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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离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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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笙原本打算早起赶去山头看日出,可睡袋里暖得让人沉溺,再睁眼时,已经过了十点。身旁沈江岳的手机铃声断断续续响了许久,他却始终没接,任由铃声湮没在清晨的静谧里。
“回去吧。”祝文笙轻声喃喃。话音刚落,身后的沈江岳便凑过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好。”
两人起身收拾营地,搭建时轻巧便捷的充气帐篷,拆起来反倒费了不少功夫。沈江岳动作娴熟利落,一看便是常做这事的人。祝文笙不免好奇,侧头问道:“你经常出来露营吗?”
“嗯,在德国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进山,不过没用过这么繁琐的款式。”
祝文笙的思绪瞬间被牵回多年前那场悄无声息的奔赴。慕尼黑深冬的铅灰色天空、斑驳的红砖校舍、冷硬的石板路,在记忆里都褪成了模糊的底色,唯独人群中那个黑发挺拔的身影,是定格多年的一抹亮色,只一眼,便记了无数个日夜。
“你呢?”沈江岳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
“啊?”
“这几年,过得好吗?”
祝文笙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静无波:“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日子也算安稳。”
“那怎么还这么瘦,抱着的时候,都没什么肉。”沈江岳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祝文笙脸颊倏地发烫,低头只顾着整理露营装备,索性不再接话。沈江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羞赧了,低笑着走上前,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声音放得轻柔:“往后,我把你养得胖一点。”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祝文笙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眼神格外认真。
沈江岳一时有些不解,眉峰微蹙:“怎么,我养你,不行吗?”
祝文笙放下手中的收纳袋,直面着沈江岳,身高的差距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语气里带着骨子里的倔强:“沈江岳,别把我当成需要被悉心保护的弱者,我不需要那样的迁就。”
“所以昨晚没走到最后,是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在下面?”沈江岳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弄。
“你……”祝文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急又恼,“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江岳低头,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缠,语气散漫又认真:“我不介意在下面。”
“……跟你说不清楚!”祝文笙挣开他的靠近,气呼呼地转身继续收拾东西,耳尖却红得要滴血。沈江岳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看他脸色一会儿泛红一会儿泛白,只觉得格外有趣,心底的软意漫得满溢。
两人收拾妥当返回小院,沈江岳的手机早已被来电轰炸到自动关机。插上电开机后,未接来电与消息弹窗密密麻麻,他回拨过去,只淡淡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后到”,便径直挂断。
回身时,恰好撞上祝文笙躲闪的目光,他心里了然,先开口道:“我得走了。”
“嗯。”祝文笙低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沈江岳走近一步,目光凝在他脸上。
祝文笙抬眼,语气诚恳又疏离:“路上注意安全。”
沈江岳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怀中人单薄的身形,让他心头又是一紧。“你做的项目计划书很完善,总部那边已经认可了,过几天我会派专业团队过来做实地评估。”
“嗯,谢谢你。”祝文笙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祝文笙,别再从我世界里消失了。”沈江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人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多留存几分,熬过即将到来的分离。
“……好。”祝文笙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助理适时推门进来,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提着精致的食盒轻声问道:“沈总,这个放在哪里?”
“放桌上。”沈江岳松开祝文笙,指尖拂过他的发顶,“中午没时间一起做饭了,给你买了些吃的,记得好好吃饭。”
沈江岳刚收回力道,祝文笙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还故作镇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得像在叮嘱并肩作战的战友:“你也好好吃饭,认真工作!”
他在心底拼命自我宽慰,朋友分别时的拥抱再寻常不过,没什么可在意的。可这番自我安抚还没落幕,沈江岳便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俯身落下一个滚烫绵长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眷恋。
“我走了。”沈江岳收身转身,和助理一同离开,独留祝文笙僵在院子中央,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
车子一路往市里开,沈江岳原本想留下一辆车给祝文笙代步,可得知他连驾照都没有,只好作罢。他还盘算着把小院重新翻修打理,让这里住得更舒适些。指尖划开微信,祝文笙的头像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正经风格,他轻点两下拍一拍功能,界面立刻跳出一行字:沈江岳轻轻拍了拍祝文笙的脸并说你真可爱。
沈江岳像发现了新奇玩具,又接连点了两下,新的提示弹了出来:沈江岳拍了拍祝文笙聪明的小脑瓜。
没过多久,祝文笙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怎么了?
沈江岳指尖敲击屏幕:想你了。
对话框那头久久没有新的回复,沈江岳几乎能想象出,手机另一端的人正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应。七年的空白,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朝夕,多少心意。
“沈总,谷董联系不上您,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了。”程霖一边驾车,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后座的人。沈江岳垂着眼帘,眸色沉沉,看不出明显情绪,可跟随他多年,程霖清楚,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知道了。”沈江岳淡淡应了一声,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母亲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他从未想过刻意隐瞒,可家里对这事的态度还不明朗,所以他打算慢慢来,一步步铺平前路,不想再重蹈当年的覆辙。
在德国的无数个日夜,他总幻想着这人就在身边。失去祝文笙的日子,实在太难熬。所以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等待,等祝文笙自己放下顾虑、主动靠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要不是这人骨子里太倔,软硬不吃,他甚至动过把人牢牢锁在身边的念头,让祝文笙的眼里、心里,从此只有自己一个人。沈江岳及时掐断这桩逾越底线的念头,才刚分开就被分离焦虑裹挟,难受到极致。
……干脆把人锁在身边算了。沈江岳挫败地想。
另一边,祝文笙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沈江岳送来的午饭,米饭喷香,菜肴可口,可他却吃得味同嚼蜡。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沈江岳中午该怎么解决吃饭问题,从小院驱车到县城,至少要四十分钟车程。转念又想,以他的能力,自然有办法妥善安排,不必自己多虑。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祝文笙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心底空落落的。原来没有沈江岳的时光,会这样难熬。他忍不住扪心自问,从前没有对方的那些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而往后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谷钰当年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语,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心底,从未真正消散。