边,仰头望着天穹上那轮清冷冷的孤月。月光如水,洒在她昳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份与白日不同的、近乎疏离的静谧。
秋夜的寒气顺着单薄的衣衫丝丝缕缕侵入,她转身准备歇下。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一只骨节分明、透着冷白之意的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窗沿。
叶棠一顿并未回头,慢吞吞开口,声音带着夜露的微凉:
“殿下夜访,不走正门,却学那梁上君子的行径么?”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窗内之人不再隐匿。
商斐手腕发力,纵身跃进屋内,与叶棠仅一步之遥。
“失礼了。”商斐淡淡道,径直走向上午坐的主桌坐下。
叶棠一时无语,暗自腹诽:这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吗。想倒是这么想,她还是客气地拿出新的茶叶泡进茶壶为商斐倒了一杯。
商斐不语,只是一味地喝茶,举止倒是优雅翩翩。
叶棠看着他终究是忍不住了:“殿下所为何事?”
“嗯?”单字音却不显油腻,反而像个钩子拨动心弦。商斐微微挑眉,冷白皮肤衬得那颗小痣竟有些许妖孽气息。
“不是你叫孤来的吗?”
“啊?”
“你向孤眨了三次眼,难道不是在暗示孤?”
叶棠:……
她气极反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虚与委蛇:“那么殿下您到底想要占什么。”
“上午所问恐怕并不是真心吧。”
半响,商斐突兀来了一句:“你不是这里的人。”
他的声音比这秋夜更冷,听不出半分白日里那点到即止的缓和,只剩下纯粹的审视与锋芒。
叶棠听此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忽的笑了。她反问道:“那么殿下认为民女从何而来。”
“遇权贵而不惧,言谈举止偶尔出乎人意,却又不是对这里一无所知。”
“你明明能掩盖,却偶尔会暴露分毫,你是故意的。”
“你想要什么。”
“您猜。”
商斐放下茶杯,手腕微动,剑光乍起!
“嗖——!”
利刃不知从何而出,破风之声擦着叶棠的耳畔掠过,那柄长剑精准地钉入她身后的墙壁,剑身兀自颤动不已,发出细微的嗡鸣。
剑锋离她的颈侧不过毫厘之差。
商斐看着叶棠脖颈处刚出现的血丝眼里闪过了一丝懊悔,但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甚至有着狠劲:“孤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所有细微的情绪都没有被叶棠放过,见此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颈侧,触到那抹湿热的血痕时有些恍惚。
眼前的剑影与月光交织,竟与另一幅画面重叠——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商斐。他穿着极具现代风的衣服,温文尔雅:“怎么了。”
“呵……”
一丝极轻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
此刻,年轻而冷厉的商斐,闻声一僵,眸中的杀意被一丝错愕打破:“你笑什么?”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张写满戒备与疏离的俊美面孔,看到了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商斐。
“没什么,”她眼睫微垂,掩去眼底复杂的情愫,语气带着一种让对方无法理解的微妙调侃,“只是忽然觉得……你以后,还挺可爱的。”
持剑的商斐:“……?”
他眼神里的困惑都要逸了出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命悬一线的女人,为何会露出那种像是……在怀念什么一样的表情。
“殿下,您没杀过人。”
说着叶棠往前一步丝毫不怕近在咫尺的剑,仿佛要跌进商斐的怀里。
商斐凝神竟然有些紧张,却不料叶棠又变得正经。
“殿下我为您而来。”
“您有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