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我也能逗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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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伊莱恩抱着一摞需要归档的卷宗走过走廊，发现赫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她本来只是想敲门提醒一声，却在推门的瞬间停住了。
赫敏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写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报告，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某处，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窗外的暮色把她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另半边被台灯照得发白，让那些平时藏得很好的疲惫无所遁形。
伊莱恩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报告——魔法部财政司的批复函：
财政拨款暂缓执行。
相关执行机构编制未获批准。
建议延后至下个财政年度重新评估。
联想到她前几天提交的那份《劳动安全条例执行困难汇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很显然，赫敏提交了执行计划。财政司说没钱。那些纯血派甚至不需要反对，只要拖延，就能让一项法案变成一张废纸。
“司长？”
赫敏这才回过神，眼袋透露出她的疲惫。“哦——伊莱恩。”她勉强笑了一下，“现在什么时候了？”
伊莱恩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赫敏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沉默着没说话。伊莱恩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走到桌前，把把需要归档的材料安置好。然后她拿起挂在一旁的赫敏的大衣，“走吧？”
赫敏回过神来，“去哪？”
“破釜酒吧。”
“走吧。”伊莱恩把那份财政司的批复函合上，把瘫坐在椅子上的赫敏拽起来，“今天我请您。”
赫敏被她拽地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好吧。”
*
对角巷的夜色刚刚升起。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鹅卵石路面照得泛着温润的光。她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晚风从巷口吹过来，有些店铺已经挂上了圣诞节装饰，让有些寒意的冬夜有了些许温度。
破釜酒吧还是老样子。吧台后的老汤姆冲她们点点头，角落里几个老巫师在低声聊天，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伊莱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赫敏坐下，自己去吧台点酒。
“两杯金汤力。”她说。
老汤姆看了她一眼，笑了：“又和格兰杰来喝酒啦？”
伊莱恩点点头，脸微微热了一下。
她把酒端回来的时候，赫敏正望着窗外发呆。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街灯的光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伊莱恩把酒放在她面前。赫敏有些意外，但伊莱恩耸了耸肩，“就照着上次点的。”
赫敏了然，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伊莱恩简单碰了杯。酒对于伊莱恩来说有点苦，但后味清爽。
几杯酒下肚，赫敏终于开始说话。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扶额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财政司今天给我回了批复，”她揉了揉眉心，“预算冻结。”
赫敏又咽了一口酒：“劳动安全监察办公室——暂缓。培训计划——暂缓。医疗保障——暂缓。”
她笑了一下，但眼睛中还是一片冰冷，“他们甚至没有投反对票。”
她抬起眼，看着杯子里的冰块。“他们只是……什么都不做。”
酒吧里有人在笑，有杯子碰撞的声音。但那些声音离她们很远。
赫敏低声说：“他们已经学会不用反对，也能让一项法案消失。”
伊莱恩轻轻抿了一口酒。她知道赫敏还没有说完。
果然，赫敏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你上周提交的执行报告，我也看了。”
她的手指慢慢沿着杯口滑了一圈。
“庄园拒绝登记小精灵，家庭雇佣关系被当作‘私人事务’……很多老庄园主都像我们上次遇到的老博克一样，不仅虐待小精灵，还把它们看牢不许它们报告傲罗。”
赫敏的眼神逐渐失焦，“法律可以写在羊皮纸上，但它进不了别人的地盘。”
这一次，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伊莱恩看不见她的脸色，有些担心地注视着她。
耳边传来赫敏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这些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
酒吧灯光柔软地落在赫敏的头发上。那一头棕发有些乱，几缕卷发落在她的脸颊旁，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也比平时……更真实。真实得让人心疼。
伊莱恩看着她，忽然好想伸出手，轻轻抱她一下。
不是这样的……赫敏的努力绝非没有意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酒液微微晃动，映出头顶昏黄的灯光。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酒液微微晃动，映出头顶昏黄的灯光。过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其实……”伊莱恩停了一下，鼓起勇气看向赫敏，“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赫敏抬起头。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伊莱恩说，“我现在这么喜欢读书。”她轻轻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但小时候我一点都不爱看书。”
赫敏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伊莱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爱看电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刚收到霍格沃茨通知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
“那些巫师家庭的孩子聊的东西——魁地奇、家族、魔法部——我一句都听不懂。”
她看着吧台上的木纹，目光已然陷入了回忆。
“那天在前往霍格沃茨的火车上，我随手翻到一本《现代魔法史简编》。”伊莱恩转过头，看着她，“翻到最后一章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她停了一下。
“三个人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前面。照片下面写着——‘赫敏·格兰杰，麻瓜出身，对抗伏地魔战争期间表现突出，战后投身魔法法律与家养小精灵权益改革，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年轻女巫之一。’”
赫敏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伊莱恩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下午，那个蜷缩在火车角落里的自己 ，“然后我想，原来像我们这样普通出身的人，也可以这么了不起。”
赫敏注视着伊莱恩，目光更加温和了些。
“后来到了学校，我开始听到很多关于您的传说。”伊莱恩笑了一下，“有人说你得过十一门O。有人说你把图书馆所有关于魔咒和历史的书都看完了。还有人说——”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还有人说，您能借那么多书，是因为贿赂了平斯夫人，每年都给她寄特别好的圣诞礼物。”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哪一条是真的。”伊莱恩看着她笑，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不过有一条是真的。”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在你经常坐的图书馆位置学习，就会得到年级第一。”
赫敏看着她。灯光下，伊莱恩的脸离得很近，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脸颊因为酒意微微泛红。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着一整条银河。赫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在想，”伊莱恩的声音轻下来，认真起来，“从我在那本书上看到您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原来靠自己的努力，靠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她看着赫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原来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人，也可以创造自己的故事。”
她侧过身，把酒杯举起来，冲着赫敏憨憨地笑，“对吧？哪怕现在还有挫折，但一定可以的。”
赫敏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光，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
那些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心里。那些积压了很久的疲惫、挫败、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好像都被一阵清风带过，留下的只有来自春天的暖意与花香。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举起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很轻，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声叹息。
但开心的时刻总是很短。酒喝下去，那些烦恼又浮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赫敏垂下眼，看着杯中剩下的酒液，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
可这一次，伊莱恩没给她陷进去的机会。
“您还记得上次您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赫敏抬起头。
伊莱恩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模仿着她的语气，连手势都学得惟妙惟肖：
“伊莱恩，解放小精灵这条路很长，有时候很憋屈。但你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已经走了很远。”
赫敏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出声。“好啊……你竟然学我！”她伸手在伊莱恩脑瓜上轻轻弹了一下。
伊莱恩自己也笑了，但笑完，她正色道：
“真的。大家的观念不会一夜之间改变，纯血派的地位也不会马上动摇。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赫敏的眼睛，好像想通过眼神，把她全部的想法都传递给对方。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小精灵是生命，不是工具。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我们这边来：本杰明那样的傲罗，波波那样的小精灵，还有上次您在丽痕书店演讲时，那些鼓掌的人。”
“马丁司长之前也看到了小精灵的处境，所以支持了劳动安全条款。”
说到这里，伊莱恩低下头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迎着赫敏的目光：“你瞧，像我这样的支持者，现在不就已经站到你身边了吗？”
赫敏看着她。灯光的颜色很暖，落在伊莱恩的脸上，甚至能看清她额头上有几颗小小的青春痘。她的脸颊尚未褪去婴儿肥，皮肤像鹅蛋一样细腻光滑。她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眨一眨，透露出像夏天一样明媚的阳光。
年轻。
这个词忽然浮现在赫敏脑海里。
是年轻给了她这么多的热情和信心吗？
是年轻让她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可是看着这双眼睛，赫敏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年轻的问题。
是她本身。
是她本身，就像阳光一样明媚。
“谢谢。”赫敏轻声说。
伊莱恩愣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赫敏看着她，“谢谢你……让我知道。”
她们相视一笑。酒吧里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笑，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
“干杯，”伊莱恩主动举起酒杯，“敬永远会创造奇迹的格兰杰司长。”
赫敏眨了眨眼，“敬同样会创造 12 个O 奇迹的克拉克小姐。”
伊莱恩的脸瞬间红了，赫敏看着她的反应又不由自主笑出了声，看在伊莱恩今晚宽慰她的份儿上为她解围：“敬即将一起创造历史的我们！”
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她们都在心中许下对未来的憧憬。
*
走出酒吧的时候，对角巷已经很安静了。街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的天空有几颗星星，淡淡的，不太亮。
她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路过丽痕书店的时候，赫敏的脚步慢了一点。橱窗里还亮着一盏小灯，照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书脊。
伊莱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起两个月前赫敏在这里的演讲。
那时候她隔着人群，看着她在台上发光。
现在她走在她身边，和她分享同一片夜色。
“冷吗？”赫敏忽然问。伊莱恩摇摇头。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赫敏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说。
伊莱恩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说再见。她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赫敏也在看她。
月光落在伊莱恩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怎么了？”赫敏问。
伊莱恩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晚安。”
“晚安。”
赫敏看着她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伊莱恩走出去很远，才敢停下脚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赫敏站过的那个路口，已经空了。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赫敏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巷子里，望着伊莱恩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她的心里始终还惦记着白天的公事，但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张脸——灯下的，月光下的，严肃时会微微皱眉的，笑起来牙龈都会露出来的。
心中的烦恼并没有消失。
可那些阴霾里，已经有一点光透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