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声赴江岳》蜃中楼

27、直播

　　次日小萍公共服务署工作例会，祝文笙将直播助农方案完整汇报。陈理事长听完当场拍板支持：自主直播、自主盈利，总好过把利润拱手让给漫天要价的网红，是真正利民的路子。

　　“年轻人，放开手脚干，争取早日把咱们小萍的贫困帽子彻底摘了。”

　　陈理事长这话意味深长，在场人都听得明白。总部的人事属考察祝文笙的消息早已传开，副理事长的位置几乎是为他量身留着的。

　　气氛正稳，胡永卓忽然起身，一脸为难：“理事长，有些话我还是得提一提，这事关我们公共服务署的对外形象，不能不谨慎。”

　　“你说。”

　　“首先必须肯定，文笙的宣传视频做得很好，流量也确实起来了，成效大家都看得到。”胡永卓先扬后抑，语气显得格外公允，“但我们毕竟是做的是公共服务工作，形象应该是严肃正经的。网上那些互动尺度、话术风格，我个人觉得，有些过了。我不是否定他的努力，也知道他是急着帮农户找销路，可有些东西，确实不该越界。”

　　他看向理事长，又看向祝文笙，一副公私分明、善意建言的模样。

　　辛越在一旁气得攥紧拳头，刚要起身，就被祝文笙一个眼神按住。

　　祝文笙从容起身，语气平和诚恳：“永卓的意见很及时，也说到了关键点上。是我前段时间急于打开销路，有些急功近利，忽略了公共服务署的身份底线。后续我们会立刻调整内容尺度，规范互动方式。你如果还有其他建议，尽管提，我们一定认真整改。”

　　“不敢当不敢当，我和文笙同期入职，关系近，才多说两句，都是为了工作。”胡永卓假意客套，眼底那点得意却藏不住。

　　“本就该这样开诚布公，才能把工作做细做实。”陈理事长打了个圆场，会议继续推进。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辛越立刻跟进来，火气没压下去。
　　祝文笙抬手示意：“把门关上。”

　　“他安的什么心？真为工作，私下说不行吗？非要在会上捅一刀，摆明了就是嫉妒、找茬！我们这群人天天为苹果熬得脚不沾地，他倒好，坐在办公室里说风凉话！”

　　祝文笙靠在桌前，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冷静：“他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公共事务署身份在前，我们确实不能为了流量无底线迎合。”

　　“可理事长都没说什么，网上比我们出格的多了去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刁难，但跟他争没用，浪费精力。”祝文笙抬眼，眼神笃定，“等苹果卖完，任务落地，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了。”

　　辛越这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被他说动了。”

　　祝文笙没再多说，点开“小萍乡助农”账号。十几条视频里，尹琳做的几条古风与氛围感短片，播放量早已破十万，数据涨得出乎意料。尹琳刚发来的直播脚本细致周全，他逐字翻看，只盼明天直播顺利，熬过这波滞销，等康养项目的长期订单落地，明年就能稳下来。

　　视线落回微信置顶那个头像。
　　昨天视频通话挂断后，对话框一直安静。
　　怎么哄好沈江岳，祝文笙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本就不擅长谈恋爱，手头拮据送不起东西，道歉又觉得自己没犯原则性错，勉强服软也显得敷衍。思来想去，只能先把心事压下，专心应对直播。

　　第二天，小萍的首场助农直播，设在苹果园中央的空地上。
　　尹琳带着团队把场地布置得干净利落，视觉动线、产品陈列都十分专业。祝文笙在一旁听着讲解，心里暗叹，看似简单的直播，门道竟这么深。

　　九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祝文笙穿素白衬衫，外搭一件藏青色夹克，清爽稳重。

　　“领带不用系，既要靠谱，又不能有距离感，这个分寸刚好。”尹琳敲定造型。
　　造型师笑：“这张脸底子太好，真省化妆品。”

　　“一会儿有资深主播控场，你按脚本走就行，后台会控评引导，别紧张。”
　　“好，辛苦你们。”祝文笙微微颔首，心底仍有一丝紧绷。

　　“祝组长，加油！”尹琳笑着退回去。

　　祝文笙深吸一口气站上镜头。
　　他自认抗压不差，可真面对直播镜头，双手竟有些无处安放。幸好脚本背得熟，才没乱了阵脚。只是开播几分钟，在线人数始终停留在几十人，寥寥几条弹幕划过，数据冷清得让人揪心。

　　搭档主播经验老道，见人气上不去，便顺着话题往轻松了带：
　　“祝组长，评论区有人问，你有女朋友吗？”

　　问题不在脚本里，祝文笙一怔，如实摇头：“没有。”

　　“那男朋友呢？”主播对着镜头轻轻挑眉。

　　祝文笙明显一滞，下意识答道：“没有。”

　　在线人数瞬间跳到三百多。
　　尹琳在镜头外举牌：卖fu。

　　祝文笙皱眉，完全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弹幕却一下子活了：
　　“老实人被当场问懵了”
　　“刚才那一下瞳孔地震，有故事”
　　“之前古风视频那气质，太明显了”

　　他凑近主播，低声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管，我们聊点别的。”主播熟练转场，“祝组长这么出众，现实里应该有人表白吧？”
　　这题在脚本里，祝文笙刚要开口，主播又顺势追问：“表白你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尹琳再次举牌：男女都有。

　　祝文笙只觉得手脚发僵，先前的从容全散了。
　　他这才明白，直播引流的套路，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更边界模糊。
　　犹豫片刻，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男。”

　　主播立刻故作惊讶：“真的？对方什么样？你答应了吗？”

　　祝文笙僵在原地，脚本里根本没有答案。
　　弹幕越发放肆：
　　“逼良为娼啊你们”
　　“可怜的老实人，以为是上班，结果是下海”
　　“把外套脱了，我立马下单十箱。”

　　主播笑着念出这条弹幕：“组长，为了乡里的苹果，愿意稍微配合一下吗？”

　　祝文笙也看到了，坦然点头：“可以。”

　　他抬手脱下夹克，露出合身的白衬衫，在线人数再次往上冲。
　　紧接着，又有人刷：“把衬衫拉出来，跳起来摘最高那个苹果，我直接十箱。”

　　祝文笙依言照做。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准最顶端的那颗红苹果，助跑、起跳，衣摆随动作轻轻扬起，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腰腹线条，落地时身形稳当。

　　弹幕瞬间沸腾。

　　“等了这么久就是看腰的！”
　　“加一”

　　千里之外，恒曜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江岳靠在椅中，眉峰紧蹙，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手机上，正实时播放着祝文笙的直播。
　　镜头里的人被山风吹得唇色发白，却在一件一件满足陌生人近乎轻慢的要求。

　　他本想直接刷大额礼物压下那些调侃，却发现直播间为了专注带货，提前关闭了打赏功能。
　　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出来。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凭什么要在镜头前，被这样戏耍、被这样盯着看？

　　果园现场，祝文笙又配合着跳了几次，直播间人气渐渐稳住。
　　几轮跑动下来，他额角出了薄汗，寒意散了不少。

　　弹幕风向慢慢变了，有人真心下单：
　　“苹果价格实在，主播也没架子，比我们单位那位强多了，先冲了。”
　　“支持认真做事的人。”

　　祝文笙看在眼里，心里微动。
　　他挺直脊背，对着镜头，语气真诚而平静：
　　“这段时间，小萍乡被越来越多人看见。每一个点赞、每一句鼓励，都让我们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我们是深度贫困区域，想把路修好，想让村民住得安心，想让老人有人照顾，想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他顿了顿，转回带货，语气耿直又踏实：
　　“我们的苹果是正宗糖心果，脆甜无添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帮农户渡过难关。”

　　直播间沉静一瞬，随即又被弹幕填满。
　　只是这次，不少话再度越界，带着露骨的调侃。

　　祝文笙无措地看向尹琳。
　　对方举牌：继续！

　　他刚要稳住心神再开口，直播画面骤然定格。
　　一行刺眼的字弹了出来：

　　该直播间因违反平台规范，已被暂停直播。

　　空气瞬间安静。
　　祝文笙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场筹备多日、刚刚起势的助农直播，在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沈总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